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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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後面再走幾步,有顆粗大的柿子樹,劉文博雙手抱住粗糙的柿子樹,雙腿發力使勁蹬,像竄天猴一樣,一晃就登上樹幹。

“上來啊,你蹬到到最下面樹鼓起來的木包上,我拽你上來。”

夏沛雙手扣住樹皮,才知道爬樹根本沒有劉文博說的那麽簡單,劉文博一下就爬上去了,可夏沛不會,樹皮粗糙又刺手,扣在上面指甲蓋都要掉下來,根本用不了力,怪不得劉文博平時不幹力氣活,手摸起來還那麽糙,看樣子平時沒少爬樹。

“你別扣樹啊,你爬,用腿蹬著爬。”劉文博又爬下來點,踩在樹枝茬中,伸手勾住夏沛,說:“你腿一蹬,我拉你上來。”

夏沛的手緊緊的握住劉文博的手,劉文博的真個手臂暴起青筋,只不過隱藏在夜色中,叫人看不出來。

夏沛爬上第一個樹杈,剩下的就簡單了,劉文博側身拉著夏沛,稍稍用力,輕輕的跳到領一個樹杈上,坐下,蕩著腿,拿著手電筒亂照。

如果沒記錯的話,樹上應該有小柿子才對,劉文博照著手電筒晃了半天,也沒再樹上找到小柿子。“你是不是記錯時間了。”夏沛問。

“不可能,你這就是對我柿子王的侮辱,我記錯什麽都不可能記錯柿子的時間的。”劉文博站起來,扶著樹枝,朝前走了幾步。

“柿子王?”

“對啊,小時候,就是我帶領我們村的小孩爬樹摘柿子的,這個莊上,沒有我不知道的野柿子樹。”

“可柿子就是沒結果,可不是你記錯了。”

“我記不錯的。”劉文博說著,晃著樹枝朝夏沛走去,夏沛嚇得握住頭頂的樹幹,變的很慫,說:“可能是柿子樹記錯了。”

劉文博還在用腳晃枝幹,枝幹發出吱吱的聲音,夏沛估算了一下兩人的重量,感覺枝幹會隨時斷裂,看著劉文博說:“一定是柿子樹記錯了。”

劉文博看出夏沛很害怕,故意晃著樹枝,燈光正好照在一顆柿子上,劉文博停下腳底的動作,把燈光調到最亮,照著還沒有膨脹變色,只有半個拳頭大的柿子說:“看啊,就是它。”

夏沛看到的就是普通的柿子,只是還沒有成熟,聽到劉文博沮喪的聲音,總覺得不至於,“等它上色,變甜的時候,我們就在學校裏了,你就吃不到這麽好吃的柿子了。”劉文博又坐到夏沛旁邊,認真的在枝丫間找來找去,發現了幾個小柿子。

劉文博說,這顆柿子是全村最甜的柿子,它每天曬到的太陽光最充分,到了晚上,山上又那麽涼,一冷一熱的,這種柿子最好吃了。

“那你十月一可以給我帶學校裏來啊。”

“帶不出去的,硬的柿子發澀,被桑葉煮熟的柿子又太軟,只能當時吃,一路顛簸,就爛了,可惜啊,你吃不上了,這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為了多吃它,我爬樹比誰都快。”

“沒事,你吃了就是我吃了,你給我說說什麽味道。”可能是到了夜間,劉文博不如白天活潑,精神頭都下去了,夏沛往劉文博身邊坐坐,語氣輕柔。

“就是甜啊。”

“然後呢,具體一點。”

“具體一點,具體一點就是甜,齁甜齁甜,沒什麽其他的味道,就是好吃。”

劉文博砸吧著嘴巴,仿佛在回味留在舌尖的味道,柿子軟軟的,捅破皮後,嘴巴輕輕一吸,帶著柿子肉的汁水全都吸進嘴裏,可劉文博也就只能形容出一個甜字。

夏沛和劉文博互相依靠著,劉文博小聲的,輕輕的講自己小時後的事情,他腳上的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從樹上往下滑時,沒註意到樹幹上有鐵絲,被劃破的。

他發際線旁一道淺淺的疤痕,是去七爺爺家玩時,被他家的雞絆倒了,額頭還縫了好幾針,七爺爺還把絆倒劉文博的雞宰了,做成大盤雞送到劉文博家裏來,讓劉文博吃個痛快。

劉文博屁股上的一道口子,是被一個不認識的爺爺的一條小黑狗咬的,為此還挨了好多針疫苗,好多年後,在一個下雪的早上,那條狗去世了,那位爺爺端著狗肉跑到劉文博家門口,喊醒劉文博,叫他吃第一口,劉文博不敢吃狗肉,爺爺就拿著筷子在嘴邊抿了一下。恰巧劉文博在那個冬天,腿部因為烤火受傷了,又跑到爺爺家要狗油,塗抹了幾天就好了。

