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一進門, 就收到了周大雪的熱情對待。

“今天競選怎麽樣？不管選沒選上，薇薇你今天都辛苦, 姑姑給你炒了雞吃，等會兒多吃點，吃飽了再想別的事！”

面對周大雪的關懷和體貼, 宋薇一點都不想和她繞彎子，直接就把好消息告訴她。

“姑姑，我選上了，我還是第一名呢！”宋薇笑盈盈地說道。

周大雪只想著宋薇這麽能幹, 選個老師應該沒多大問題, 沒想到她還是第一名被選上，周大雪的臉上頓時也露出了激動的笑容。

“第一名好，第一名好啊, 我們家也就濤濤讀書拿過第一名, 你是第二個。”周大雪說著說著, 又搖了搖頭，“不對，你這是找工作拿了第一名，你比濤濤還厲害呢！”

宋薇被周大雪誇得都不好意思了。

“姑姑，我們一共就五個人, 選兩個呢, 不厲害不厲害。還是濤濤厲害，他們學校考試都是一個班的學生，我這根本沒法比。”

看著樂成一團的姑姑和小媳婦, 周晉被冷落在一邊，只能咳了一聲，來提醒她們自己的存在。

周大雪和宋薇一塊兒轉頭看向他，兩個人的眼睛裏好像都在說，你有什麽要說嗎？

周晉被她們看得一楞，又咳了一聲，屋裏的氣氛沒那麽尷尬了，他才開口說道：“我在部隊裏也拿過第一名。”

周大雪還以為周晉是要說什麽很重要的事呢，現在一聽，聽得周大雪直接朝周晉翻了個白眼。

周晉不甘示弱，又補充道：“我拿過第一名，很多次。”

周大雪無所謂地朝他擺擺手，然後一把把蘇薇拉到桌子邊上坐下。

“薇薇，你看這只雞，晉兒捉過來的這只雖然不肥，但是這種瘦雞都是滿山跑著長大的，最適合炒著吃，有嚼勁，還不費牙齒，等會兒姑姑給你打碗飯，你用那碗裏的雞油一拌，那滋味，能香死個人呢！”

周大雪越說越激動，聽得宋薇的口水也快流下來了，一個勁兒地催周大雪趕快開飯。

“晉哥，你也快坐下啊，姑姑做了好吃的，你不吃可就被我們吃光了啊！”說著，宋薇還朝周晉眨了眨眼。

周晉這才覺得自己心裏郁氣好像消失了點。

他挺直了上身在宋薇左手邊坐下，這時，周大雪正好盛了一碗滿得冒尖的飯，轉身就遞到了他手裏。

“姑姑聽說你在部隊裏那些大比武的第一名，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來，第一名，今天多吃點，就當姑姑也給你慶祝了。”

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周大雪的臉上露出了些暧昧的笑容，她的目光在宋薇和周晉兩個人的身上來回打轉。

“你們小兩口好好努力，爭取在生孩子上也搶個第一名，好好氣一氣周老根和周宗，我就是看不慣他們爺倆那副裝來裝去的模樣，看著就心煩！”

周大雪說完，又轉過身去給宋薇盛飯。剩下宋薇和周晉兩個人坐在桌子邊上，本來就是在手貼手的位置，周大雪又說了這樣的話，兩個人頓時都臉紅得不像話。

周大雪再轉過身來，一看他們倆每一個動筷子的，沒好氣地說道：“看什麽看，吃飯啊。菜還能自己飛進你們嘴巴裏不成！”

說完，周大雪夾了一大筷子雞肉給宋薇，還一個勁兒地叮囑她多吃點：“薇薇，多吃點，幸好晉哥能打獵，不然，咱們家肯定吃不上這麽好吃的肉。”

知道內情的宋薇看著周晉，兩人眼中都露出了只有他們能懂的笑意。

周大雪正給自己夾菜，眼角的餘光裏閃過他們濃情蜜意的樣子，周大雪心裏頓時就更踏實了，看來啊，生孩子這個第一名還是得他們倆才行！

俗話說的好，中午吃得好，晚上吃的少，周大雪做飯也是中午才做新鮮熱乎的菜，中午吃不了，就留著晚上熱一熱，這樣不但方便，菜還特別入味，尤其是在地裏活多的時候，還能節省不少時間。

