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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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九歌是你什麽?”

“……叔叔。”

“你住哪?”

“九重臺。”

九重臺是郁九歌的道場。

此道場離金玉宮甚遠,淩夜難以想象懷裏這個小不點兒是怎麽一個人長途跋涉來到金玉宮的。

莫非是郁九歌帶他來的?

金玉宮的少君之爭,歷來都要將郁九歌他們三位給請過來擔任一下臨時客卿。所以郁九歌出現在玉關洞天裏不稀奇,稀奇的是她離開郁九歌之後,在那個山洞的周圍並未見到郁欠欠。

他們兩個走散了?

淩夜想著,又問:“你多大了?”

郁欠欠越答越順口:“三歲。”

“難怪這麽沈。”

淩夜說著,掂了掂懷裏的小孩。

不過才抱著他走半刻鐘而已,她就已經覺得手臂有些酸了。這小孩瞧著白白嫩嫩,濃眉大眼,體重卻不輕,顯見是一直嬌生慣養的:“你這麽小,快叫姐姐。”

郁欠欠楞了:“啊?”

淩夜道:“我比你大,叫姐姐,快點。”

郁欠欠瞬間想了許多。

他心中百轉千回,雖極度的不情願,嘴上卻還是乖順道:“姐姐。”

淩夜笑瞇瞇地應道:“欠欠真乖。”然後接著問,“不過欠欠,你來這裏幹什麽?這裏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

郁欠欠繼續順口地答:“找魔尊。”

魔尊重天闕,同郁九歌一樣,是被金玉宮請來的三尊之一。

郁九歌胸口上的那枚掌印,沒記錯的話,就是出自重天闕之手。

重天闕和郁九歌這兩人,向來都是一旦見面,就決計不死不休——

“你找魔尊幹什麽?”

“找魔尊要東西。”

具體要什麽,淩夜沒問,郁欠欠便也沒說。

淩夜是自然而然地認為他是在幫郁九歌找東西;郁欠欠則是想她莫名其妙就出現在自己面前,還聲稱認識郁九歌,不知道她到底什麽來路,在摸清她底細之前,萬不能將一切都全盤托出。

否則,以他現在的狀態,她若想要他的命,是動動手指就能辦成的事。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

淩夜抱著他又走了會兒,最後實在累,抱不動了,只好將他放下去,牽著他的手在山林裏慢慢地走。

這片山林不小,一棵棵樹皆是粗壯之極,冠蓋茂密得連陽光都透不進來。越往前走,入目便越是陰森,偶有幽亮的雙瞳從不遠處一閃而過,混合著時不時響起的窸窣聲音,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郁欠欠自是不將這些放在眼裏。

但他還是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他個子太小,淩夜一邊要撥開擋路的草叢,一邊還要小心著他別被絆倒,聞言漫不經心道:“金滿堂你知道嗎?”

郁欠欠說:“知道。我聽說他是這次少君之爭裏,最有可能登上少君之位的人。”

金滿堂金滿堂,姓金,當然是金族人。

金族統禦金玉宮千百年,已舉行過好些次少君之爭。這其中,除僅有的幾次,少君之位是被外人給得了之外,一般情況下,新任少君都會從金族的年輕一代裏競爭而出。

據聞金滿堂的母親是金玉宮現任帝君,他父親在踏入修行一途前,則是高高在上的人間帝王。這樣強強結合生下來的金滿堂,不可謂不是真正的天潢貴胄。

他天賦奇佳,又修煉勤懇,修為有所成後,更是獨身出門歷練,故而早早便已闖出了不小的名聲。若非必須要得到少君之位,他金玉宮接班人的名頭才算名副其實,他早要被人喊作少君了。

淩夜道:“他手裏有金玉寶珠的情報。我需要得到那份情報。”

郁欠欠道:“你要金玉寶珠?”

淩夜道:“嗯。我中了白頭仙,金玉寶珠是必須要拿到手的。”

郁欠欠道:“白頭仙?你頭發哪裏……”

你頭發哪裏白了?

這句話沒說完,他看見什麽,陡的住嘴不說了。

此間沒有日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他還是清楚地看到,在淩夜的耳後,有一縷白色的長發,正隨著她的走動而輕微晃動著,在一片烏黑間刺眼極了。

白到極致,像雪。

他看著,沒忍住伸出手,想要撫摸上那縷雪白。

但他太矮,伸長了手臂也只能觸碰到她的腰,根本沒法去夠位於腰上的發尾。

淩夜正釋放著神識,用以威懾那些聽到動靜圍聚過來的猛獸。察覺到他的動作,她微一側頭看向他,道:“怎麽了?我頭發有什麽問題嗎?”

