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蘇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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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臟兮兮的衣服,我一個人迷迷糊糊地走回宿舍,打開門迎面而來一股酒臭的味道。

嚴松和小光睡得正香,趴在床上此起彼伏地打著呼嚕,像在比賽誰的聲音大一樣,而小帥的床依舊整整齊齊,想來昨晚一夜未歸。

我越過地上雜亂無章的衣服,來到陽臺神情恍惚地註視著遠方,煩躁的心情難以恢覆:一來懊惱昨晚天賜良機被我白白浪費,未能一親芳澤;二來喝酒鬧事,想必以後再無臉目在這個學校拋頭露面。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只怕一傳十,十傳百,到時候整個學校都在背後議論我們,天下之大,豈有我們容身之處。

口袋裏面安靜整整一夜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將我從沈思中驚醒,我懶悠悠地掏出來,定睛一看,原來是爸爸打來的,急忙接通說道:“餵,爸爸,早上好。”

“你昨晚到底去哪裏鬼混,打電話給你怎麽都不接。”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滿是責備,語調更是比平時高出幾倍,莫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怎麽了?”我緊崩著一顆心問道。

“你媽媽出車禍了,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說完爸爸小聲地抽泣著,“你抓緊時間回來。”

我傻楞很久,喉嚨像被捏住一樣,提不起氣,全身發麻,顫抖著雙手道:“我這就回去,我馬上回去,你們等我。”

掛完電話我手忙腳亂,來不及通知任何人,跌跌撞撞地飛奔到學校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道:“送我去汽車站,麻煩您快一點,我有急事。”

司機師傅轉過頭撇嘴道:“上車的都這麽說,這又不是飛機能快到哪裏去,小夥子安全第一。”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懶得與他爭辯。

一路上我都在自責:為什麽昨晚我要喝那麽多酒,哪怕控制一下自己,至少現在可以守候在媽媽的身邊,我到底在做些什麽?如果她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此生於心何安?

上車沒過多久,陳俊飛打來電話問道:“有些日子不見,最近在忙什麽?晚上有空一起出去吃飯。”

“我正坐車回家,家裏出點狀況。”若不是他的這通電話,我幾乎忘記還有這麽一個朋友的存在。

“需要我幫忙嗎?有事怎麽不說一聲。”電話那頭的陳俊飛語氣有些埋怨又有些焦急地問道。

我緩和一下悲傷的情緒,故意笑出聲音,道:“你不用擔心,我沒事。再說天高路遠的你也幫不上忙。”

“不管什麽時候,需要我一定隨叫隨到,”陳俊飛友善地說道。

我莫名其妙地感動得流出眼淚,聲音有點哽咽地問道:“怎麽突然想起來請我吃飯?”

“打算暑假前幾個朋友抽空聚聚,既然你家裏有事就等你回來再說,”陳俊飛失落地回答著。

我猜測道:“是不是感情上遇到什麽難處,想找我商量?”

“等你回來再說,先不說這個,你回去路上註意安全。”說完他急匆匆地掛了電話,留下我一頭霧水。

汽車緩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窗外的風景從眼前飛馳而過,來不及欣賞。我失落地帶起耳機,循壞地聽著憂傷的音樂,正好與我此刻的心情遙相呼應。

我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禱,希望媽媽平安無事,她這一生從未做過壞事,老天爺為什麽不長眼睛,讓她承受這樣的折磨。

下車後我一刻都不敢耽誤,一路上焦急萬分地趕到醫院,遠遠地看到爸爸正站在走廊的盡頭低頭徘徊。歲月像一把利刀,無情地在他額頭刻下一道道滄桑。

我走過去小聲地問道:“媽媽醒來沒有?”

爸爸搖搖頭道:“還沒有。前幾日她一直念叨著你,你先進去看看她,陪她多說說話,說不定可以早點醒過來。”

我強忍著心中的傷痛,裝作堅強地推開門走進去,那一扇門仿佛千斤重,阻擋著光明和黑暗。

姐姐正坐在床邊含著眼淚哭泣著,爺爺、奶奶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臉,見到我姐姐站起來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午的車票,這會才到醫院。”我走到媽媽身邊小心翼翼地握起她的左手,貼在臉上道,“媽媽,我回來看你了。”忍了許久的眼淚此刻終於不受控制地刷刷流下來。

姐姐哭紅著眼睛拉開我道:“醫生說媽媽今明兩天就會醒過來,你不要太過擔心。”

我擦幹眼淚,不舍地看著媽媽。每一次回家的時候,我會發現父母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蒼老。

奶奶走過來摸著我的頭問道:“吃飯沒有,一路上肯定累了。”

我轉過身握著奶奶粗糙的雙手道:“剛剛下車的時候在車站隨意吃了一點。”其實這個時候喉嚨像被異物堵住一樣,一口都吃不下。

傍晚的時候媽媽漸漸恢覆知覺,手指無意識地動著,我們緊忙喊來醫生。醫生從頭至尾檢查一番說道:“病人正在慢慢地恢覆知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或許明天就會醒過來,你們要不時地陪她多說說話,這樣有助於病人的恢覆。”

聽完醫生的這席話我們一家人這才放寬心。

爸爸緊鎖的眉頭終於放松開來,道:“今晚我繼續留在醫院,你們都早點回去休息。”

“我要留下來照顧媽媽,你們笨手笨腳的我不放心。”姐姐一刻都不肯離開,守在病床前忙前忙後。

“憶風,那你先帶爺爺、奶奶回去,坐了一天的車你也累了,晚上早點休息。”爸爸拍著我的肩膀說道。

我依依不舍地道:“那行。”大夥都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麽忙,倒是有些添堵。

收拾好行李爺爺、奶奶拖著年邁的身體跟在我身後,我拉起家常,問道:“最近在家忙什麽?”

爺爺笑瞇瞇地道:“上了歲數身體越來越不中用,做不動農活,在家都快閑出病來。”

“現在本來就是你們安享晚年的時候,每天吃好喝好養好身體才最重要,”我拉著奶奶的手問道,“是不是這樣?”

奶奶抿嘴笑道,“是是是,等你將來畢業回來光宗耀祖。”

我搔搔頭分析當下形勢道:“現在的大學生早就一文不值,就業情況這麽緊張,畢業就意味著失業。”

“瞎說,”奶奶輕輕地打我一下道,“讀書還是有用的,不指望你為這個家作多大貢獻,只希望逢年過節的時候買點禮物回來探望我們就行。”

“那是自然,即使不上學平時也該回去孝敬您二老。”我又轉身問道爺爺,“東陽最近有沒用回去?”

“他就在市裏面上學,隔三差五地就會回去幫家裏做些農活,”爺爺羨慕地道。

我甩著手臂裝作若無其事地道:“早知道我也留在家裏上學,回來一趟真不容易,累得跟狗一樣。”

“俗話說得好,出門萬事難,在家千日好,當初填志願的時候是你死活不肯待在家裏,非要出去見見世面。”爺爺的一席話瞬間又勾起我許多回憶,仿佛去年的事情像昨日發生的一樣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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