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少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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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郁九歌去到天子劍旁, 無視遠處蠢蠢欲動的雷霆,堪稱粗暴地把餘下封印一道道解開,淩夜在原地站了會兒, 撫平過快的心跳, 才上前過去, 問:“你怎麽了, 碰到什麽事了?”

郁九歌不答,只沈著臉繼續破解封印, 似乎要借此把那股郁氣全部發洩出來。

他不理她,淩夜只好自己猜:“我剛才進了兩個化象。你也進去了?你看到什麽了?”

她進的化象,一個是她幼時,一個是江晚樓年輕時——雖然現在的江晚樓也仍處在年輕階段——不出意外,郁九歌應當也是進了舊時記憶所形成的化象。

按照她進的兩個化象的時間點來算, 郁九歌進的化象,應當也是十幾年前。

郁九歌的年齡比江晚樓要小。

十幾年前的江晚樓必須先行縮骨, 才能完美地扮成姑娘,郁九歌則完全是實打實的少年。

少年時期的郁九歌……

淩夜仔細回憶,他好像很少提及他封尊之前的事。

除郁欠欠外,他好像也沒什麽親人。連能把酒夜話的朋友知己都沒有。

且因他外表看去過於高冷, 即使拜進九重臺的修者不少, 但那些人見著他,從來都是恭恭敬敬,規規矩矩,不敢有半點僭越, 簡直是把他當神一樣供著——信徒對神明, 能像對待普通人那樣去對待嗎?是故整個九重臺能和郁九歌說上話的,也沒什麽人。

甚至淩夜想過, 假如她不曾認識他,和他之間沒有半點交集,沒跟他回九重臺,恐怕他真要成朵切切實實的高嶺之花,永遠也不說話了。

那麽,會是怎樣的童年和環境,才能養出這樣的一個人來?

淩夜思索了會兒,覺得可能是幼年失恃失怙,舉目無親;又覺得可能是兄姐太多,不受重視。但最後全被她否決了。

還是郁九歌解完封印,拔出天子劍,回頭來牽她的手,道:“我進了一個化象。”

“然後?”

“我看到一些不該發生的事。”

“什麽事?”

“一些不是很好的事。”他沒細說,只牽著她走,“我看到後,不是很開心。我不想說出來讓你也不開心。”

他不肯說,淩夜只好道:“那你別忍著不開心。”

他聽了,轉過頭來,目光沈沈地看她:“我的確不想忍。”

淩夜說:“嗯,做點別的事放松一下。”

話才說完,郁九歌單手掐住她下巴,又吻了過來。

這回不是先前的蜻蜓點水一觸即離,也沒那麽狠那麽急。

仿佛在親吻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雲,他動作十分輕柔,帶著無可忽視的小心。待得潤濕唇瓣,他探入進去,先沿著齒關一點點慢慢舔舐過了,才勾住她舌頭,深深吻了起來。

淩夜的心臟不爭氣地再次狂跳。

臉不知何時變得漲紅,眼睛也不自覺閉上了。她大氣不敢喘,腦子更是一片漿糊,什麽想法都生不出,只下意識掙開他的手,轉而微微發著顫地攥緊他衣袖,指節都要發白。

等到她被親得手有些發軟,快要落下去了,郁九歌才放開她,伸長手臂把她抱了個滿懷。

“多謝你的提議,我現在沒有不開心了。”他同她耳語,語氣十分真誠,“這個方法很有效,就是要勞煩你一直在我身邊,不然我實施不了。”

淩夜:“……”

淩夜說不出話。

她靈臺還在放空,緩不過來。

好在郁九歌也沒一定要她回話,轉手把她打橫抱起,舉步往前走,去取白雲酒。

這麽一走,吸飽雨水的雲氣拂過臉頰,微涼而沁人。走到一半,淩夜總算緩過來,掙紮著從郁九歌懷裏跳下來。

腳下全是雲海,沒有實路,她沒站穩,險些掉下去。

郁九歌迅速而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道:“小心。”

淩夜站穩了,深吸一口氣,道:“我……”

說話間,若有若無的酒香傳來,打斷了她才開頭的話。

循著看去,前方厚重猶如棉絮的雲海裏,被雷光照射得影影綽綽的地方,有一朵白雲的中心部分好似被誰挖了去,形成個四四方方的小池子。

說是池子其實有些誇大,因其不過兩個巴掌大小,裏頭盈盈飄蕩著比白雲要淡上些許的雲氣,正是原始形態的白雲酒。

不知可是因為白雲酒能化出千刀萬劍,威力巨大,仍未停歇的雷雨特意避開這處,繞遠而下,是以一路走來,這片雲海裏沒什麽過多的水意,獨那酒香時不時地滲透進來,撩撥著好酒之人的心弦。

淩夜不算好酒之人。

但遇上美酒,她也是會痛痛快快地喝上幾碗,然後慫恿郁九歌也喝。

無奈郁九歌酒量實在太差,大多時候都是他看著她喝,再不濟以茶代酒地敬她,勉強能充當她半個酒友。

見到白雲酒,再顧不得說些什麽,淩夜立即取出兩只酒盞,上前一舀。

剛剛還在小池子裏晃晃悠悠的雲氣,甫一碰到外物,立時化作液體,被酒盞盡數接住。雲氣化酒,比在玉關洞天裏聞到的還要更加絕妙的酒香散發開來,濃到極致,能讓人直接醉死過去。

這樣的味道,饒是淩夜都不敢多聞。

她快速收好酒盞,回身一看,郁九歌以劍支地,臉上微微泛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蒙。

他醉了。

早料到他離這麽近,聞到酒香肯定會醉,淩夜看了他一會兒,方過去扶住他,道:“還能走嗎?”