夏沛聽著劉文博打小作死的事情,好奇他是怎麽長這麽大的,被蜜蜂蜇,被水沖走,差點被鎖地窖裏,大雪天從河面上走,差點掉進河裏,以為摸到的是泥鰍,結果是水蛇。

夏沛聽得合不攏嘴,問:“你真的有時間學習嗎?你怎麽可能是個大學霸,天天出去玩,那有精力背書啊。”

“有啊,天天都有空學習啊,一天不學習,渾身難受呢。”

夏沛翻個白眼,講自己小時候的事,上學,放學後背著書包去機關單位寫作業,回家,睡覺,周六去學畫,周日去爺爺家。

夏沛的周六周日都用來學畫,從小學到高中,沒有間斷過,然後高三拼了一把文化課,考到了和劉文博一樣的大學。

“那有沒有好玩的事。”

夏沛躺在樹幹上,看著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半邊月亮,透過樹葉照下斑駁的微光,夏沛給劉文博講起畫室的事情,老師會請漂亮的模特,然後全班男生都很開心,私下聊個不停,可真等到模特來了,又故作淡定,表情嚴肅的畫畫,像個出家的和尚,什麽都打擾不到那一刻畫畫的心。

“我們還畫過裸像,夠不夠刺激。”

“你激動嗎?”

夏沛搖搖頭,說初中的時候,還會很開心,但長大後,因為畫的都疲憊了,新鮮勁都過去了,也就不再為此開心了。

夏沛還想聽劉文博小時候的故事,劉文博講起自己小時候放鞭炮,結果還沒扔出去,就在手裏炸了,手指完好無損,但軟的像一灘泥,怎麽捏都沒有直覺,嚇得他趕緊把手插雪裏,一天後,手指尖還麻麻的,軟軟的,嚇得劉文博一年沒敢放鞭炮。

還有一次,劉文博把一踩就響的鞭炮放在家門口,結果姐姐回家,一腳踩中,嚇得亂蹦,又引發了其他的鞭炮,嚇得姐姐在鞭炮聲中哭,爸爸鞋都沒穿從沙發上跑出來,劉文博嚇得在外面流浪,劉媽媽騎車出門找,保證爸爸和姐姐氣消了,才把劉文博拽回家。

剛跨進家門,姐姐就按住劉文博的頭,爸爸摁著劉文博的背,拿著拖鞋底一頓狠揍,姐姐把渾身吃奶的勁都用上了,那一天是過年,別人家正在放鞭炮打算一會吃飯,院子外劈裏啪啦的響,而劉文博正在自家的院子裏挨揍,全家人都忘記了放鞭炮,劉文博一人求饒的嗷嗷聲比鞭炮還要響亮。

劉爸爸未蔔先知,知道兒子大年初一之後肯定還要做事犯事,可大年初一到十五,是不能打小孩子的,索性趁著有姐姐幫忙,把之後要挨的揍也一塊解決了。劉媽媽看著鍋裏的雞肉都煮的脫骨了,劉文博挨揍挨的也差不多了,走過去救下兒子,全家一塊吃年夜飯,劉文博一人啃著雞腿哇哇的哭。

夏沛樂的只拍手,問劉文博到底是怎麽長這麽大的。

“可能是為了之後能遇見你吧。”劉文博看著夏沛,真誠的說。

氣氛突然變了,夏沛鼓掌的手懸在空中,楞了一下,笑著護住額頭,捂了一下臉,轉頭看劉文博,劉文博的眼睛在夜裏亮閃閃的,果真是從小看星星長大的眼睛,星星不在的日子裏,也能在劉文博的眼睛裏折射出星光。

夏沛看了一眼,受不住這深情的目光,頭轉到一邊,可能是太激動了,身子一晃,差點掉下去,劉文博握住夏沛手,把他往後拽拽。

夏沛大腦是混亂的,嘴角是上翹的,心裏又是緊張而歡喜的,原來,人可以一下子表達出那麽多心思和情緒。夏沛又看了一眼劉文博,劉文博還在看自己,夏沛伸手捂住劉文博的眼睛,嘴上像哄小孩一樣,說:“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夏沛和劉文博重新調整了位子,推到最粗的樹幹旁,靠著樹幹,目視前方,並排坐在一起,靜下來才突然發現,蟬鳴聲響了一晚上。夏沛咬了咬嘴唇,咽口水的聲音格外響亮,不管了,夏沛眼一閉,想轉頭親劉文博。

夏沛還沒有來得及轉頭,眼前手電筒的燈光消失了,頭後面就有一股力量靠過來,幫夏沛轉過頭去,劉文博比夏沛早那麽幾秒行動了,雙唇緊緊的貼在夏沛的唇邊,夏沛毫無意識的嘟起嘴,控制住自己的鼻息,心裏笑起來。

劉文博表面的乖乖兔的形象都是裝的,認識劉文博的朋友,都說他好學,老實,膽小,見面說話都臉紅,是個乖孩子,可今天聽了劉文博小時候的事,什麽老實,沒有人比他皮,考試前夕都敢逃課上網。

