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後寂靜的城市除掉我們剛剛歸來的人，一望無盡的街道上看不到別的身影。我疲憊地拖著行李箱，和小茜站在路口，習慣了大城市熙熙攘攘的夜生活，偶爾回來倒顯得有幾分落寞，好不容易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上車後小茜整理著淩亂的頭發，打著哈氣問道：“先去吃點宵夜怎麽樣？”

我閉起雙眼全身乏力地道：“我現在只想早點回去，躺在床上休息。平時在宿舍熬夜還察覺不到累，今天感覺渾身不自在。”

“我隨便你，反正以後多的是時間。”之後我們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直到出租車師傅叫醒我們。

臨走的時候小茜敲著車窗玻璃不忘提醒道：“後天別忘記一起去面試。”

我搖下車窗揮揮手，指著太陽穴道：“記住了。”這麽重要的事情豈敢忘記，早就在父母面前信誓旦旦地說過今年暑假出去打工，這事要是黃了，以後還有何面目在家裏頭出現。

送走小茜，出租車又順著寬闊的街道，兜兜轉轉到深夜才將我送到家，每走一步無形中好像有根繩牽扯著我的神經，腦袋傳來陣陣疼痛。

爸爸聽到聲響後立馬起床走出來問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我搬著行李走進來，搖頭晃腦地道，“送一個同學回去，耽誤點時間，這麽晚你怎麽還沒有休息？”

“不放心你一個人回來，我和你媽媽一直等到現在，”爸爸接過我手中的行李關懷備至地說道。

我眼睛有些濕潤地來到裏屋，探出腦袋和媽媽打招呼，笑道：“媽媽，你的乖兒子回來了。”

媽媽擡起頭，睜開憔悴的雙眼，看著我道：“回來就好。冰箱裏面還有些食物，餓的話讓你爸爸做一點。”

“剛剛在車上吃過，暫時還不餓，時候不早你們註意身體，早點休息。”說完我的鼻尖一陣酸楚。

爸爸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道，“床鋪我已經幫你整理好，你也累了一天，今晚睡個好覺。”

我點點頭苦笑道，“你們也是，明天不許叫醒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媽媽溫柔地笑道：“隨便你睡到幾點。”

我從房間裏面退出來，順手關掉燈，站在客廳許久。黑暗中我擡起手臂擦去眼角的淚水，拖著沈重的身體倒在床上，隨著年齡的增長，在父母面前我變得越來越脆弱，很多以前不能理解的事情，現在豁然開朗。

直到第二天下午，李東陽的一通電話將我叫醒，我懶散地翻個身，趴在床上，接通電話道：“餵，東陽……”

“這都幾點鐘你小子還在睡覺？”李東陽猜測道。

我用大拇指輕輕地按著手機上的按鍵，一速藍光照射在我的臉上，瞬間睜不開眼睛，我的腦海裏一片黑暗，懶洋洋地道：“這才三點多鐘，我昨晚睡的比較遲，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可憐的我？”

“我現在在車站，是直接去你家，還是另作安排？”李東陽顯然不想這個時間點來為家，怕見到父母之後被問長問短。

我從床上迅猛地跳起來，差點忘記正事，拍著腦袋道：“我們一起出去轉轉，你在車站等我，別亂跑。”我像囑咐小孩子一樣囑咐他。

“你抓緊時間過來，少廢話，”李東陽熟知我愛墨跡的品行，命令道，“限你十分鐘之內出現在我的面前。”

“保證完成任務。”我起床隨手從箱子裏面拿出一套衣服換上，洗漱完畢之後，跑到媽媽的房間喊道：“我出去一下。”

媽媽穿著單薄的睡衣倚在床上，調低電視的聲音，說道：“吃點東西在出去，你爸爸中午做好吃的放在桌子上。”

我摸著憋屈的肚子，笑道：“我不餓，待會和東陽在外面吃點，晚飯不用等我們。”

我推著陪伴我許久的自行車，走出來，它還是原先的模樣，只是我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年少的自己，迎著風，那種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讓我異常地興奮，仿佛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

縱使這樣，騎著車大約半個小時才趕到車站，李東陽梳著一個飛機頭，背著黑色的休閑包站在路邊，不停地擦拭著臉上的汗水。

我加快步伐，飛快地把車停在他面前，單腳著地，笑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我早就見怪不怪，比我料想中的提前許多，”說完李東陽騎坐在車上，拍著我漸漸肥胖起來的粗腰問道，“準備去哪裏？”

“先到附近吃點東西，”我一邊賣力地騎著車一邊氣喘籲籲地規劃道，“然後再去買件工作服，明天面試至少正式一點。”

“只是一個暑期工，至於這麽興師動眾？”李東陽驚訝地問道。

我大聲地解釋道：“就因為是暑期工我才不敢怠慢，要是未被錄取，說出去多難聽，而且還有同學在場，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你就是太愛面子，”李東陽笑道，“怎麽不帶你女朋友一起回來，讓我見見？”

“我倒是想，但是她不同意。再說我這頭家長還未同意，若是真帶回來，我爸媽非把我揍扁不可。”

“那倒也是，畢竟我們還是學生，應該以學業為重。”

我討厭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毫不客氣地說道：“在我面前還裝什麽清高，一直暗戀的那個女孩現在到什麽階段？”

李東陽羞紅著臉支支吾吾地道：“放假前我終於鼓起勇氣向她表白，你猜怎麽著？”

“她同意了？”

“我倒是希望她同意，”李東陽偃旗息鼓地道，“可惜天不遂人願，她早就有對象，而且那天她的對象正巧來接她，你說我怎麽就那麽倒黴。”

“不是你倒黴，是你太笨，”一不留神我闖過一個紅燈，心驚膽戰地道，“幸虧這裏車少，不然我們今日怕是要命葬於此。”

“你認真點騎，我可不想英年早逝，”李東陽拍著我的後背問道，“我怎麽就笨了？”

我哈哈大笑著，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你連人家最基本的情況都摸不清楚，就足足暗戀一年之久，活該你單身一輩子。”

李東陽站起來掐著我的肩膀辯駁道：“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即使她有男朋友也不能阻擋我這顆熱愛她的真心。”

“你清楚這是什麽行為嗎？”我轉過頭鄙視地看著雄赳赳氣昂昂的他問道。

他搖搖頭道：“到底是什麽行為，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你這是專業挖墻腳的行為，此風不可長，”我豎起食指不停地搖擺著道。

“你少來這一套，他們又沒有結婚領證，不受法律保護。再說我是真的愛她，至多我和她之間相遇有著時間差，但是這並不代表我不能愛她。”李東陽反駁起來頭頭是道，我是甘拜下風。

我停下車嘆息道：“你怎麽這麽冥頑不靈，再這樣下去受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我願意。”看著他一臉的堅毅，我仿佛看到兩年前的自己，誰不曾以為付出過終有回報，只有受過傷的人才會認清這樣的想法是多麽的離奇，甚至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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