“不,不……”郁九歌這會兒連說話都有些大舌頭,“……不能。”

“我背你?”

“不、不要。”

“那我掐訣帶你?”

“不要。”

“那要怎麽走?”

郁九歌想了想,才答:“像,像以前那樣,你……”

話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陡然住嘴。

登時暈暈乎乎的腦袋也變得清醒,他眼神恢覆清明,暗道好險,差點說漏嘴。

淩夜道:“以前哪樣?”

“……我沒事了。”幸而只是少許酒氣入體,掐訣便能逼出,郁九歌站穩了,面不改色地轉移話題,“我們回去吧,雲縛應該已經動手了。”

淩夜沒多想,點頭應好。

來時要解封印,走時就要讓封印回歸原狀。

兩人於封印一道都算老手,正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眼看著封印快要布置結束,那自從淩夜封了楚雲劍,就再也沒有過異動的雷海,在這時忽然暴動。

“轟隆!”

天邊原本已經平息的雷鳴,似是被這片雷海帶動,再度響徹。

電光瘋狂閃爍,刺亮無比。無數道雷霆在這光芒中凝聚成一條足有百丈長的巨蟒,巨蟒雙目如電,腹部有兩處微鼓,竟是快要生足化蛟了。

未料雷海裏還能誕出這樣的東西,淩夜低頭看了看掛在腰側的楚雲,心道江晚樓不愧是江晚樓,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挖坑給他們,哄著他們往坑底跳,當真死不悔改。

郁九歌道:“楚雲劍給我。”

淩夜依言解下。

楚雲劍在手,天子劍暫時無用,郁九歌便將其收了起來。

他先以鑄造大師的眼光仔細看了眼楚雲劍,確定江晚樓的技術果然沒自己的好,隨後沒有停頓,即刻拔劍。

淩夜註意到,他這回拔劍,左手劍右手鞘——

他居然要使左手劍?!

見狀,淩夜立即退後,順帶還往自己周身布了數道屏障,把自己擋得嚴嚴實實的,免得劍氣波及到她。

她才布好屏障,那邊“鏘”的一聲,楚雲出鞘,霎時劍氣暴漲,攪得前方巨蟒都目光微閃,身形微頓。楚雲劍身則不停顫動,似乎想要從聖尊的手中脫離出來。

可聖尊要使左手劍,這天底下還能有哪把劍,不受他掌控?

當是時,郁九歌左手一動,挽了朵劍花。劍氣如雲,那花便也如雲,於是茫茫流雲中,長劍宛如離弦之箭,直朝巨蟒胸腹而去。

這劍速度太快,快到巨蟒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就被長劍攜流雲穿腹而過,死死釘在雷海裏。

未料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巨蟒發出一道悲鳴般的雷聲,隨即崩散開來,恢覆原本的雷霆模樣,把釘在其中的楚雲劍重重覆蓋。

解決了。

郁九歌動了下左手,轉身朝淩夜走去。

淩夜撤了屏障,問:“就把楚雲劍留在這裏?”

郁九歌道:“嗯。”

淩夜道:“那回去後,江晚樓問起來,要怎麽說?”

郁九歌:“該怎麽說就怎麽說。”

淩夜道:“他不會發火嗎?他可就那一把劍。”

郁九歌:“他不敢。”

反正此事是江晚樓理虧。

當時他問江晚樓要楚雲劍,江晚樓嘴碎那麽多,恐怕就是料到他不會把楚雲劍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看都走了老遠,淩夜還頻頻回頭去看豎立在雷海中的楚雲劍,郁九歌伸手扳回她腦袋,道:“他就算沖我發火,也不會沖你發火。你放心好了。”

淩夜“哎”了聲:“那也不行。你也算他救命恩人,他要是敢沖你發火,我揍他。”

郁九歌笑了下,點頭說好。

之後再未出任何意外,他們很快回到下榻的殿宇。

才止步,還沒看清此時情況如何,就聽江晚樓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

“狗東西。給我跪下。”

作者有話要說:

九歌心情手記:

我看到一些不該發生的事。

我怕我說出來,那些事會成真,然後我就要失去你。

——

年齡差是七歲。

小夜夜現在23,九妹妹是30→而立之年,這是個很微妙的年齡。

每每想要沖動,但總會被理智壓下去;理智過頭,又不免生出想要放任的沖動。啊,九妹妹的心路歷程真是無法言說的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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