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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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欠欠找到淩夜的時候, 她正在一塊石頭上坐著,手裏捧著團氤氳的光,有一搭沒一搭地拋著, 瞧著像在發呆。

她身邊沒其他人, 郁欠欠松口氣, 走過去問:“發生什麽事了?”

淩夜看他一眼, 說:“重天闕送了我一個夢。”

郁欠欠道:“就是你手裏這個?”

“嗯。”

“你不想看嗎?”

“想。”

“那怎麽不看?”

“等你啊。”淩夜說著,又拋了下手裏的光團, “你來了,我就準備看了。”

這話說得郁欠欠心中一跳,覺得自己是不是漏了哪個地方沒註意到,但這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麽來,只得應道:“你看吧, 看完再走。”

淩夜說好。

坐著的石頭很大,足以讓一個人平躺。郁欠欠坐好了, 讓她腦袋枕在自己腿上,看著她閉上眼,把那團光摁進眉心。

入夢。

夢裏薄霧繚繞,煙雨連綿。

由整塊玉石雕琢而成的高臺上, 一人於雨中靜坐。白衣若雪, 在雨水的浸潤下更顯濕冷,就連一頭烏發都濕了,他卻不管不顧,只神情極淡地望著下方, 高高在上, 仿若天人。

須臾開口道:“當真無解?”

“當真。”

臺下黑衣人不知受了何等虐打,渾身上下盡是傷口, 被雨水淋得猙獰極了。臉上更是從右到左好長一道劍痕,正是臺上那人不常動用的左手劍的功勞。

聖尊的左手劍,普天之下無人能敵。

因為是夢,並不像化象那樣能以旁觀者的姿態去看,因而附在黑衣人,即重天闕這道神識體上的淩夜就感到自己手撐著地面站起來,旋即低聲道:“我最初只想研制出一種無解之毒,怎麽可能會再研制解藥?”

“那你就留下吧。”臺上的郁九歌這時也站起身,“她什麽時候解毒了,你什麽時候走。如不然,你和重光就等著給她陪葬吧。”

……重光?

淩夜怔了怔。

這個夢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怎麽郁九歌知道有重光這麽個人?

她正疑惑著,九重臺上的郁九歌已然躍至平地,負著手朝其後的宮殿群走去。

重天闕在原地站了會兒,也跟上去。

這一跟,借著重天闕的目光,淩夜很輕易地就辨認出,這絕對是她經歷過的那個二十年之後的時間點,至少那宮殿群裏,有好幾座新造的殿宇是她沒見過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自宮殿群中走過,沿途碰到一些拜進九重臺的修者,俱是無視落在後面的重天闕,只向郁九歌含身行禮,口稱聖尊。

多虧重天闕是至尊,實力碾壓除郁九歌之外的所有人,於是淩夜就註意到,這些修者無一例外都是修為極低的,甚至有些剛開始修行,渾然不覆以往九重臺裏,準少君隨處可見的情景。

——那些準少君呢?

淩夜看著修者們對郁九歌又畏又懼,完全沒有以往的尊敬的神情,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果不其然,等走到宮殿群的最中心,即整個九重臺裏建造得最為奢華的殿宇,同時也是當年郁九歌好說歹說讓她住進來,給她作寢居的一座殿宇,郁九歌沒有立即推門進去,而是問守在外頭的人:“可有收到傳信?”

“回聖尊的話,暫且沒有。”那人答道,“這一批的人剛到金玉宮,怕是要過段時間才會傳信。”

郁九歌聽著,沒說什麽,擡手推門。

他推門的動作很小心,偌大殿門半點聲音都沒發出,其上屏障也未出現任何波動。他輕手輕腳地進去了,示意重天闕也放輕腳步,而後關上門,往內室走。

繞過屏風,古老的銅漏盡職盡責地一點點滴著水,發出細小的聲響。昏黃燈光映照著床榻一角,偶爾燈花一爆,發出“劈啪”聲,更顯安靜。

掀開床幔,被褥下正在沈睡著的滿頭白發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白頭仙毒發狀態下的淩夜。

附在重天闕身上的淩夜看著床上的自己。

以她這道神識,讓她從重天闕和郁九歌身上看時間,她看不出,但看她自己,只一眼,她就看出,床上的人,是距今有至少三十年時間的自己。

也就是說,重天闕這個夢的時間點,要在她被上天送走的那個時間點往後再過十年。

更準確點來說,這不是夢。

這就是那個十年後真實發生過的,只是被以夢的形態讓重天闕得知,然後現在,也被她看到。

“她快死了。”

郁九歌輕輕理了理床上之人的頭發,滿頭盡是比雪還要更加刺目的白,真切沒有半點灰黑,哪怕凡間裏最年長者的白發,怕都沒有這樣的純粹。

理好了,他直起身,放下床幔,回身看重天闕,目光又涼又淡:“你不肯給解藥。制作白頭仙的原材料,也不肯告訴我嗎?”

