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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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中原,借的是延遠司的名義。除了談歌自己,同去的還有談歌的貼身侍女玉珍和丘慈國王派來的侍衛哈紮以及她的娘親擔心她水土不服強塞進來的廚子啞叔。啞叔雖對外宣稱是個廚子,可談歌知道,這是談九思派來監視她的。

四個人駕著兩輛馬車自芙香宮下了山,沒走多久,已然快到關中。

“這還要走多遠啊?我的骨頭都要散架了。”玉珍苦著臉,艱難地動動身上的關節,哀聲道。

哈紮駕著馬車,指著前方那一片茫茫的戈壁灘道:“快了,過了這裏,大概傍晚就能到了”

玉珍一聽哀聲更甚,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似的,“還要到傍晚啊!我的肚子現在就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哈紮無奈地拍了拍腦門,取了裝饢餅的布袋丟了過去。

玉珍一看又是饢餅,頓覺臉頰一陣酸痛,“天天都吃饢餅,吃得我嘴都歪了。若單是我一個人也就罷了,這還有郡主呢,怎麽能讓郡主吃這樣粗陋的東西?”

“你少拿郡主當擋箭牌,這一路上郡主可一句也不曾抱怨呢,只有你嘰嘰喳喳個沒完。”哈紮毫不留情地擠兌道。

“你……”玉珍說不過他,只能自己撇撇嘴。

這一路遠行並不如何有趣,有哈紮在,她必須完成丘慈王的交代,所以行進速度很慢。

“先別急著趕路了,找找看附近有沒有驛站。”

說話間,談歌忽然聽到一陣疾馳的馬蹄聲。撩開車簾去看,卻是一個鮮衣怒馬的女子自她們的馬車邊呼嘯而過。

“跟著那個姑娘或許能找到驛站。”談歌探出頭去朝哈紮道。

哈紮受過良好的訓練,只管服從,從不多問。不像玉珍,心思單純。

“郡主怎麽知道跟著那人就能找到驛站?”玉珍不解。

“你看,那個女子所騎的馬是一匹毛發順亮的健壯黑馬,按照那匹馬的體型來看,跑剛才那樣的速度並不算快。那女子沒有停止揚鞭,說明不是有意放慢速度,而是馬兒累了。此處離城中大約還有半天的路程,以那匹馬的消耗來看,如若不尋個驛站歇息,餵些草料,天黑之前必然進不了城。白天的戈壁灘上已然很危險,更何況是晚上。”也只有在面對從小朝夕相伴的玉珍時,談歌才會有如此耐心。

他們順著那女子的方向,不一會兒便找到一處簡陋的驛站。

“郡主你真厲害!”玉珍又驚又喜。

談歌笑笑,叮囑道:“咱們此行不宜太過張揚,入了中原就得換個稱呼了。”

玉珍轉了轉紫葡萄般的大眼睛,“那……叫小姐?”

談歌點點頭。

雖說是驛站,可卻跟茶棚差不多,除了幾堵低矮的泥墻,竟是連一個擋風的地方也沒有。陣陣風卷起沙粒,吹得人睜不開眼。

“小姐,外面風大,您還是待在馬車裏吧。”

戈壁灘上的風她是見識過的,簡直要把人的臉都吹裂,她可不想頂著一張龜裂的臉到中原。

不遠處,正啃著饅頭的鮮衣女子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這邊。

哈紮停好馬車,將韁繩交給了玉珍,讓她穩著馬車,朝談歌問道:“小姐您想吃些什麽?我去讓啞叔做。”

“今天風格外大,你又駕了一天的馬車,做些潤喉的東西吧。”

那驛站不大,又是半開闊式的,一眼就能望到頭。除了談歌他們,此時前來歇腳的人並不多,只有方才騎馬的女子和幾個扛著大刀的江湖人。

哈紮朝那驛站的老板借了廚房,將另一輛馬車上的食材取了一些交給啞叔,交代了談歌和玉珍二人要的吃食後便站在了一旁,一邊等著東西做好,一邊看著不遠處的馬車。

因那驛站的廚房就在飯桌的不遠處,故而他們的一舉一動外面坐著的那些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待到啞叔取出梨子準備給談歌做梨子羹的時候,那些江湖人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梨子本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可是在這既缺水又幹燥戈壁灘裏就真真稀罕了。那幾個江湖人趕了許久的路,嗓子都快冒煙了,可這驛站裏除了水就是酒,越喝越辣嗓子。忽得見到有人還帶著梨子,又是驚訝又是欣喜。

一個江湖人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饅頭,背著手走到啞叔身邊道:“大兄弟,你這做的是啥?”

他們當然知道啞叔做的是什麽,說這話無非是想套個近乎,好弄一口羹吃。有第一個開了這個口,剩餘的幾個江湖人也都紛紛圍了上來。

“我們兄弟幾個在這道上來來回回十幾趟了,第一回 見這樣講究的,竟還帶著梨。大兄弟,你們打哪兒來,這是要去哪兒呀?”

