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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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叔夜交代完畢後,推著一粒白子向前進了三格,正擋在她可以移動的黑子前頭。黑子行動受限,談歌索性不去動它,而是順著攻勢去吃其他白子。

他們每移動一下,石臺便會發出磚石摩擦的聲音,想是牽動了下面的機關。

不能落子,僅憑棋子的移動與對方博弈,這比她下過的任何一場棋都難。他們一連下了好幾個回合,棋盤上的態勢仍是膠著著。黑子依然保持著優勢,但白子已有些後來居上的意味。這盤棋看似是黑子容易,實則不然。黑子一味強攻,陣局已亂,白子步步後退,伺機而動。談歌知道,若她再這樣拖下去,黑子遲早會被白子各個擊破的。所以她鋌而走險地走了一步棋,將原本扼住白子咽喉的那一步棋挪開了,若是白子順著她的節奏,她就能一舉擊破他的防線。

然而就在徐叔夜識破了她的計謀準備反擊的時候,談歌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似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讓他動。

“先不要動,等我看清楚了再說。”

談歌從石凳上站起來,俯身去看那棋局,這一盤棋不像單純的博弈,倒像是在擺一個陣法。白子先示弱讓黑子有機會擺出口袋陣,待到白子被黑子包圍只剩下一個缺口時,再就地反擊掐住黑子口袋陣的陣口,等到黑子反應過來時,早已潰不成軍了。

方才她讓黑子的口袋陣又多出一個明顯的破綻,是為了讓白子以為自己已經無力進攻,只能防守。但是徐叔夜知道這是她放的□□,所以不打算往坑裏跳,若是就此發展下去,白子贏了,他們可能就破不了這機關了。

“你走缺口,按照慣常的方法把你的白子救出來。”談歌覆又坐下,指揮著徐叔夜道。

徐叔夜一開始不明白她想幹什麽,走了幾步棋之後才恍然大悟。

她是想讓白子輸!

他突然想起了祁芳說過的:在棋盤陣中,黑子為攻,一般指的是敵人,白子為守,指的就是自己人。他們是想要破這機關的,自然就是敵人。

所以,黑子必須贏。

宋天敬看著談歌強迫徐叔夜往坑裏跳,搞不明白道:“怎麽下棋還帶這樣的?談歌你這棋品怎麽比我還差?”

孟進之和程松雪雖不甚懂棋,但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等到徐叔夜將大部分的白子都送到她嘴裏,談歌就只差收網了。

最後一粒黑子在談歌手指的推動下將白子的主要勢力鎖在了口袋陣裏。棋子剛一停穩,就聽石臺“哢哢”作響,棋盤上的白子全部下嵌。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一只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箭直直朝談歌射來。

那箭的速度極快,孟進之想要拔劍去擋都來不及,情急之下只能用身子擋在了談歌面前。

“孟大哥!”談歌驚呼出聲。

那只箭的沖擊力極大,帶著孟進之的身子直撲到談歌腳邊。

孟進之被飛箭射中,後背肩胛處迅速滲出血來。許是多年不用,那箭的箭頭生銹變軟,威力大減,所以射得不算太深。銹鐵留在傷口處極易發炎,程松雪趕忙穩住他將箭拔了出來。箭柄撕開皮肉發出細小的聲音,孟進之咬著牙已經滿頭大汗。

“有沒有水?”程松雪撕下一塊布捂住了傷口。

“有有有!”宋天敬立馬解下隨身攜帶的水袋幫孟進之沖洗傷口。

談歌摸出自己身上的寒清玉露,慌忙將那瓷瓶掏出來給孟進之倒上。

那寒清玉露是丘慈皇宮秘制的治療外傷的聖藥,是娘親怕她到中原有危險,親自給她備下的。只見那粘稠的青綠色液體順著窄頸廣口的瓷瓶流到孟進之的傷口上,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全部滲進去了。正在汩汩冒血的傷口被寒清玉露堵住,不但不流血了,還在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天底下竟有這般神奇的傷藥。”宋天敬話音未落,猛地腳下一空,原本鋪在地面的大理石像門一樣全部打開,程松雪宋天敬和孟進之三人瞬間墜了下去。

談歌伸手欲撈,那大理石疾速合上,險些夾了她的手。

要不是談歌和徐叔夜此時正坐在石凳上,估計也一並掉下去了。

她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山頂的石縫中為什麽不長草,那是因為底下根本就是空的!

