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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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地裏的茄子熟了,壓根吃不下,夏沛和劉文博坐在院子的小馬紮上幫劉媽媽穿茄子幹,劉文博家的後面的小樹林旁,本是一片荒地,劉媽媽栽滿了茄子。

茄子肥大飽滿,夏天家家戶戶都栽種茄子,吃不了都拿到鎮山小區門口賣,根本賣不上價錢。劉媽媽把茄子都摘下來,旋切成小厚片,那針線穿起來,曬幹後等到冬天過年再去賣,曬幹的茄子幹和冬天的白菜,臘肉燉在一起,吸飽肉幹的水分再次膨脹,鮮美無比。

劉文博切片,夏沛拿針穿,劉媽媽把穿成串的茄子有順序的晾到繩子上,一個小物件從夏沛的餘光裏飛過,聽到椅子邊上。

“呀,瓢蟲?”夏沛感到驚奇,聲音變了個調,跟剛學會說話的小娃娃見到新奇的昆蟲一樣驚喜,放下手中的針,輕輕的捏起瓢蟲。

“幾個點啊。”劉文博伸頭過來看。

“七個。”

“是七星瓢蟲,它爬在茄子葉上的,這玩意吃蚜蟲。”劉媽媽從身後說。

夏沛盯著瓢蟲玩了一會,它的背部呈紅色,每邊均有三個黑點,另一個黑點則在兩個背部縫隙中央,共有七個黑點。小小圓圓的一粒瓢蟲爬在手上,看久了還以為是掌心長了一顆紅痣。

齊白石愛畫瓢蟲,劉文博學畫時,第一次見瓢蟲是在彩印的畫本上,之後是在電視機的視頻中,在之後寫生時好像撞見過一次,但那是黃色的瓢蟲,大家圍著它討論了半天也沒討論出個子醜寅卯,又因為物體太小,還不是靜止的,畫技太過笨拙,只好放它走。

“我描過瓢蟲的畫,遠看像,但又不逼真。”

“我屋子有鉛筆,一會去給你上地裏捉幾個,你拿筆畫。”劉文博邊切茄子片邊說。

“它太小了。”

“沒事,多抓幾個”

夏沛拿著小小的瓢蟲,聽說它是益蟲,用指尖摸了摸它光滑的背,放它走。看著通紅的小圓點趴在翠綠的茄子葉上,簡直生趣十足。

小貓看到了葉子上的小蟲子,多管閑事的從陰涼處跑過來,拿爪子撲棱瓢蟲玩,夏沛把地上的瓢蟲撿起來,重新放回葉子上,一把舉起小貓,放在腿上呼嚕呼嚕毛。

劉文博家有一只貓,橘黃色的土貓,這只貓很通人性,時不時就往人腳底躥,平日裏半夜逮住老鼠,從不立即吃下,一定拖到屋門口前,等劉媽媽一早開門看一眼,然後再拖走。

小貓沒有名字,是劉爸爸從屋後面撿來的,一共兩只,來的時候只有手掌那麽大,劉文博那時才十歲多點,家裏也沒有閑錢給它買奶粉,劉文博就整一點青媛的鈣奶餅幹泡碎了餵給小貓吃,其中一只還沒有長大就死了。

山上老鼠多,劉文博的糧倉防不住餓急眼的老鼠,小貓只要晚上守在屋門前,就一定能逮住老鼠。小貓沒有名字,全家人都喊它喵,吃飯的時候喚一聲喵,想玩貓的時候喚一聲喵,看到貓仔房檐趴著曬太陽,也會無聊的喚一聲喵。

夏沛也學會了,看見小貓懶洋洋的趴著,就喊一聲喵,剛才是小貓還怕生,對夏沛愛答不理,架不住夏沛的熱情,夏沛看小貓不過來,就走過去抱起來放腿上玩,貓看著不大,抱起來倒是齁沈,引得夏沛吐槽,這哪是肉做的,分明是鐵鑄的嘛。

雖說抱著沈,夏沛還是愛不釋手,貓脖子上的肉就跟QQ糖一樣,軟彈軟彈的,肚子上的肉就是灌了水的皮球似的,手往哪裏摸,肉就往哪裏淌。

劉媽媽嫌小貓到處躥,身上不幹凈,不讓夏沛抱著玩。夏沛笑著說沒事,和劉文博一塊去菜地摘菜時,就手裏拎著一小截肥皂,抱著小貓,順道去河裏洗澡。劉文博蹲在一旁吐槽,說,這是全村待遇最好的貓,還專門有人伺候洗澡。

夏沛總覺得夏天太熱了,小貓裹著一身毛過夏天一定很難受,捂得全身是汗,於是找剪子把貓毛給剪短了,又陷於學藝不精,剪得長不長短不短,看上去坑坑窪窪的,抱在腿上玩時總覺得紮手。

在給貓剪完毛的第二天,夏沛就受到了小貓的報覆。天氣悶熱,山村下起小雨,劉文博和夏沛半夜都已經睡得昏昏沈沈,小貓突然從屋後叫起來,就跟小孩子的哭聲一樣,淒慘瘆人,劉文博聽到聲音時還在做夢,因為屋後貓叫聲的緣故,夢也變換了場景,劉文博從夢中猛地驚醒。