對啊,在大山大河裏長大的小孩,怎麽可能是在愛情面前膽小的人。

夏沛手扶在劉文博背後,抱著劉文博的背,和他緊緊的貼在一起,劉文博止不住的喘息聲傳進夏沛耳朵裏,呼出的熱氣流順著夏沛脖頸擴散,夏沛看著遠處的黑夜,緊閉著嘴巴,為自己的猶豫後悔,原來自己才是膽小的那一個。

因為衣服新潮,夏沛的朋友都以為夏沛是個緊追潮流的人,內心也一定十分大膽,留長發,紮小辮,染成炫酷的顏色,夏沛都做過,玩輪滑,上臺演出,夏沛比誰都厲害。

但夏沛知道,自己敢做這些,不是因為大膽,而是因為自己恰好會,既是這樣做了爸媽也不會說什麽,而且,身邊的朋友反而會覺得夏沛很炫酷,於是,夏沛就做了。

夜是最尋常的夜,也沒有星光閃爍,月亮也沒來捧場露個全臉,唯獨這夜間的暖風,太撩人心弦,劉文博夏沛穿著短袖長褲,渾身被汗水浸的濕透透的,劉文博嘴邊嘗到夏沛臉頰旁滑落汗水的味道,鹹鹹的又甜甜的。

夏沛從粗壯的樹幹上站起來,想下去上廁所,劉文博說,直接在樹上解決吧。

兩人直接站在樹幹上,對著風小便,劉文博打開手電筒,照著地面,看誰尿的遠,他們站的太高了,圓形的光照到地上分散開來,也照不清楚,夏沛不服輸,朝前走了一步,被自己差點踩空的腳步嚇得一哆嗦,劉文博揮著手電筒,宣告自己勝利,夏沛不滿意劉文博的答案,提上褲子坐下去,不理劉文博。

樹旁的蚊子太過,滿身的蚊子包,實在扛不住了,劉文博滑下樹,在樹下指揮著夏沛,接住夏沛,兩人手揣口袋,最大限度的撐起褲子口袋,回到石屋門前,劉文博站在屋一旁,夏沛倚在另一旁,涼涼的石頭給後背降溫。

兩人不說話,靜靜的站著,待滾燙的體溫恢覆正常,一前一後回到屋內,悄悄的爬上床,鉆進蚊帳裏,靜靜地盯著窗外的月亮,等著睡意來襲。

“老二,你再亂翻騰,我就扔你出去。”劉爸爸被劉文博摩擦大腿的聲音吵醒,含含糊糊的說。

劉文博立馬停住了,慢慢的轉身,平躺著。

之後,大山裏就寂靜了,萬物好像都安然入睡了,也好像沒有。

第二天一早,;夏沛看到劉爸爸起床,跟著起身,劉爸爸對著劉文博的屁股踹了一腳,說太陽都上山了,還不起。

劉文博夏沛伸開懶腰,默契的一起看向對方,劉爸爸在門外大喊出來吃飯。

劉文博拿出煎餅,遞給夏沛一個,夏沛拿牙磨了半天,吐著舌頭說:“我舌頭好像快抽筋了。”

“那有那麽誇張,你看,一咬就下來。”劉爸爸說夏沛瞎扯,給夏沛當場表演吃煎餅。

夏沛咬的腮幫子疼,把煎餅從中間拆出一半,才覺得是差不多的硬度,上山的路上,夏沛看了看劉爸爸咬煎餅練出的咬肌,典型的一張國字臉,又看看劉文博也鍛煉的差不都的咬肌,小聲的問劉文博。

“你們是不是因為吃煎餅,脾氣才這麽犟的,不要咬非要咬透。”

“我脾氣很犟嗎?”劉文博反問回去。

“沒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們怎麽適應這麽吃煎餅的。”

“我覺得我脾氣還好啊,沒有很犟啊。”劉文博又問了一遍。

“沒有,你很乖。”夏沛點頭肯定,走到劉爸爸身邊聊天,心裏想,脾氣不犟的人,怎麽非要把問題問兩遍,還不聽自己說話。

“叔叔,這個煎餅能放多久,怎麽做得。”

劉爸爸開始給夏沛講煎餅的故事,說冬天想放多久放多久,夏天註意保存,也可以擱一段時日,煎餅都是用鏊子一張張攤出來的,面粉做的煎餅還好,要是遇到地瓜幹或者高粱面攤的煎餅,那才真是費牙口。

夏沛雖說不知道地瓜面的煎餅是多麽費牙口,但還是點點頭,說下山想去嘗嘗。

在山上待了三天,石屋裏堆滿了一袋子一袋子松子,劉爸爸中午休息的時候,盤算著再過一天就可以都弄完了。急促的鈴聲在屋內想起,劉爸爸接上電話,著急的提上鞋,朝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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