郁欠欠收回手,吶吶道:“你有白頭發。”

淩夜理所當然道:“所以我要金玉寶珠啊。”然後再一側頭,將自己另一邊的白發給他看,“有人不知道白頭仙,問我頭發怎麽回事,我就說是少白頭——可哪個姑娘願意說自己是少白頭呢。”

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她是在笑著的。

可郁欠欠覺得她這個笑不太好看。

於是小孩忽然就變得悶悶不樂。

他莫名覺著,她這樣的人,不該這麽笑的。不該為這種事這麽笑。

這樣想著,他低聲道:“你白頭發,不醜。”頓了頓,補充似的道,“好看,真的。”

淩夜笑道:“欠欠真會說話,嘴真甜。”

郁欠欠說:“你真的很好看的……”

淩夜笑瞇瞇道:“嗯,多謝欠欠誇獎了。”

說到這裏,看看前面,已經差不多到地方了,淩夜彎腰抱起他,讓他兩只手抱緊自己,好方便她能空出一只手來找東西。

看她手指在脖子和肩膀處摸索片刻,也沒摸索出什麽來,郁欠欠不由問道:“你在找什麽?穴位嗎?”

淩夜說:“我在找劍。”

郁欠欠道:“你用劍?”

淩夜道:“原本是用劍的。”

郁欠欠道:“原本?”

淩夜道:“劍其實不太適合我,我現在已經改用刀了。不過暫時還沒煉出刀來,只能先找原來的劍湊合一下。”

只是時間太過久遠,她不記得她將劍放在哪裏了,只得慢慢摸索。

好在大體的位置還是隱約記著的。再過了片刻,她手撥開領口,停在右側肩胛處。郁欠欠探頭看了看,那裏有個像是胎記一樣的小小的紅痣,被她的黑發襯著,顯得尤其的紅艷。

“找到了。”

淩夜指尖往那紅痣上輕輕一按,按住底下的什麽,將其輕輕一拔——

“嗡!”

一道並不算細微的聲音伴隨著劍柄的突兀出現而突兀響起,郁欠欠眼睜睜地看著她以近乎蠻橫的姿態,將那把好像不太樂意被她驅使的劍,硬生生地從肩胛那裏一點點拔出。

像是要將一截不屬於自己的骨頭從身體裏拔出一樣,郁欠欠甚至能聽到她肩胛那裏的骨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細看去,連皮肉都被帶出血來。

這劍果然不適合她。

至少,真正的劍客,從未有過什麽連劍都不願意被主人碰觸的說法。

因為劍的不配合,淩夜半邊身子都浸滿了血氣。她眉頭微蹙,動作卻沒停,等一鼓作氣將整把劍都拔。出來後,不等這劍反抗,她已然松手一拍,“噗”的一下,連劍帶鞘的直接被拍進了土裏!

劍萬萬沒想到她會這樣對自己,整個都僵硬了。

她卻蹬鼻子上臉地再一踩,踩得又準又牢固。這劍感應到什麽,在她的威懾下竟半點不敢動,哪裏還有以往能讓她費好大勁才能勉強使用的威風模樣。

“你還是不待見我。”淩夜對這劍說道,“巧得很,我也不待見你。要不是我手頭沒刀,我還真的不想用你。”

這劍若是個活生生的人,聽到這樣的話,怕是會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侮辱,定然要又氣又怒。

可它到底是把劍,盡管特別想像以前那樣,能劈頭蓋臉地狠狠抽淩夜一頓,但這會兒完全被震住了,怎樣都不敢動。

淩夜再道:“這樣,打個商量,你先借我用一用,等我找到淩夕,我就把你還給她,從此以後你不必再跟著我。如何?”

這劍名叫朱顏,原本是淩夕的劍。

後來淩夕得了把新劍,她喜新厭舊,就將已經看膩了的朱顏給了淩夜。

淩夜本就不喜用劍,對淩夕給她的劍更是不喜。而朱顏被原主人二話不說就轉移給了別人,對新主人的違抗和叛逆是再正常不過的,是故以前的淩夜說著是用劍的,但實際上動用朱顏的次數極少。

眼下她雖然能強行讓朱顏降服認主,但畢竟是淩夕給她的東西,她不想要。

只能先湊合著用了。

和朱顏打完商量,淩夜後退半步,五指一握,朱顏便從土裏疾射而出,被她握在手中。

她手腕一震,劍鞘落地,光滑如鏡的劍身上隱有紅光流轉,不愧其朱顏之名。

淩夜垂眸看了這劍一眼,忽而擡手,細長的劍被她用得如刀一般,以大開大合的姿勢,朝前方黑暗猛然劈去!

剎那間劍風呼嘯,那座在暗中並不起眼的小山,在這一劍之下,轟然震動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正式介紹一下,這是我二女兒。她用刀,因為她狂,而狂客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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