談歌跪在地上,敲打那已經合上了的大理石地面。地面關合嚴實,又恢覆成了他們來時的樣子,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她敲不開那地面,只能回到棋盤邊,突破口一定在棋盤上!談歌摳住那些棋子想要將他們移回原樣,可是無論她怎麽用力,那些棋子都紋絲不動。

徐叔夜俯身貼在地面上,將隨身攜帶的長劍翻過來,用劍柄去敲。劍柄撞擊地面,沒有聽出空洞的聲音。想來這石板一定十分厚,想要強行用外力劈開,幾乎不可能。

按照千機門的習慣,除了死門,肯定還會留一個生門以防萬一。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道:“這裏一定還有其他機關,仔細找找看。”

談歌聽了他的話,開始檢查石臺和石凳的上上下下,徐叔夜也繞著空地的邊緣尋找,看看有沒有什麽開關。

兩人前前後後找了三遍,仍是一無所獲。此時日頭已經快要完全落下去了,西邊天幕上飄著五色的雲彩,伴著火紅的日球,閃爍出寧靜而悠遠的光芒。本是極美的景色,可是二人都沒有心情觀賞。

談歌再次回到棋盤邊,卻發現那棋子的排列似乎有些奇怪。他們下完棋後,黑子的口袋陣徹底封殺了白子,而那口袋的指向正對上了正前方的南面山崖。談歌有些不確定地走過去,蹲在那山崖邊。這矮山的南面陡峭的很,不似其他幾面有一定坡度,而是直直斷裂,像被人切了一刀一樣。談歌開始去拔那大理石空地外圍的雜草,隨著一株植物被連根拔起,泥土中竟露出一點金色的亮光來。

“在這裏!”

談歌大聲將徐叔夜喊了過來。

徐叔夜揮劍削去這一片的雜草,又將其上薄薄一層泥土挑開,那金色物體的形狀變得清晰可見。

是一個拉環!

那是一個通體金色拉環,流線型的環身被嵌在下方的石料上,環身上面還刻著簡單的禽鳥紋,做工雖不算精巧,但是被埋在土裏許久仍是光亮如新。

徐叔夜將那拉環豎起來,握上環身往後拉,幾聲機樞轉動的聲音隨即“哢哢”作響。談歌看他很吃力,也一起握住拉環,奮力往外扯。

兩人雙腳貼地,整個身子幾乎騰空才總算將那拉環拔了出來。拉環的底座連著一條鏈子,環身離開石料的那一剎那,南面懸崖邊“嘭”得一聲泥土四濺,一根足有手腕粗的鐵鏈順著崖壁迅速下墜。鐵鏈與崖壁摩擦,擦出星星點點的火光來。

徐叔夜和談歌趕忙走過去察看。那鐵鏈往下掉了一會兒自己停住了,一端連著崖邊泥土裏的管道,就這麽掛在了懸崖上。

“這是……想讓我們下去?”談歌有些不確定道。

“下去看看。” 徐叔夜解了一根繩子將劍背在身上,順著鐵鏈、踩著崖壁讓自己下落。

還好那山不算太高,徐叔夜成功降道崖底時她還能勉強看見一個米粒大的影子。見他無事,談歌也學著他的樣子往崖底去。

那崖底不算太寬闊,入目全是綠色,矮樹灌木長得雜亂無章,根本看不出地上有什麽。徐叔夜用劍開出一條小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別的東西。

“發現什麽了嗎?”談歌松開鐵鏈,縱身一跳,蹦到草叢裏。見徐叔夜就在不遠處,連忙跑上去詢問。

徐叔夜見她跟過來,略略有些不悅,“你怎麽也下來了?”

見他態度不好,談歌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怎麽,我就不能下來嗎?”

話還未說完,就見徐叔夜迅速抽出劍朝她擲來。談歌仰身躲避,才發現那劍是紮向身後懸崖的。他想要阻住那鐵鏈的回縮,但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長劍半插在崖壁的巖石裏,劍柄左右搖晃。

談歌感嘆於這驚人的速度,楞楞地走到山崖下。那劍足有三尺多長,徐叔夜這麽一擲,半截都插在石頭裏。且不說他站的離崖壁還有些距離,便是那堅硬的巖石,尋常人想要切開也少不了費一番功夫。他這一招,光靠臂力是絕對完成不了的,還需要一股強勁的內力。許多人苦練幾十載也不能達到如此程度,他這麽年輕,怎麽會有這麽強大的內力?

談歌驚覺,自己從前真是小看他了。

一擊未中,退路被算是被切斷了。徐叔夜眉頭微蹙,冷不防瞧見談歌又在看他,只道:“找找看有沒有其他路吧。”

談歌一開始對自己的武功還算自信,因為在芙香宮的時候,她的武功是七爺爺手把手教的。七爺爺又多年來未遇敵手,便是到了中原,見了中原武學她也不覺得自己會輸了去。此番只見徐叔夜這一招,她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還好他跟澹臺月不是一路人,要不然他們兩個聯手,她還不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她得想辦法,讓他站到自己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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