今天中午又是為了慶祝宋薇選上老師，周大雪不但把周晉捉下來的野山雞炒了一半，還燉了蛋，又炒了個鮮嫩的白菜和洋芋絲，三個人的飯桌上整了四個菜，吃得周晉都肚子撐得飽飽的。

吃完了飯，宋薇剛把周大雪勸回屋子裏去休息，正準備自己和周晉收拾桌子時，一個小小的聲音突然在周大雪家的院子外響起。

“姑姑、二哥，你們在家嗎？我是瑤瑤。”

一聽到是周瑤的聲音，宋薇和周晉二話不說，放下手裏的碗筷就往門外走。

周瑤的手扒著籬笆，墊著腳往裏面張望，看到出來的人是周晉和宋薇時，小小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二哥、嫂嫂，瑤瑤見到你們太開心了！”

門一打開，周瑤就直往周晉懷裏沖，看著他的樣子簡直和幾把年沒有見面了一樣。

宋薇打量著周瑤的樣子，衣服還是以前來找她時穿過的，樣子看著卻是有點瘦了，本來就小的臉現在都快和巴掌有得一比了。

想到周瑤說不定是在老周家受到了什麽不好的待遇，宋薇心裏就是一沈，周晉離開老周家才多久啊，周瑤怎麽就瘦了這麽多，老周家的人他們到底是怎麽對周瑤的。

“瑤瑤，你吃過飯了嗎？”宋薇蹲下身來問道。

周瑤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很快地點了點頭。

周晉放開周瑤，讓她自己站好了，語氣溫和地問她：“瑤瑤，你告訴二哥，到底吃了沒有？”

周瑤低下頭，一副不敢看他們的樣子，小聲說道：“本來在吃飯的，冬強叔過來和爹說了什麽，大嫂就讓我過來找你們問話。”

“瑤瑤，大嫂讓你問我們什麽話？”宋薇問道。

周瑤想了想，小聲回道：“大嫂讓我來問，嫂嫂你是不是真的選上村小老師了？”

宋薇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李春玲要問的是這件事。

前世的經歷已經讓宋薇徹底明白了，李春玲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她面上和誰都是笑嘻嘻的，一副我們都是姐妹的樣子，實際上對誰都是看對方有沒有利用價值來對待的，尤其是對待自家人，更是如此。

前世，她和周晉沒有分家，李春玲就是這樣用偽善的面孔騙得她的信任，要不是有周晉一直護著她，帶她離開了南江村，她的生活恐怕就會和張愛鳳一樣，一輩子都在她的欺壓下，最後還要聽著村裏人是如何吹捧老周家的大兒媳婦是如何的賢惠持家。

“嫂嫂是真的選上了村小的老師，不過，你中午肯定沒吃飽，小孩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飽飯、好好長身體，嫂嫂先帶你去吃飯，有什麽是還想問的，等你吃飽了，我們再慢慢說。”

說完，宋薇牽著周瑤的手就把她往廚房裏帶，再次被冷落在一旁的周晉只能跟在小媳婦和妹妹後邊走。

一進廚房，周瑤就看到了桌上擺著的好菜，可是想到二哥教過自己，周瑤只是咬了咬，並努力地把自己的目光從桌上擺著的香噴噴的雞肉上挪開。

註意到周瑤的動作後，宋薇感到既欣慰又心酸。

在這個誰家都吃穿並不充裕的年代，看到親戚家桌上有這麽多好吃的，周瑤能忍住什麽都不問，也不撲上去就自己開吃，這樣乖巧的模樣讓宋薇打從心底覺得周瑤是真的懂事，可是，看著這麽小的孩子就這麽懂事，面對自己二哥都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這樣的周瑤又讓宋薇感到心酸。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周瑤就是個快樂單純的孩子，想要什麽都能大膽的說出來，但是自己心裏又有一把尺子，知道分寸。

宋薇笑著看向周瑤：“來，告訴嫂嫂，你是想把這些菜都熱了，配飯吃，還是想吃點別的，姑姑家還有面粉，嫂子也能給你做碗雞肉面吃。”

看著周瑤猶豫不決的樣子，周晉在一旁幫腔道：“想吃什麽就和你嫂嫂說，你是我們的妹妹。”

輕輕的一句話，讓周瑤頓時就紅了眼眶。

“二哥、嫂嫂，你們隨便做什麽，什麽方便就做什麽，我都吃。”周瑤看著宋薇，用力的點了點頭，“只要是嫂嫂做的，瑤瑤都喜歡！”

