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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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陽光毒辣,劉文博偏偏穿了個高領長袖的襯衫,嚇得劉媽媽以為兒子生病了,伸手去摸劉文博的腦門。

體溫也正常啊,大白天犯得什麽毛病。上身襯衫下身短褲,不知道還以為上學上傻了,劉文博端著自己的床單要去河裏洗衣服,昨晚雪糕吃到一半就忘記了,床單黏糊糊的,劉媽媽把被罩扯下來,喊劉文博下河一塊洗了。

劉文博抱著兩床花被單,夏沛端著一盆昨日換洗的臟衣服,帶著帽子朝河邊走去。

夏沛還沒有走到河邊,就看到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在洗衣服,長長的頭發盤起來,挽起褲腳站在河裏,使勁擰著床單。

“哥哥。”女孩看到劉文博,打起招呼。

“哎,小滿,放假了。”劉文博說著指著夏沛,女孩同樣乖巧的喊了一聲哥哥。

“是不是該考學了,考怎麽樣?”

“沒考上。”可能是在太陽下曬久了,小滿的語氣蔫了吧唧的。

“聽我媽說你學習還不錯啊。”劉文博直腸子的直接問。

夏沛打了一下劉文博的背,示意他不要接著往下說。

河水清涼,劉文博夏沛挽起褲腳,啪嘰一聲把浸滿水的厚被罩擡進盆裏,撒上洗衣粉泡著,又看小滿一個人擰床單費勁,淌著水走過去幫忙。

夏沛站在一旁看小滿,她身形瘦弱,圓圓的臉蛋上還有一點沒褪去的嬰兒肥,烏黑的大眼睛警覺發現夏沛在看自己,頂著夏沛的目光看回去。那雙眼睛,看著水靈,卻總讓夏沛覺得別扭,好像藏著很多心事,眼神豐富,寥寥幾筆根本填滿裏面的內容,和夏沛見到的其他山裏人都不一樣。

小滿走後,夏沛望著小滿的美妙的背影,誇讚道:“這身體線條,比例,氣質,真是絕了,沒想到你們莊還有這種人才。”

劉文博撈起河面上的床單朝夏沛砸去,浸滿水的床單十分沈重,夏沛一個踉蹌撲到河裏,這是劉文博萬萬沒想到的,趕緊伸手去拉夏沛,夏沛伸手握住劉文博的手腕,一個借力把他絆倒在河裏,生氣的把床單壓劉文博背上。

兩人渾身都濕透了,夏沛甩甩頭發,叫劉文博把上衣脫下來,劉文博環顧四周,害怕有人來。

“你放心,沒人比咱倆還憨,大中午太陽最毒的時候來洗衣服。”

夏沛身上白凈,不怕光著脊梁,可劉文博說不清啊,趕緊把衣服扔到石頭上曬幹。

劉文博使勁搓床單,夏沛把自己和劉文博的衣服一股腦的仍在盆裏,倒上洗衣粉開始拿腳踩。“哎哎哎,你腳幹凈嗎。”劉文博撩起水,潑到夏沛身上,制止他。

“幹凈,非常幹凈。”夏沛說著擡起腿展示自己雪白的腳底。

“你不是有潔癖嗎?”

“對啊。”夏沛說著擡腳進去,使勁踩洗衣服,繼續說:“我這個潔癖,是討厭和別人肢體接觸的借口,對你不用。”

“那我謝謝您。”劉文博心裏其實挺開心的,但嘴上損啊,氣的夏沛撿起岸邊的石頭朝劉文博身邊投。

劉文博和夏沛使勁纏著床單擰水,簡單的動作兩人楞是給玩出了花樣,擰幹水又扯著床單角小心翼翼的鋪在河面,猛地掀起來使勁抖落,小水珠迸濺的到處都是,兩人站在毒辣的太陽下,站在流淌的河水裏,跟兩大傻子一樣哈哈大笑。

曬在石頭上的T恤還沒幹,李文博和夏沛坐在橋洞裏,頭靠著墻,看著和面上晃動的太陽光,慢慢的等著。

吹進橋洞的風暖暖的,還有水灌進橋洞嘩嘩的聲音,河邊樹上煩人的蟬聲,河邊死水潭裏的蛙鳴,按理說,這些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是萬萬睡不著覺的,可劉文博和夏沛這兩個小子,楞是睡著了,不僅睡著了,還睡得十分香甜,之後橋洞裏來人乘涼,哈哈哈哈拉呱聲都沒吵醒兩人。

夏沛最先醒來,迷糊的看了一圈周圍,瞬時清醒過來,四個老爺爺正晃著蒲扇坐在他和劉文博前方聊天,看到夏沛醒過來,都楞眼看著夏沛,一臉疑惑,這是誰家的小孩啊,長得還挺好看,怎麽從來沒有見過。

夏沛蒙圈了,咧嘴笑,點頭喊爺爺,劉文博告訴過夏沛,莊裏人最忌諱稱呼,見面一定要搭腔,打個招呼。夏沛使勁拍醒劉文博,劉文博同樣懵懵的看著橋洞,嚇得一哆嗦,開始喊人:“大爺爺,三爺爺,大伯,四叔。”

“這咋還光溜的到橋洞睡上了,擱家裏睡不開你了。”大爺爺拍著劉文博滑溜的膀子,問什麽時候家來的,從外面上學好嗎,學的什麽專業,將來幹什麽啊。

劉文博使勁縮著脖子,彎著身子回話,說趕緊回家曬衣服,要不太陽下山就曬不幹了。

夏沛把石頭上的衣服扔給劉文博,劉文博胡亂套頭上去端盆回家,堆在盆裏的衣服,最上面的幾件都被曬得差不多幹了,看太陽得有兩三點的樣子。

“我脖子疼。”夏沛左右晃動脖子,剛才頭靠在石墻上,硌的腦袋也不舒服。

“疼都睡這麽久,這要是不疼,咱兩就從橋洞過夜了。”

“我去,你不知道,我迷迷糊糊醒來,四個人頭看著我,我嚇得背後都是汗。”

“我也是,你打我這麽疼,我剛想罵你呢,話還沒說出口,眼前那麽多陰影,嚇的我一哆嗦。”

回家,劉媽媽曬著衣服說:“我還以為你兩把床單拆了,一針一線洗的呢,洗了足足兩個小時,這皇帝的衣服,也不用洗的這麽仔細吧。”

夏沛看著劉文博,伸手豎起一個大拇指。夏沛明白了,為什麽劉文博平時沈默寡言,可時不時能說出幾句憋死人的話,打小耳濡目染,可不是能學的差不多。

“媽,我從河裏見小滿了,她學習不是很好嗎,怎麽沒考上。”

“她考的可好了,哪能說沒考上,就是她那該死的老頭,非要她出去打工給他哥蓋屋掏錢取媳婦,都快逼死她了,攤上這種爹,真是苦死了。”劉媽媽說著使勁捶打床單。

“她不才十六嘛,不上高中出去能幹什麽?”

“那誰知道她爹怎麽想的,就是個沒腦子的傻熊,熊還知道護犢子呢。”

夏沛聽明白了緣由,明白了為什麽小滿滿腹憂愁。

在那之後,夏沛去河邊洗衣服時,還遇過幾次小滿,小滿看到夏沛在看自己,就硬生生的看回去,逼著夏沛不好意思先收起目光,夏沛同情小滿,但小滿防禦性太強,夏沛不敢走過去告訴她,讀書才是唯一的出路。

傍晚的夕陽很暖,溫柔的照在山村的每一個角落,卻偏偏躲過了小滿比山巖還冷峻的臉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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