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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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她連蹲了兩個時辰之後,徐叔夜依然沒回來。

行,算你狠!

玉珍見談歌總算回來了,趕忙迎了上去。

“小姐,您可回來了,剛才好幾個人來找您了呢!”

“找我?誰?”談歌在桌邊坐下,抿一口玉珍遞來的茶水。

“不知道,說是什麽什麽鏢局的人,邀請您去參加誰誰誰的婚禮。”

玉珍這麽一說,談歌再一聯想白日裏掌櫃和殷千山的話,心裏便有數了。

“知道了。”談歌放下茶杯,準備寬衣洗澡,忽得想起一件事,朝玉珍吩咐道:“明日你去

街上買些橘子,記住,多買一點。”

玉珍在談歌身邊伺候了許多年,談歌的飲食習慣她也很了解,她家主子雖然有些挑剔但從來不饞嘴,怎的今日竟饞起嘴來了?不過饞嘴也不是什麽壞事,主子吃不掉的東西最後都會進了她的肚子啊!

玉珍雖然很開心,但還是順嘴問了一句:“橘子放久了就不新鮮,不好吃了,小姐要那麽多做什麽?吃完了再買就是了。”

談歌卻不答,微微瞇了瞇眼。

買了,自有它的用處。

行雲鏢局少當家的婚禮與談歌本沒有什麽關系,但那大當家聽說她是延遠司的人,為了搭上延遠司這條線,盛情邀請她來參加,她也就答應了。徐叔夜這次就是專程來參加婚禮的,到時候看他還跑不跑的掉。

明日便是婚禮,前來觀禮的賓客大多已經到了天水城。行雲鏢局雖大,可也住不下這麽多人,所以主人家包下了這件客棧,一來安排了住的地方,二來婚前的宴飲也解決了。

行雲鏢局在江湖上並不算什麽大門大派,但要說默默無名倒也不至於,憑著幾代人的積累,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氣。故而行雲鏢局辦喜事,許多小門派的掌門都是親自來道賀,而那些有些名望的門派世家則是派了小輩來表個心意。比如此時與談歌同坐一桌的程松雪、宋天敬、魏衍、許鈴玲等人。最重要的是,徐叔夜也在。眾人聽說他是四海幫的弟子,一個個都客客氣氣的。至於這個四海幫是個什麽幫,談歌不知道,想著大概是跟飛虎幫差不多吧?

作為江湖百事通的程松雪要是聽到了談歌的心聲怕是白眼要翻到天上去了。四海幫這個名字雖然不夠文雅,放到桌上敲一敲能掉二兩土,但人家可是實打實的武林第一大幫,分舵遍布全國,幫眾人數上萬,各個分舵的舵主在當地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雖然規模很炫酷,但是四海幫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便是人心不齊。因著地域跨度廣,幫眾人數過多,幫主及幾大長老有心無力,各個分舵各自為政,近年來四海幫頗有分崩離析之勢。

跟一幫不熟悉的人同席而坐,實在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七人圍坐在一桌,並不如何交談,大家都吃自己的,場面一度十分尷尬。還是那日當街殺人的魏衍率先朝徐叔夜道:“聽聞令師閆舵主的雙親原都是出自於寒山派,寒山派乃幾十年前的武林第一大派,更是出了像君不顧老前輩這般的英雄,只可惜當年一場內亂使得寒山派分崩離析,門人弟子四散於江湖。閆舵主的雙親既是出自於寒山派,想必閆舵主也是承了寒山派的路數吧?寒山派的劍法精妙絕倫,吾等小輩真想見識一番,不知徐少俠肯否賞臉切磋?”不僅是魏衍,這在座的武林中人哪一個不想見識見識寒山派的劍法?

唯有談歌一人絲毫不感興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還未待放下,突然腦中“嗡”得一聲,再睜眼,便是另一個人了。

寒山派?

他竟是寒山派的後人?

澹臺月細細地打量眼前的男子。

那熟悉的眉眼,像極了一個人,而那個人正出自於寒山派。

但她很清楚,那個人已經死了,六十年前的那個晚上,是她親手把他逼上了死路。

寒山派的名望太高,至今沒有門派能超越,故而眾人的目光落到徐叔夜身上,不待他作答,坐在主桌上的呂福生站起身,鬧哄哄的大堂逐漸安靜下來,他們心中懊惱卻也只得作罷。

呂福生給自己到了杯酒道:“首先,感謝各位給呂某人這個面子,特地抽空來參加明日小兒的婚禮,呂某在此先敬大家一杯!”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其次,行雲鏢局成立近百年,多虧了各位朋友的幫助扶持才會有今日,呂某感謝大家,再敬各位一杯。”一口氣喝完兩杯,呂福生又給自己斟滿,“最後,行雲鏢局許久不曾有這樣大的喜事,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各位見諒!”