宋薇笑著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轉頭得意洋洋地周晉說道：“看到沒，我做的菜就是好吃，瑤瑤說的。”

周瑤還以為宋薇是在告訴周晉這件事，宋薇一說完，她也看著周晉，語氣認真地對他說道：“二哥，嫂嫂做的菜和點心都超級好吃，我在學校都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周晉抿唇一笑，帶著周瑤在飯桌邊坐了下來：“二哥知道，二哥也覺得你嫂嫂做的飯菜最好吃。”

宋薇環視了一圈廚房，周晉昨晚又從山上捉了一只野雞下來，廚房裏原本就還有不少白菜洋芋，現在麻煩的就是主食了。

中午蒸的飯是合著三個人的飯量做的，就算那一頓做得多了，吃不完了，有周晉這個早已習慣了不能剩下一點糧食的人在，家裏就沒有米飯能被剩到第二頓的。可是周瑤大中午過來，本來也沒吃多少，周大雪家和周老根家離得也不算近，宋薇就怕蒸米飯時間太久，會讓她等不及，餓壞了肚子就不好了。

從大缸裏裝的米一路看到櫃子裏擺著的面粉，宋薇終於想到了好主意。

“瑤瑤，你吃雞蛋餡的餃子嗎？”宋薇轉頭問道。

一聽宋薇嫂嫂要給自己包餃子吃，周瑤趕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嫂嫂，我吃飯就行了，有剩飯就行，不用包餃子，多費面啊。”

周晉按著肩膀把周瑤又按回了凳子上，轉頭又對宋薇說道：“阿薇，你包二十個餃子，我記得瑤瑤從小就能吃餃子，以前才幾歲，一頓就能吃十個，現在長大了，肯定能吃二十個了。”

“好嘞。”

宋薇笑盈盈地應道，轉身就從櫃子裏取出富強粉，開始加水揉面。

周瑤看著宋薇都把白凈的富強粉和好了，急得頭上汗都快出來了。

“二哥，吃餃子多費面啊，還就我一個人吃，我怎麽能在姑姑家吃這麽金貴的東西呢！”

周瑤急得說話都有些打絆了。

周晉是個大男人，少年時期又是在部隊裏度過的，和家裏人相處得本來就不多，和姑娘相處得就更是少之又小了，這麽多年來，他說過話的姑娘加起來，一雙手就夠數了，他和小媳婦一個人說的話，比他這麽多年和女同志說過的都要多得多。

現在面對一臉著急又懊惱的周瑤，周晉還真有點拿不準主意，到底該怎麽辦。

這時，宋薇及時出聲說道：“瑤瑤，這有什麽金貴不金貴的，你二哥都說了，你是我們家唯一的小妹妹，你想吃什麽我們能弄來，當然要給你弄過來。我們做哥哥嫂嫂的，肯定不能讓自家的小妹妹吃虧啊！”

周瑤絞著手指，在凳子上不安地說道：“可是，可是這是姑姑家的面粉啊……”

“姑姑家的怎麽了，姑姑就不是你的親人了嗎，還是姑姑對你不好了？”宋薇問道。

周瑤趕忙搖頭：“沒有沒有，姑姑對我很好。除了二哥和娘，就是姑姑對我最好了。姑姑平時見到我還給我糖吃，還讓我要向濤濤哥哥一樣好好讀書，爹和大哥他們都不會說這樣的話。”

說著說著，周瑤的聲音越來越小。

宋薇手下揉著面團，面上笑著說道：“這不就是了，姑姑對你這麽好，還鼓勵你好好學習，你來姑姑家吃飯，如果不是姑姑在休息，她會趕你走嗎？”

“不會的。”

這次周瑤回答的聲音比之前大了許多。

“再說了，這些面粉是姑姑家的，可是我們用了難道會不和姑姑說嘛？你是我和你二哥的小妹妹，我們擔心你餓肚子，先借姑姑家的面粉來包餃子給你吃，等有空了，我和你二哥自然會去買了面粉還給姑姑，這樣，瑤瑤你還覺得不可以嗎？”

周瑤本來還想搖頭，可是她想著剛才二哥還有嫂嫂和自己說的話，又覺得嫂嫂說得很有道理，完全沒有問題。

“可是……”

周瑤還是有些猶豫，但她有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猶豫來猶豫去，周瑤最終還是沒有想出自己想說什麽來，最後她雙手撐著小巴，乖巧地坐在桌子邊上還是等餃子。

