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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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樓張張嘴, 沒出聲,只比口型。

不、是、人、嗎?

淩夜點點頭,又搖搖頭。

江晚樓沒看懂, 再次比口型, 什、麽、意、思?

恰巧那腳步聲近了, 似乎馬上就要從廢墟後繞出來, 淩夜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江晚樓循著看去。

只聽又一聲“啪嗒”響起, 一個青年披著被火燒得破破爛爛的衣衫,近乎衣不蔽體的,低著頭垂著手,以幸存者的姿態,慢慢出現在他們的視野裏。

還沒看清他的臉, 淩夜眼前一黑,郁欠欠伸手蓋住她眼睛, 不讓她看。

江晚樓有樣學樣,也伸手捂住了雲縛的眼,不讓雲縛看。

淩夜:“……”

雲縛:“……”

兩人不約而同地上手撥開,繼續看那個青年。

郁欠欠這回沒再動作, 反倒是江晚樓碎碎念道:“還看?這光天化日的, 他衣服都沒穿好,赤身露體,有傷風化,你這麽看會長針眼的。聽我的, 乖, 別學旁邊那個女的,長針眼讓她長去, 你可千萬別長。”

話還沒說完,旁邊那個女的已然開口:“旁邊那個男的,你快看,他身上的屍毒是不是和你在棺材裏碰到的一樣?”

旁邊那個男的聞言驚了:“啊?屍毒?不會吧?”

當下再顧不得和雲縛插科打諢,忙放出神識去探。

和淩夜一樣,他神識才過去,大致繞了圈就飛快撤回。饒是如此,還是險些被那屍毒染上。

這情景和當年在重天闕床上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江晚樓神色瞬間變得覆雜:“被你說中了,還真一樣。”

淩夜便問:“那他是不是重光?”

“重光?不可能吧?”江晚樓想起她剛才的動作,忙說,“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剛才那是什麽意思?”

點頭是人,搖頭不是人。

那青年一看就不是人,光搖頭就夠了,她為什麽要先點頭?

淩夜道:“你上來之前,我用神識看過了,這裏只有我們四個人。”

江晚樓:“所以……”

淩夜道:“所以如果他是重光的話,你先前的猜測,恐怕要改一改了。”

豈止要改一改,差不多能全推翻了。

往前看去,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青年已經走過廢墟,來到他們近前。

似是感應到他們的存在,青年僵硬而緩慢地擡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且不說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紺青色,有些地方更是被火燒得焦黑外翻,瞧著十分可怖。單單那張臉,眼白泛青,瞳孔細小如針尖,下面嘴唇烏紫,一看就不是活人。

腳上的鞋襪被火燒了大半,露出沾滿血汙的腳背。每走一步,新的汙跡染上去,令他雙腳看起來更加骯臟,也令腳步聲更響。

而隨著他的走近,空氣中屍毒的味道愈發濃重,和小重山上那道神意相同的死氣若有若無地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周遭有幸存活下來的草葉甫一接觸到這種死氣,便接二連三地衰敗下去,生機全無。

須臾,比他腳步聲要細微上許多的“啪嗒”聲響起,肉眼可見的黑色液體從他指尖滴落,落在尚未燃盡的屍骸上,正燃燒著的火焰頓時如遇克星,倏地熄滅,屍骸則發出“嗤嗤”的聲響,眨眼間就被腐蝕得連點粉末都沒剩。

這屍毒當真厲害。

僵屍本就少見,身懷屍毒的更是少見。

淩夜活了四十多年,有幸碰到過幾只僵屍。其中在三天內害了數千人,被傳是近百年來最兇的一只僵屍,身上的屍毒也沒眼前這只的厲害。

更不用提這只的腿腳居然能像活人那般正常行走,就更體現出他的特別。

江晚樓看了好一會兒,總算道:“是重光。”

他說:“我聽人說過,重光身材高大,相貌俊美,右眼角下有顆痣,兩手皆是斷掌。”

因不是活人,青年上半身微微佝僂,略顯含胸。盡管如此,卻還是能讓人看出他身材高大,比在場四人中最高的江晚樓還要高出半個頭。

同樣的,他的臉雖和生前有著很大的不同,但仍能看出他右眼角下有一顆滴淚痣,垂在身側的兩只手隨著走路輕輕晃動,能看到確實是斷掌。

這的確是重光。

之前江晚樓猜測,是重光砸壞了棺材,導致棺材裏的死人成了僵屍,才讓朝尊崖變成這麽個樣子。

現在看來,重光才是棺材裏的死人。

那麽重天闕是為了阻止重光,才毀了整個朝尊崖嗎?

如果是的話,他人在哪裏,為什麽都這個時候了還不現身出來?

淩夜越想越覺得這背後定然又是好大一團亂麻。

她沈默片刻,輕聲道:“你之前知道重光不是活人嗎?”

“我不知道。”

江晚樓此刻面色嚴肅極了,用詞也是極謹慎:“我只聽說重光被老重帶來了朝尊崖,但我從沒見過他,老重也從沒和我說起過。”

重光此人,在朝尊崖上是禁忌。

當年那從大尊朝不遠千裏趕來想請重天闕回去登基的人,秉著要勸服太子的心思,不過順嘴提了句重光家人現如今過得如何如何,就被重天闕捏碎了全身的骨頭,揪著領子從崖上扔了下去。

如此,若說重光是朝尊崖上絕不可觸犯的規矩,那麽諸如夜間不得出門走動、除重大節日外不得穿黑衣等,其實也都是為了重光制定的。

之前江晚樓還沒不明白重光從不出現,怎麽那麽多規矩都是和他有關的,這會兒卻都想明白了,禁止走動是怕碰到重光,從而造成不必要的傷亡,畢竟僵屍最愛夜間活動;禁止穿黑衣,恐怕是和重天闕愛穿黑衣有什麽牽扯。

而倘若假設得更大膽些,會不會是重光看到身穿黑衣的人,就以為是重天闕,然後就會發生像今天這樣的事來?

