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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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垢點點頭,這些菜,太奇怪了。

四更鼓著酒窩默默望天:又開始了,這種旁若無人的智商碾壓式的對話狀態!

王軒舉著筷子剛夾起塊烤乳豬,聞言不禁苦臉,你們兩在跨服連線嗎?“怎麽不對勁兒了? ”

趙無垢指指‘蒸蒸日上’的碗,“這幾只碗上的畫面,有沒有讓你們想起什麽典故?”

“一個人開始時被貶,郁郁不得志,而後又被重用領兵打仗?”三更搶答,而後又面色迷茫的看向四更和閻君,這是什麽典故?

四更也被問住了,閻君淡淡的道,“秦庭之哭。”

趙無垢點點頭,“我也覺得像是秦庭之哭的典故。傳聞當年伍子胥攻楚,申包胥去秦國求援軍,秦哀公未許。申包胥在墻下哭了七天七夜,感動秦哀公,終於答應派兵。詩經裏面的那首《無衣》,傳說就是秦哀公當時受感動寫下的。”

王軒歪頭盯著那幾只碗,聽趙無垢這麽解釋過後,還真是神之契合。

“啊,是那個老頭兒啊,聽說他當初在黃……” 泉路上也哭得超大聲。白無常露出想八卦的表情,說到一半,看到坐在自己正對面的王軒,猛的改口,“帝面前還挺受重視的。”

“這道菜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涸轍之魚。”趙無垢又指指紅燒魚,瘦長的手指在燈光下繃成張弛有力的鈍角。

剛夾了塊魚肉的黑無常突然就沒了胃口,默默放下筷子。

趙無垢又點著硬菜‘龍爭虎鬥’裏的烤乳豬和溜蛇段兒,剛要說話,王軒猛的擡手阻止他,“等等,少爺,我和這塊肉有個約會,你等我約會完再說。”

說罷,他趕緊將碟子裏那兩塊烤乳豬夾起來,風卷殘雲般的塞進嘴巴,生怕趙無垢說完那些煞風景的話,他就吃不下了。

趙無垢聳聳肩膀,等他大嚼特嚼時,惡作劇似的突然開口,“封豕長蛇。”

嚼得正歡的王軒卡殼似的皺起眉頭,正要揍人,突然覺得這個詞好像不太影響胃口,嘴裏含著一大堆東西追問道,“什麽意思?”

“大豬長蛇,泛指毒蛇猛獸,一般用來比喻貪暴或者侵略者。”趙無垢解釋道,最後他又指指火把狀的那個甜點,“束缊乞火。”

整桌唯有白無常毫無心理壓力的將點心咬得哢嚓作響,入口之後,覺得味道不錯,立刻給黑無常也夾了一根。

給閻君布菜的三更怕趙無垢說得口渴,忙裏偷閑的盛了碗雞湯給他放在面前。四更剝了一只蟹,在閻君的眼神示意下也端到趙無垢面前。

在整桌靜待下文的視線裏,趙無垢繼續道,“這四個詞,幾乎都可以指向同樣一件事,目前遭遇困境,需要向人求助。”

能調動這些資源如此呈現菜肴的,恐怕只有後面的那位主廚丁卯了。再加上它是兔妖,就算不忌諱做兔肉,拿兔肉做主打招牌菜,也未免有些違和。

“求助?用這麽迂回的方式?誰看得懂啊?”王軒看著滿桌的盤碟撓撓腦袋,趙無垢不說的話,他吃上十回,腦子都不會往這個方面拐彎,等有人破解出這個意思,黃花菜都涼了。

猛的想起王軒什麽都不知道,趙無垢拿起勺子慢條斯理的喝了口雞湯,臨時改口道,“所以說,巧合得讓人覺得怪異,要真有問題,與其花這麽長時間挖空心思的做菜,還不如打電話報警。”

“可不是嘛!”王軒點點頭,又夾了塊牛肉下到火鍋裏涮,別的不說,這家的東西,味道真是太好了。趙無垢今天的選擇非常英明!

丁卯好歹也是只活了近千年的兔妖,雖說靈力值不高,但普通小麻煩應該難不倒它。而且,它也可以向治安管理局求助吧?趙無垢無聲的望向自家部長大人。

閻君淡淡的看了黑白無常一眼。

恐怕跟剛進店時感覺到的那絲詭異的陰氣有關!黑白無常心領神會的站起身,“失陪,去趟洗手間。”

三五分鐘後,兩人若無其事的回到包間。

等到王軒起身去洗手間,在座的便都望向黑白無常。

“丁卯在後廚,身邊有四個保鏢貼身保護。他本人沒看出什麽異常,除了手腕上包著紗布,說話脾氣有點暴躁。後廚的陰氣比外邊重不少,暫時不能確定是因為酒店生意太好,食材都是新鮮活宰的緣故,還是別的原因。不過,我們在兔籠附近發現了些奇怪的符紙。”白無常從兜裏掏出拿出一方青煙似的羅帕,上面放著小半捧紙灰,裏面還有兩片指甲蓋大小的未燃盡的黃紙,上面殘留著紅色的印記。

兔子有問題?趙無垢條件反射般的看看桌上那盤兔肉。

因為心裏的那點別扭,他一直沒吃兔肉,這會兒想確認兔肉是否有問題,便只能望向剛好涮了一片送進嘴巴裏的三更,“味道有什麽不對嗎?”