宋薇打了雞蛋蔥花做餡，把揉好的面搟長條後，揪好面劑子，宋薇就開始手法流暢地包起餃子來。

清水下鍋煮餃子，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剛出鍋，宋薇又把桌上的菜熱了熱，給周瑤就這餃子一起吃。

看著周瑤吃得臉上都露出了小酒窩的樣子，宋薇心疼地說道：“以後你要是想吃什麽，你就過來和嫂嫂說，你就是想肉了，都讓你二哥給你弄來。”

周瑤從碗裏擡起頭來說道：“還要給娘。”

“對呀，你過來吃，吃完了再帶一份回去給娘，這樣你們不是都能吃到了。”宋薇笑盈盈地說著，又把桌上的那盤炒雞肉往周瑤面前挪了挪，“來，多吃點這個，這可是你二哥在山上捉的，又養了好久，肉比打下來就吃了野雞多多了。”

“謝謝嫂嫂、謝謝二哥。”

看著周瑤吃得開心的樣子，周晉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在外多年，能照顧到瑤瑤和娘的也就是努力多攢點錢和票給家寄過來，周晉自己也知道，他寄過來的東西，不少根本不能被她們用的，可是他就是想著，不管如何，只要他寄過來的越多，能分給她們的就會越多。

可是現在看著瑤瑤吃一碗雞蛋水餃都能高興成這樣，周晉才深深地感到自己作為兒子和哥哥還是太失敗了。

察覺到周晉的情緒不對勁，宋薇繞過坐在他們中間的周瑤，輕輕地拉起他的手臂。

周晉擡頭看向宋薇時，宋薇對他點了點頭，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中目光堅定，讓人感到溫暖而可靠。

周瑤吃完水餃，小肚子都鼓了起來，她看看坐在自己左邊的二哥，又看看坐在自己右邊的嫂嫂，露出一臉滿足的神情。

“瑤瑤，嫂嫂記得你是每天早上去鎮上上學，傍晚才回來的，對吧？”

周瑤不知道嫂嫂為什麽問起自己上學的事，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回道：“嗯，早上五點多去，晚上六點多才回來。”

宋薇又問道：“好像你去學校的路上，是不是就要路過姑姑家？”

這回，周瑤毫不猶豫地回了句是。

等到了確切的答案後，宋薇這才把自己剛才包餃子時就想好的主意說了出來。

“以後嫂嫂每天做一份點心，晚上放在你二哥這裏，早上你來上學時就來姑姑這裏拿，中午你吃一點，再留一點，晚上放學了帶回家給你娘吃，好不好？”

看著眼前眉眼溫柔，不但總是對自己笑，還教自己讀書，現在連自己和娘每天能吃什麽，都為自己想得好好的的嫂嫂，周瑤終於忍不住了，哇的一聲，抱著宋薇就嚎啕大哭起來。

“嫂嫂，你和二哥，你們都對我太好了！”

安撫好周瑤和，周晉和宋薇一起把她送到了老周家前邊，看著周瑤像只雀躍的小鳥一樣回了老周家，周晉和宋薇心裏都頗多感慨。

“阿薇，辛苦你了。”

宋薇突然聽到周晉說這樣的話，先是一楞，然後唇邊又漾開了一片笑。

她回握著周晉的手，眉眼溫柔地看著他：“不辛苦，我現在每一天都特別開心。”

走到知青院門口，周晉看著宋薇，目光溫柔繾綣。

“阿薇，我再賣一批雞，我們結婚的錢就攢夠了，下周我們就去領證吧，我給你買最好看的紅衣服，我們還要去拍結婚照，買喜糖，買罐頭，你想吃什麽就買什麽。”

聽著周晉說著買著買哪，宋薇突然想到以前她在電視裏看過的一句話，男人對自己媳婦說得最動聽的一句話就是隨便買，可是現在宋薇覺得，只要周晉在她身邊，什麽都不買、什麽都沒有她也一樣感到無比滿足。

宋薇往前邁了一步，她纖細的手臂環在周晉的腰上，她的小腦袋就靠著周晉的堅實的胸膛。

“好，都聽你的。我們下周就去拍結婚，等照片出來，我要第一個寄給我爸爸。”

知青院的西屋裏，邱文禮站在窗前，看著院子外擁抱在一起的這一對璧人，他的心裏也終於平靜了下來，全心全意開始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教師工作做起了準備。

他甚至沒有想到，這也將成為他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業。

作者有話要說：  企圖把知青們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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