呂福生說完,在座之人紛紛舉杯。眾人齊飲之後,逢迎拍馬之輩一個接著一個開始了演講,氣氛一度到達了高潮,大家交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然而,到了第二天真正觀禮的時候,大家都不得不驚嘆,呂福生簡直就是影帝啊!泰山崩於前卻面不改色。明明新郎都失蹤好幾天了,婚禮竟然還能如期舉行,還有閑心在前一天晚上宴飲賓客,要不是婚禮上有人搗亂,呂福生怕真是能瞞天過海。

行雲鏢局不愧為天水城一霸,那鏢局氣派簡直跟延遠司有的一拼,不同的是延遠司門前沒有立著兩只石獅子,跨進門檻也沒有影壁擋住視線,筆直的門柱上更沒有合轍押韻的對聯。

今日的行雲鏢局被籠罩在一片紅中。鮮紅的爆竹碎片炸了一地,一陣風刮過如同花雨一般。火紅的地毯自門前一直鋪到禮堂,結成了花球的紅菱高掛在每一間房子的梁上,映襯得到場的賓客臉上俱是紅光滿面。

因是大喜之日,整個行雲鏢局都忙得熱火朝天,難免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就比如此時的瞿之梁,一連問了好幾個下人也沒找著茅房在哪兒,萬般緊急之下,只得尋了一處僻靜的小花園就地解決。瞿之梁忐忐忑忑地放完水後,心滿意足地勒緊了褲腰帶,才走沒幾步就聽一個聲音喚道:“閣下請留步。”

瞿之梁轉身,瞇著眼想要將那遠處的人看清楚些。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衣袍的後生,身姿綽約,氣度不凡。還有那一張臉,不要說小姑娘了,便是他這個老男人也不得不承認,著實俊朗的很。這個後生他昨天在席上見過,好像是四海幫閆舵主的弟子,叫什麽……徐什麽來著……

“你是弋水派的瞿之梁?”徐叔夜抱劍上前問道。

瞿之梁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不怎麽禮貌的小子,道:“有事?”

“確有一事。”徐叔夜的認真道:“你可還記得田英兒?”

田英兒?

瞿之梁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腦海中似乎有一個對的上的人,但時間過去太久,他又不太敢確定。

“你說的可是二十多年前寒山派的那位女俠?”

“田英兒如今身在何處?”徐叔夜忙問道。

瞿之梁雖然好奇這後生怎麽突然問起一個這麽多年前的人,但還是照實答了:“那位寒山派的女俠,我與她僅有數面之緣,可能幫不上忙了。”

像是早就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似的,徐叔夜的目光略暗了一下又恢覆如常,“你最後一次見田英兒是在什麽時候?”

徐叔夜這從頭到尾半點客氣的神色都沒有,像是根本不把瞿之梁當做長輩一般。瞿之梁不是個愛擺架子的,饒是如此心中仍略略有些不滿。

當年那田英兒在江湖上也算是人盡皆知,他怎麽可能不記得?

說起田英兒,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那便是當時江寧宋家的大少爺宋雲瀾。那會兒他還年少,中原武林也不如現在這般幹凈,魔教之亂雖過去許多年,但一些亦正亦邪的門派仍是不安寧,時有沖突發生。就在武林正道為此頭疼不已之時,田英兒出現了。她憑著一身好劍法,以一人之力連殺三派首領,在江湖上聲名鵲起。時人皆稱她是巾幗不讓須眉,多少人仰慕她的豪情俠義,想要一睹芳容。可在得知田英兒還有一個女兒時,許多仰慕者就退卻了,因為田英兒對孩子父親的身份三緘其口。即便是在瀟灑恣肆的江湖中,女子的貞操也是一件大事。一時間,又是流言四起。但唯有一個人與眾不同,他不在乎田英兒的孩子究竟是誰的,也不在乎田英兒比他大了十多歲,只一心愛慕者田英兒,甚至為了她不惜跟家裏決裂。

這個人就是宋雲瀾。

宋雲瀾離家之後,成日裏圍著田英兒打轉,一跟就是幾年。後來田英兒遭仇家報覆,身中劇毒,性命垂危,宋雲瀾為了救他在杏林葉家的門口足足跪了三天三夜。醫仙葉橫感念他用情至深,破例診治。但葉橫所開的藥方之中,獨缺一樣能解百毒的金蟾蜍。而在那不久之前,弋水派的老掌門恰好從山林之間得了一只,宋雲瀾故來求藥。金蟾蜍原不算什麽極為珍稀之物,但武林中人深知其用處,大量捕殺,以至於後來連一只都難得。弋水派的老掌門剛走運得了一只,還沒捂熱,宋雲瀾就來求藥,他心裏自然是不情願的。還是當時未及弱冠的瞿之梁欽佩田英兒的俠義和宋雲瀾的真情,千求萬求從自己師父那兒求了來,給了宋雲瀾。後來田英兒和宋雲瀾來弋水派登門拜謝,在府上住了幾日就離開了。自那以後,瞿之梁便再沒有見過田英兒了,也不曾聽過有關她的消息。

最終,這一切的線索,又回到了宋雲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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