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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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比武,最忌諱偷襲。他跟燕七娘的打鬥雖算不上切磋比武,但暗箭傷人著實不光彩。即便那暗器不是孟進之射的,這樣的事傳出去也不好聽。孟進之覺得仿佛被人打了一下後腦勺,朝那男子道:“我好心幫你,你這是何意?”

男子也自知理虧,可是他報仇心切,一時沒想那麽多,起身朝孟進之致歉道:“實在對不住。那妖女殺了我大哥,奈何我武功低微,沒辦法替我大哥雪恨,方才情急之下,才……”男子不知怎麽做才好,幹脆跪下了,“少俠若是生氣,但可一劍殺了我。”

孟進之心中有怒,懶得與他多說,只道:“你不必跪我快些起來吧。”

“少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行了,你手上傷的不輕,不及時治療,這只手就要廢了。”孟進之看向宋天敬,問他有沒有金瘡藥。宋天敬的包裏有一些,可他不齒此人行為,只當沒聽見。孟進之看出了他的態度,繼而轉向劉大成。

劉大成現在腦袋還是懵的。先前看孟進之對陣精誠武館的人時,因為水平差距過大,沒有顯示出他的本事來。這會子他跟燕七娘的打鬥,可著實讓他開了眼。就是他們堂主,在孟進之劍下怕是也過不了十招。想他們原是一樣的,如今卻是雲泥之別,劉大成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苦澀來,對孟進之的態度也有些冷了下來。

還是劉大成的幾個手下看著他是自家頭兒的朋友,為了討好劉大成屁顛屁顛地松了金瘡藥過去。他們還不知道,這馬屁已經拍到馬腿上去了。

那男子的手臂傷得很嚴重,不是一點金瘡藥就能解決的。這鎮上的大夫大多都是些鄉野郎中,治不了這樣的傷,所以男子便被他們帶著一起去了梁州。

“看你的身法,你是七星連環塢的人?”程松雪騎在馬上問道。

那男子傷重不能騎馬,所以被安排在板車上,由劉大成的手下架馬拉著。

“姑娘好眼力,在下正是七星塢‘勇’字門下弟子上官雷。”上官雷想要抱拳,一擡手被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程松雪只勾勾嘴角,不再言語。

七星連環塢地處東海,靠的是當水匪起家,曾經是當地的一大毒瘤。後來門派逐漸發展壯大,成了地頭蛇,再加之有了些聲名,也很少幹那些搶劫行船的事了。七星連環塢分“仁”、“義”、“忠”、“勇”、“信”、“智”、“商”七門,分管派中不同事物。上官雷所在的“勇”字門專司派中弟子武功修習。不過看上官雷這三腳貓的功夫,七星連環塢怕是用不了幾年就要從二流門派跌到三流門派了。

“你說那燕七娘殺了你大哥,這是怎麽回事?”孟進之稍勒住韁繩,回頭問道。

一提起這事,上官雷便面露憂憤之色。

“實不相瞞,我上官家本是書香門第,家中有些薄產,在鄉間日子過得倒也可以。爹娘過世之後,我大哥上官毅便接手了家裏的產業。就在我十歲那年,大哥從城裏買回來一個八九歲的女童,打算當童養媳養著……”

童養媳這事並不少見,許多城裏的富貴人家都會有,更何況是鄉野之間。

“那女子便是燕七娘?”程松雪一針見血。

上官雷無奈地點點頭,“雖說是買來的,可我大哥對她關懷備至,從不曾虧待她半點。念著她年紀小,連碰都不曾碰一下。可那妖女偏偏恩將仇報,到了我家不到三個月便跟一個男人跑了。我大哥氣不過,就找了些江湖人發了懸賞,可是還是沒找到人,最後只得作罷。本以為這事到這裏也就結了,誰會想到那妖女竟然帶人來將我大哥殺了。”

“後來我發誓要為我大哥報仇,便投入了七星塢,為了就是有一天能學成武功,以報殺兄之仇!誰知那妖女武功竟如此了得,我……”上官雷說不下去,深深地嘆了口氣。

以他現在的水平,就算再練一百年恐怕也不是燕七娘的對手。

梁州城又名興元府,地處漢中地區,北界秦嶺,南界大巴山,因其特定的盆地地形,使得這裏降水豐富、氣溫適宜,素有“西北小江南”的美稱。關中地區地勢險要,從古至今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故而在這裏官府的守備力量要比其他地方強上許多,這也就是為什麽他們一行人一進城就能看見巡城的士兵。

梁州城畢竟不同於天水城那樣的小城,無論是街道、建築還是人口,都比後者要闊大許多。繁忙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皆是標準的中原打扮,窄袖小靴異域胡人屈指可數。排列有序的攤點中,還有許多是售賣鮮花蔬果的,這些鮮花蔬果都是在氣候濕潤溫暖的環境中才能生長的,有此可見這“西北小江南”稱號所言不虛。