重天闕沈默一瞬,道:“可以告訴。”

之後……

之後的一切仿若走馬觀花,一幕又一幕的場景,一句又一句的對話,一個又一個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迅速又支離破碎地呈現出其後一年所發生的事。

淩夜不敢漏掉半點細節,仔仔細細地看完了,這才知道,原來十年後的某日,白頭仙最厲害的一次爆發讓她白頭瀕死,毒性怎樣都壓制不了,是郁九歌窮盡一切地救她。

是郁九歌把重天闕從朝尊崖擄來,問出制作白頭仙的原材料,憑此把天底下能用來解除原材料毒性的東西全部找來,一樣樣地試,一樣樣地配,成天成夜不合眼。

那些東西單獨的沒作用,他就放在一起,然後無意中發現,四族神物放在一起,竟能讓白頭仙被壓制得白頭盡去,只餘最原始的兩縷白發。他沒有放過這個發現,想辦法讓四族神物徹底融合在一起,終於解了淩夜身上白頭仙的毒。

——四族神物可解白頭仙,是郁九歌發現的。

而同時,一直跟在旁邊的重天闕,親眼見證了白頭仙解藥的誕生,因此三十年前,四十年前,世間皆傳白頭仙的解藥是四族神物,沒遭到他半點反駁。

“你醒了。”

淩夜看著郁九歌對床上睜開眼的她微笑著道:“可還有哪裏難受?”

床上的她也笑,然後搖頭:“沒有了。”

夢境裏有關白頭仙的到這裏就結束了。

再後面的夢境比剛才還要更加迅速且破碎,幼年太子,走火入魔,群屍招陰,許許多多的畫面一閃而逝,仿佛有誰在刻意遮掩似的,淩夜只看得出是重天闕回到了幾十年前,把他經歷過的重新經歷了一遍,而這個重新裏,他具體做了什麽,她看不清。

重天闕本人在做這個夢的時候,應當也是看不清楚的。

不過這恰好證實了淩夜之前的想法,重天闕他們果然都先她回到過現在的這個二十年前,且比她回來得要早,否則她絕無可能在少年時期就已經知道白頭仙的解藥是四族神物。

重天闕,江晚樓,郁九歌,他們三個全回來過,只是沒有達成上天想要看到的結果,所以一切從頭再來,換成是她回來。

她到現在都沒有回去。

這豈非是在說明,她還沒做到上天想要的程度,又或者是,上天安排給她的時間還沒到,所以她到現在也沒回去?

一種莫名的緊迫感忽的壓在淩夜心頭,讓她驀地睜開眼,整個人一下子坐了起來。

郁欠欠轉頭看她:“你看完了?”

“看完了。”淩夜坐著發了會兒呆,問他,“欠欠,四族神物能解白頭仙的毒,你是從誰那裏聽說的?”

郁欠欠說:“我叔叔。”

淩夜問:“你叔叔又是從哪裏聽說的?”

“他自己就知道啊。”郁欠欠莫名其妙地看她,“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淩夜搖搖頭,沒再多說。

她垂眸看了眼空蕩蕩的手心,兀自想著什麽。

須臾,郁欠欠道:“我叔叔來了。”

淩夜聞言,下意識從石頭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後,回頭一看,石頭上空無一人,郁欠欠已經不在了。

郁九歌很快就過來了。

許是走得急,他衣領有點歪,頭發也帶著少許散亂,卻比夢境中看起來更年輕,更帶著點不自知的青澀。

他走到淩夜面前站定,抿抿唇道:“我讓人把欠欠送回九重臺了。”

淩夜點了下頭,伸手把他衣領理好,頭發也攏好,說:“青天淚拿到了,我可以給你煉藥了。”

白雲酒,青天淚,仙臺澤,這三樣裏有兩樣本身就是液體,另一樣也是液體凝固後的形態,淩夜連舊王鼎都沒取出,直接空手煉好解藥讓郁九歌服下,然後往旁邊讓了讓,給他護法。

服下解藥沒多久,剛剛還是晴空萬裏,轉瞬狂風暴雨。銀蛇般的雷霆在空中狂舞,忽而一道落在近處,“轟”的一下,周圍山石被劈得粉碎,郁九歌徹底暴露在天威之下。

淩夜正要布下屏障,就見郁九歌微微擡手,揮了那麽一揮。

剎那間雨過天晴,雲蒸霞蔚,他在陽光中站了片刻,方轉過身來。

他立於風中,雪白廣袖飛舞如雲,襯得他神色淡然,仿佛要乘風而去,看得淩夜呼吸都要屏住。

她不自覺地想,這才是真正的聖尊,真正的郁九歌。

作者有話要說:

欠欠:我又要下線啦,還是那句話,不要太想我。

——

簡單講一下,自始至終都只有這麽一個世界,淩夜也只有這麽一個,不存在平行世界裏有另一個她。也就是說假如她現在回到三十年後,他們四尊就是都帶有重生記憶的。

明天新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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