“沒有啊。”偷吃的三更被抓個正著,鼓著腮幫子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閻君氣度從容的喝了口冰酒,“這裏以對人類做生意為主,那些符紙,更大的可能是針對人類的。”

所以對鬼沒什麽作用。

“另外,我還在酒樓的四角找到了鎮鬼杵。”黑無常將手機遞給閻君,閻君垂下眼皮看了眼,見趙無垢急著想看,便轉手遞到他那邊。

照片上的東西看起來像是象牙做的,頂端雕著個須毛怒張獸面人身的形象,一條粗壯的豹尾自身後盤到身前,它腳下踩著張鼓凳,鼓凳四周有四個凸額披發的小鬼,分別做打掃,端酒等仆役狀。

這就是鎮鬼杵?

趙無垢有些疑惑,“它是做什麽的?”

“借陰帥的法力,屏鎮四方,怨鬼莫入,擅入者全部會被陰帥抓走奴役。”黑無常簡單的解釋道。

陰帥?

趙無垢又低頭看看那張照片,絕對不是黑白無常或者牛頭馬面,十大陰帥裏剩下的六位就是鬼王、日游神,夜游神,豹尾,鳥嘴,魚鰓,黃蜂,按照雕像上那條標識型明顯的尾巴,十有八/九就是豹尾。

而且,丁卯是兔妖,豹尾正是負責掌管獸類的陰魂的陰帥。

“待會兒找機會見見這位主廚,聽聽他怎麽說。”閻君摩挲著右手上的龍血戒,眸色深沈。

談話隨著王軒的推門聲告一段落,眾人開始繼續吃飯。飯桌上有王軒和四更兩個活寶,基本不用別人說話,就把氣氛炒得火熱。

吃過飯,趙無垢借口還要跟‘同事們’開個小會,讓王軒先回了宿舍。

四更將服務生叫進來結賬,同時表示自己的老板覺得菜做的特別好吃,想見見主廚。

服務員顯然經常遇到這樣的要求,沒多久就將主廚請了過來。

丁卯身材不高,長得白白胖胖,被身後兩個身材高大皮膚黧黑的保鏢夾在中間,活脫脫的夾心餅幹即視感。

那兩個保鏢在包廂門口停住,丁卯則跟著服務員邁進屋裏。

感應到房間裏不同尋常的靈氣,兔妖臉上的肉微微抽動了下,很快堆出見牙不見眼的笑容。他左手手腕上密密的纏著幾圈紗布,隱隱有血跡洇出,像是新傷。

“你就是主廚?” 閻君刻意收斂了周身的威壓,打量著門口進來的這位。放在平時,這種小妖見到他恐怕立刻就要被威壓壓到趴下。

閻君開口的時候,趙無垢故意摸出自己的工卡,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上,讓丁卯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治安管理局logo。

感覺到屋內的靈氣,又看到那張工卡,丁卯的眼睛瞬間瞪大,雙下巴顫了兩顫,似乎在強壓住心內的激動,依舊小心翼翼的搓著雙手道,“對,對,我叫丁卯,不知今天各位吃得是否滿意?”

“都不錯,尤其是這幾道,”趙無垢跟閻君交換了個眼色,漫不經心的點了點以‘蒸蒸日上’為首的那幾道讓他們覺得有內涵的菜,“我爺爺過幾天生日,不知道有沒有榮幸在這裏辦個壽宴?”

趙無垢每指向一道菜,丁卯的眉毛就擡高一分,緊握在胸前的雙手緊張得微微發抖,看得趙無垢都擔心他隨時會昏倒,“當…當然,謝……謝謝擡愛,請問先生貴姓?”

“趙籍。”趙無垢也怕自己杞人憂天,所以故意報出了秦哀公的名字。

如果丁卯真的想利用申包胥哭秦庭的典故求救,那麽他肯定就會讀懂這個名字的含義,我就是你的’秦哀公’,你的救兵到了。

聽到趙籍兩個字,丁卯的臉色終於變了,嘴唇哆哆嗦嗦的做出‘救救我’的口型,同時用眼神和大拇指拼命的指向旁邊的服務員和身後的兩個保鏢。

趙無垢猛然醒悟,那兩個保鏢,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在看管他!

丁卯的身體篩糠似的顫抖,引起了服務員的註意,他伸手就要去抓丁卯的衣領。

白無常的動作卻比他更快,白骨鞭去勢如電,卷著丁卯的腰身,輕松的將他騰空卷起,甩到四更身後。

服務員動手的剎那,門口的兩個保鏢也反應迅速的沖了進來。早有準備的黑無常橫掃一刀,犀利的刀鋒瞬間又將他們逼退出去。

抓了個空的服務員楞怔了下,看看被迎頭打出去的兩個保鏢,慌亂的從胸口拽出個半指長的骨笛,猛吹起來。

尖銳的哨聲穿屋透梁,響徹整個撥霞供。

無數腳步聲蹬蹬蹬的朝這邊集結,霎時就有五六個人趕到門口沖了進來!

白無常唇角噙著絲痞笑,游刃有餘的迎了上去,黑無常緊隨其後。

吹哨的服務員見狀,丟下骨笛,偷偷朝他覺得全場最弱的趙無垢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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