朝尊崖上的修者這麽多年來都沒怎麽增加的原因,估計就是出在這裏了。

江晚樓還在想著,就聽淩夜又問:“那你知道重光他早就死了嗎?”

江晚樓搖頭:“我不知道。”

淩夜定定看他一眼,道:“你說謊。”

他一哂:“姑奶奶,我又哪兒說謊了?”

淩夜:“你當初看到棺材裏的死人時,怎麽沒認出那就是重光?”

“我剛才沒說嗎,我當初用神識看到的,是個小孩。”江晚樓指著郁欠欠說道,“我就是再眼瞎,也總不能把一個比他還矮的小孩看成是個比我還高的大男人吧。”

何況當時棺材裏的死人雙手交疊在腹,掌心向下,根本看不到掌紋。小孩眼睫毛又長,上下一蓋就把眼瞼遮得嚴嚴實實的,他那匆匆一眼,怎麽能看出小孩長沒長淚痣?

就算當時他認出小孩是重光……

等等!

錯了,全錯了!

江晚樓想到什麽,臉色驟變。

淩夜好似看出他在想什麽,繼續道:“那你怎麽知道,你看到的那個小孩不是他?”

江晚樓喃喃道:“對,就是這個,我怎麽知道那個小孩不是他……”

棺材裏的小孩死了至少四十年了。

如果眼前這個青年就是重光的話,那麽他看到的那個小孩呢,那個小孩為什麽有著和重光一模一樣的屍毒?

又為什麽,他會聽人和他說,重光身材高大,相貌俊美?

一個死時連十歲都沒到的孩子,能被人誇身材高大、相貌俊美?

江晚樓頓覺毛骨悚然。

“老重他到底幹了什麽……”

他澀聲道:“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能覆生,他幹了什麽讓重光長這麽大,還讓重光成了僵屍……”

淩夜默然。

恰在這時,前方重光來到離他們僅餘數丈之處,雙腳一頓,停住了。

而後本就佝僂著的上半身登時變得更加佝僂,晃晃蕩蕩著的雙手也突然緊繃如鷹爪。他瞳孔縮得更小,幾乎只見眼白不見眼珠,看其模樣,似乎下一瞬就要朝他們撲過來,讓他們也成他手下亡魂。

淩夜見了,手伸向肩後,拔出斷骨,道:“為今之計,只有先制住他,再去找重天闕,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晚樓何嘗不知輕重,當即再不裝病,悶悶應了聲好。

於是雲縛和郁欠欠留在原地,看他們兩人沒等重光動作,就當先上前,一刀一劍直劈過去。

兩人都是至尊,這聯手之下威力非同小可,任重光再是個身手敏捷的兇屍,也絕躲不開這當頭兩把神兵。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斷骨楚雲尚未落到重光身上,但聽“嗖”的一聲,斜裏一道黑光疾射而來,後發先至地懸在重光身前,拼著被劈得快要出現裂痕,也仍是以極為強硬的姿態堪堪攔住了兩把神兵。

江晚樓對那黑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道:“是提宋!”

他下意識收劍,還未去看重天闕在哪,眼前黑光一晃,提宋連槍帶人飛快後退,眨眼間消失在廢墟之後。

他正待追過去,卻被淩夜攔住:“別去。是化象。”

“什麽?”

此時的江晚樓完全沒了平日裏的精明,淩夜不欲同他作更多解釋,直截了當地往前劈出一刀,讓他自己去看。

和之前在大重山時一樣,刀氣橫沖直撞間,前方景物鏡子一樣碎裂開來,露出沒什麽變化的真正的崖頂。

但江晚樓到底還是江晚樓,他只看了一眼就看出,同樣是重光消失,之前的化象裏留有提宋帶來的神意,然破開化象後,空中只殘留了他和淩夜的神意,沒有重天闕的。

重天闕根本沒來。

“看來他很了解老重。”江晚樓分析道,“不然不可能連神意都能模仿出來。”

他和重天闕認識那麽多年,關系雖沒好到能穿同一條褲子,但也是能讓重天闕把青天淚送他一滴。關系這麽鐵,他都不敢說他能模仿,反倒是重光這只僵屍敢……

江晚樓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他還在憤懣重天闕根本不拿他當兄弟,就聽淩夜道:“我們追上去吧。”

“哎,好。”

重光的氣息極好辨認,四人循著追了沒多久,在一處天坑前停下。

明知重光就在下面,重天闕很有可能也在下面,他們卻沒動,神情各異地打量著其內景象。

但見這深不見底的天坑中,呈圓形的石壁土層上,密密麻麻地鑲嵌著無數棺材。

每一口棺材,都是由金絲楠木打造而成,詭異而又奢華。

作者有話要說:

在場:重光194,江晚樓183,雲縛180,淩夜168,九歲郁欠欠137

其餘:重天闕185,郁九歌188,淩懷古177,夜言165,女裝江晚樓163,三歲郁欠欠96

——

這章內容提要寫什麽都不對,想得頭禿,就這樣吧。

中元節要到了,大家今晚早點睡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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