啞叔好似完全沒有聽到有人說話似的,只顧著忙活手中的東西。幾人一見對方態度如此傲慢,心下頓時有些不快。

“你這漢子好生不知趣!你不說話,莫不是瞧不起我們兄弟?”

哈紮見那幾個江湖人要動氣,趕忙上前道:“幾位莫生氣,不是他不想回答你們,而是他既聾又啞,聽不見各位說話,也開不了口。”

那幾個漢子本也不是存心找麻煩,見哈紮如是說,也就順著臺階下了。

“原來是這樣啊!我說呢!”為首的那個漢子朝哈紮拱拱手道:“小兄弟怎麽稱呼?”

哈紮也回禮道:“叫我哈紮就行。”

“原來是哈紮小兄弟。實不相瞞,我兄弟幾人長途跋涉趕了十幾天路了,此時正口幹難耐。

這戈壁灘上的風沙想必你們也是知道的,正巧遇見你們隨行帶著梨,還想請小兄弟行個方便,將那些吃食也分我們一些。當然,我們肯定是不會白吃你們的,這裏是……”那漢子說著,從腰間掏出一個錢袋來要遞給哈紮。

哈紮一面陪著笑,一面道:“幾位大哥何必如此客氣,咱們相逢即是有緣,又何必拘泥於這些身外之物。照理說,區區一點吃食小弟應當直接送給各位。可我們這一路走來,梨就只剩這麽兩個了,方才我家主人點名說要吃這樣,我們做下人的豈敢違背呢?”哈紮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又道:“要不這樣,我們這裏還有一些風幹的牛肉,幾位大哥要不要嘗一些?”

牛肉幹,牛肉幹,越吃越幹。

哈紮這番話說的既好聽又在理,人家的東西,愛給你就給你,不愛給你你也沒法子。那幾個江湖人自詡講道理,雖有些不甘心,但也作罷了,悻悻地回到自己的桌前。一邊走一邊想著,那馬車裏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物,如此有先見之明。

那幾個江湖人不知道,坐在另一張桌上的鮮衣女子卻知道一些。方才她打馬路過時,正瞧見一個女子從馬車裏探出頭來。那女子年紀與她相當,不過十七八歲,生得一對桃花眼,滿面嬌貴之相。而那馬車似乎也不同尋常,雖說從外表看來平平無奇,可透過那車簾飄動的一些縫隙還是可以窺見一二。

雪白的狐裘鋪了滿地,壓在馬車一角的是鑲嵌了各色寶石的金爐,馬車的內簾是革金絲的錦緞,這樣奢侈的馬車,裏面的人也一定非富即貴。

程松雪望著不遠處的那輛馬車,心中的好奇愈加深了。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徑直朝馬車走去,正巧碰上了端了梨子羹的哈紮。

哈紮見程松雪形跡可疑,警惕地攔在了馬車前。

“姑娘有何貴幹?”

一下被人抓個正著,程松雪有些訕訕,“怎麽?我隨便走走不行嗎?路又不是你家開的。”

“路確實不是我家開的,姑娘愛怎麽走就怎麽走。只是我家主人不喜生人,還請姑娘行個方便,去別處走走,哈紮代主人先謝過姑娘了。”

哈紮說話辦事向來通達圓滑,既不會讓人有把柄可抓,也教人說不出一個“不”字。

程松雪原是急著進城的,可在遇到談歌一行人之後,她就一點兒也不著急了。

前來驛站歇腳的商旅俠客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程松雪都快等睡著了,馬車裏的那一行人才磨磨蹭蹭地準備出發。她趕忙解了馬繩,騎馬追了上去。

此時天色已有些暗了下來,太陽早不知躲到哪片雲後面去了。整個蒼穹低下來,罩在廣袤的戈壁灘上,仿佛一層淺灰色的薄紗。唯有遠處的幾行白楊,矗然直立著,如天柱一般,支撐著這沈重的世間。

程松雪看著前方不緊不慢,如閑庭信步一般的兩輛馬車,自己都替他們著急。照這個速度,不說天黑之前了,就是月上梢頭也走不出這片戈壁啊!

“餵!”程松雪一夾馬腹,追上了前面的馬車,“你們是要去天水城嗎?”

會經過這條路的人,都是要去天水城的。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就你們這樣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能趕到才怪了!”程松雪知道對方防備她,接著道:“我知道這裏有一條捷徑可以到天水城,你們可以跟著我。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信我,反正到時候在戈壁灘上過夜的又不是我。”話音剛落,女子便駕馬離去。

“公……小姐,這……”哈紮回頭撩開簾子,問談歌的意見。

“就跟著她吧。”

玉珍忙道:“萬一她是壞人呢?”

談歌笑笑不說話,四個打一個,這都能輸了她也不用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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