劉大成將他們送到了城中一間名為“運亨”的客棧後就帶著手下離開了,昨天剛遇見那會兒打包票說的他們一到了城裏吃喝住行一應全包的話也沒了下文。談歌倒也不是貪圖這些小便宜,只是覺得這個人的臉未免翻得太快了些,又聯系到他昨夜的奇怪舉動,總覺得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這裏的客棧與他們之前住過略微有些不太一樣,除了有大堂樓上的客房,客棧的後面竟然還有單獨的院子可選。那院子呈四方狀,東北西三面各有一間屋子,雖然不大,但比起門挨門二樓,可要寬敞許多。幾人看過之後就直接定下了院子,一是為自己住著舒服,二是上官雷正受著傷,住在二樓人進人出,擦著碰著反倒不好。

上官雷的傷比想象的要嚴重許多,左大臂處缺了一大塊肉,除此之外,傷口周圍還有很嚴重的撕裂傷。大夫來看時連連搖頭,還好鞭子上沒有帶毒,不然便是神仙也回天乏術了。這種創傷沒有別的治療方法,只有包紮後細細調理,等著肉自己長回來。

不過上官雷也算是一條漢子,清理傷口的時候一聲也沒吭,為了怕麻煩孟進之他們,連後來的藥都是自己去煎的。

談歌簡單收拾好行李之後正趕上飯點,摻雜著各色食材的香味從四面八方飄到院子裏。她順著味道,一路跟到了大堂。

“談姑娘,你怎麽才來啊!這裏這裏!”才走近大堂,就看見宋天敬在朝她招手。

“抱歉,我來晚了。”

“還有一個呢?”談歌還沒坐下,宋天敬就忙不疊問道。

“程師妹沒跟你一起出來嗎?”孟進之提醒道。

談歌環顧了一下,果然就只差她跟程松雪了,於是道:“我去叫她吧。”

程松雪就住在談歌隔壁,她的房門虛掩著,風一吹,就自動開了大半。

“誰?!”

程松雪警覺地擡頭,一把扯過案上一張紙將什麽東西蓋住了。

談歌見她這幅樣子,趕忙轉過身去道歉。

程松雪靜了一小會兒,朝談歌道:“算了,你轉過來吧,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談歌有些猶豫地轉過去,程松雪將那白紙揉一揉隨手丟了,露出案上平鋪著的東西來。

那是一幅畫,一副工筆人像,畫還沒有完成,只勾勒出了大致的形狀。再看案上的其他東西:筆墨、顏料、鎮尺,皆是作畫的用具,看來程松雪是在畫畫。

談歌走進那幅畫,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指著那畫道:“這不是……”

這不是徐叔夜嗎?

“你看的沒錯。”程松雪坦然道。

談歌眼眸流轉,露出了然的神情。

程松雪忙道:“你別多想啊,我沒有要跟你搶的意思,我此舉是有正當理由的。”說著,從包袱中取出了一小卷包裹得好好的羊皮畫軸,展開在她面前。

那畫軸裏卷著三幅畫,分別畫著兩女一男。談歌只認得其中一個,那便是燕七娘的肖像。不過這畫只是模形狀貌,並沒有勾勒出燕七娘的□□,所以她一開始還有些不敢認。

“燕七娘你是見過的,我就不多說了。這一張呢,是蜀中唐門的大小姐,唐寶音。”程松雪頗為得意地舉起另一個女子的肖像。

那畫中女子背手而立,手上捏著一朵紫色的牽牛花,長及小腿的烏發編成了許多小辮,用彩色的細繩系著,看著嬌俏又活潑。那女子不過十二三歲,彎眉杏眼,瓊鼻玉肌,面若桃李,笑如春風,但看畫便知定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那這個呢?”

談歌又指向另一張男子的肖像。

畫中人一身秋色衣袍,衣襟微微坦開,露出兩根優雅纖美的鎖骨。男子斜倚在山石之上,一手撐頭,一手握著酒壺,呈醉飲之姿。盡管沒有山水松石的映襯,可只要一瞧那人,便能感受到他自在灑脫的氣度來。

“這個呀,這是我師兄,紀十五。”程松雪見談歌看好了,就把畫卷小心收起來用羊皮包好。

那三幅畫上的男女,皆是少有的天人之姿,談歌看完之後,感覺整個人都好像清爽了許多。

“你畫這些是要做什麽?”談歌覺得,自己曾經見過的許多她認為好看的人,在這三個人面前都失了顏色。

程松雪得意地挑了挑眉,“這就是我先前一路北上的原因,什麽替我師父赴宴都是順帶的,主要還是搜集這些……”她說著斜斜地勾起了嘴角,在談歌耳邊悄悄道: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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