夏沛和劉文博面對面坐著,窗外的聲音像鐵皮在粗糙的墻皮上來回摩擦,瘆死個人。屋內沒有開燈,只有一點點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屋內上空飄蕩著躲不掉的知了聲,下面沈澱著磨人的貓叫聲,夏沛聽得抓心撓肺,簡直抓狂。

劉文博打小每年都會在山腳下聽到貓□□的聲音,不足為奇。小時候,他們還住在老屋裏,貓多,聲音更加淒厲,劉文博還不解的跑到爸爸媽媽屋裏問一句,外面什麽聲音,劉媽媽故意嚇他,說那是鬼哭的聲音,專門來找不聽話的小孩子,嚇得劉文博乖乖的回屋睡覺。

夏沛好奇的走下床,踩著板凳扒著窗戶看外面,屋後的樹林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劉文博躺床上,閉著眼睛,如今,他已經長大了,知道這是什麽聲音,明白窗戶外面的野貓在幹什麽,更不想搭理,頭埋在枕頭裏睡覺。

可是,夏沛好奇啊,這可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動靜,雖說聽著瘆人,但更讓人好奇,興奮。夏沛頭伸出窗外,恨不得整個身子都跳到屋後去,看看這貓長什麽樣,在幹什麽。

聽了一會,貓叫聲淒淒慘慘戚戚,夏沛的好奇心褪去,也開始覺得煩人,喊劉文博,問什麽時候才能結束這折磨。

劉文博說,在等一會,等他爸爸出來就可以了。夏沛還在納悶,貓叫和劉爸爸有什麽關系,正納悶著,夏沛看到堂屋的燈開了,劉爸爸走到後道垛子裏,開始對著屋後學狗叫。

“汪汪汪。”劉爸爸扯著嗓子怒吼著。

夏沛驚呆了,差點從板凳上掉下來,想大笑,又不敢,跑到床邊,頭埋在枕頭上,一個勁的捶床,劉爸爸的狗叫聲還在繼續,這是什麽操作,夏沛憋笑憋得都快抽過去,一個勁的晃劉文博。

劉文博聽著爸爸對著屋後學狗叫,真是模仿的惟妙惟肖,停頓,語氣,一模一樣,絲毫不差。劉文博也忍不住了,墻不隔聲,怕爸爸聽到,咬著嘴憋笑。

李文博被晃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揪起床單,把整個頭抱住,笑的真個背都在顫抖。

這招真管用,貓叫聲停止了,劉爸爸關上燈回屋,劉文博夏沛緩了半天,才恢覆到正常。“你爸真牛。”夏沛豎起大拇指,小聲的說話。

夏沛劉文博昏昏的繼續睡覺,可過了不到十幾分鐘,貓叫音又開始,猛地一叫,刺啦一聲,嚇得夏沛渾身一哆嗦。這一次,夏沛有經驗了,安靜的等待著劉爸爸出來學狗叫嚇唬窗外的貓。

劉爸爸沒有出來,劉文博屋後,小樹林後面的一戶人家出來了,拿著兩個不銹鋼盆,嘰哩咣當的使勁敲,敲了半天,貓還淒慘的叫,一點也不管用。

鐵盆聲停住了,過了幾秒,屋後的人家做足了心裏準備,放下臉面,瘋狂的學狗叫,叫的比剛才劉爸爸的聲音還猛,那架勢,恨不得咬住貓的脖子吃了它。

夏沛再一次被點了笑穴,拍著床笑,邊笑邊問劉文博:“你們莊怎麽這麽好玩。”

“你笑就笑,你在晃我,我就把你扔貓窩裏去。”劉文博說著沒憋住了,又跟著笑了起來。

夏沛笑夠了,想要安靜下來睡覺,又想起什麽,翻過身往劉文博那邊靠靠,把嘴巴湊到劉文博枕邊,小聲說:“一會貓要是再叫,咱兩爬窗戶上學狗叫行嗎?”夏沛還沒說完,就被自己的想法都笑了。

劉文博沒說話,翻過身看夏沛,一雙眼睛映射著窗戶邊的光,忽閃忽閃的眨眼,在黑暗的屋裏一閃一閃。

“可以,但沒必要。”劉文博說著翻身,不想理會旁邊的大傻子。

夏沛一早就起來,跑屋後找昨晚的小貓,一個貓影子也沒找到,劉文博爬窗戶邊上看著樹林的夏沛,說:“別找了,等過一陣,山上就會出一群小貓,一群又一群。”

夏沛回到家,看到劉爸爸劉媽媽眼底都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又走到屋裏,劉文博也是,夏沛扒拉著眼睛照鏡子,自己也是,估計這一片的人,昨晚都被那黃貓弄得惱了半天。

從那天後,夏沛在院子裏見到那只大黃貓,看著他蜷縮成一個球,趴在墻頭陰涼出慵懶的躺著,始終不敢相信那就是能發出淒慘叫聲的小貓,過了好久才敢重新抱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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