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大結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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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的春雨落了下來。

有那錯認了時節的樹花, 在幹枯的枝頭, 冒冒失失地綻出了鮮紅的花蕾。

幾日之後, 林茂終於從重傷後的昏迷中清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支開的窗格後面, 那一株辨別不出品種的樹花。

不知不覺,竟已冬去春來了啊……

這是他腦海中浮現出的一個念頭。

林茂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這舉動讓他的右臂傳來了一陣劇痛。

“唔……”

林茂不由悶哼出聲, 他低下頭朝著自己的手臂望過去, 只見胳膊上厚厚地纏著繃帶,一股金創藥的清苦之氣撲鼻而來。

林茂面無表情地將繃帶的一角慢慢撕開, 露出了繃帶之下黑紅相交,慘不忍睹的皮肉。

這傷勢對於常人而言不可謂不可怕, 但林茂心中卻很確定,恐怕過不了多久, 現在這看似可怖的傷疤便會很快褪去。

他會很快地恢覆過來,如同過去的很多次一樣,重新變回那個有著傾國之色的絕色少年。

這並不是說, 滅魔燈給他造成的傷勢不夠嚴重。要知道, 那可是可以讓千機老人瞬間失去所有戰力的機關,倘若他不是空華之身,這時候恐怕早已重歸輪回。

雖然按照林茂所想,若是這能就此逝去,才是……

才是最好不過的結局。

“嘎吱——”

有人推開了房間門。

“林谷主……你醒了?”

開口之人, 正是百花令主紅牡丹。只見她依舊還是那一身紅衣,可整個人卻顯得格外憔悴疲憊,與先前艷麗桀驁的樣子截然不同。

看見林茂坐在床上,她像是有些反應不過來,傻傻地開口問了一句。

“……”

林茂擡眼望向她,有心想要招呼一聲,但不知道為何,那種濃濃的倦怠感充斥著他的每一根經絡,竟叫他連這樣一聲簡單的招呼都說不出口。

他這般懈怠沈默,那紅牡丹看上去卻顯得毫不在意。她幾乎是欣喜若狂地朝著林茂奔來,俯下身便想要探上林茂脈搏,但到了床邊,忽而又想到了什麽,硬生生又止住了那般魯莽的動作。

“林谷主,你終於醒了!”

同樣的話說了兩遍,本應該顯得有些蠢笨。可此時的紅牡丹,卻絕不會給人這般感覺。她睜著一雙鳳眼,凝望著林茂的模樣,倒好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本來,本來還以為……趕不上了……”

紅牡丹嘴唇微微顫抖,好半天才低聲道了一句。明明上一刻她還顯得欣喜若狂,這時候她臉上偏偏又透出一抹濃重的哀戚。

林茂心中微有所覺,混沌的瞳孔中漸漸凝出一抹疑惑,然後他緩慢地擡起頭,對上了紅牡丹的視線。

“龔府主,他,他一直在等你。”紅牡丹哀戚地低語道,雙手不自覺地抓住了床邊的被褥,然後強撐著冷靜,沖著林茂解釋道,“林谷主,還請你去看一看他,也好了了府主他最後一絲心願。”

龔寧紫竟然還活著?

林茂聽到這個消息,總算動容。

原來那一日龔寧紫被請千機老人從身體中活生生剝離出來,已是重傷殆死。但也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還是不好,因他內功異常深厚,在執掌持正府期間,又服用了許多效用罕見的靈藥,竟這樣拖住了他那游絲一般的命,一直撐到了持正府的人趕到,將他救了回去。

而到了持正府後,所有人見到龔寧紫那般可怖的傷勢,都覺得他恐怕立時就要過世。

但沒想到的是,那龔寧紫血流不止地躺在床榻之上,卻在半夜裏忽而睜眼,死死盯著床邊人,鎮定自若地問道那林茂是否脫險,等聽到林茂已經隨他一起被帶回了持正府,只不過因為重傷而昏迷之後,龔寧紫嘴角忽然綻開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不過那笑容稍縱即逝,龔寧紫很快就恢覆了面無表情。

令人嘖嘖稱奇的事情便是這般發生的,圍在龔寧紫床邊的人,都親眼看著他扭頭望向了某處,然後輕聲道了一句:“你們先在這等著,那我等他醒來,見他一面之後再走。”

龔寧紫說的輕描淡寫,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毋庸置疑,那不是懇求,而是某種吩咐。

可是他眼神凝註的方向,卻是空無一人的——

在那一刻,房中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龔寧紫,究竟是在對誰說這句話?

難道是那……

只害怕自己的胡思亂想驚擾了大不敬的那存在,房中眾人都不敢多想。

也不知道是否就是因為龔寧紫的這一份念想,加之持正府中又有數名名醫怪宿為了他殫精竭慮,最後以藥湯為浴,竟然又將龔寧紫的命拖長了幾日。

只不過這兩日,眼看著龔寧紫的氣息一刻比一刻微弱,臉色也愈發灰敗。

大家便也都心中有數:恐怕龔寧紫意志再強悍,也終究拖不過天命。而紅牡丹之所以會前來查看林茂,不過是打算不管不顧,就這般將他帶到龔寧紫身邊,也好叫龔寧紫看一眼自己到了最後也在心心念念掛念的那人。

沒想到的是,偏偏就在這個時刻,林茂竟然鬼使神差地清醒了過來,樣子看上去,也並無大礙。

龔寧紫總算能在死前了卻一樁心願,見一見自己最心愛的那人……這實在是天大的好事,可這“好事”又怎麽可能不讓紅牡丹淚流滿面,傷心不已

林茂聽得紅牡丹一番解釋,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稍有動容,看上去總算有了一絲稀薄的人氣。

“我去見他。”

林茂很慢很慢地說道。

若是是往日那般機敏的紅牡丹,大概這時便已能察覺林茂神色有所異樣。但是龔寧紫大限將至,她那般心神不寧,哪裏又能察覺到林茂身上那一絲細微的不對勁。

又因為林茂身體異常虛弱不能動彈,她也顧不得那麽多,直接將林茂打橫抱起便想要往門外沖去。

只不過剛把林茂抱在懷裏,紅牡丹便不由一楞。

好輕——

她抱起林茂,不像是抱著一個活人,倒更像是抱著一捧輕飄飄的枯柴。

這樣大的一個人,竟然是這般輕的嗎?

一抹疑惑掠過紅牡丹的心頭,但到底不曾被她在意。

林茂也像是完全沒有在意自己這般被一個女子抱在懷中有所不妥。

自始至終,他都顯得有些楞怔,仿佛神魂依舊殘留了一半困在幻夢之中不曾醒來。

“我的徒兒小青他……”

半路上,林茂忽然低聲開口問道。

紅牡丹不假思索回道:“常大俠他受傷很重,暫時還沒醒來。”

話音落下,紅牡丹忽顯得有些僵硬,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常小青內力深厚,傷勢雖然重卻無性命之憂,還請林谷主……”

“我知道。”

林茂輕聲打斷了紅牡丹,又問道:“當時在場的其他人,都還好嗎?”

“其他人?”

結果紅牡丹卻不由反問道。

林茂楞了楞,隨即搖頭道:“沒什麽……”

紅牡丹的反應證明,當初持正府趕到之後,恐怕姚仙仙與伽若都已經先行離開了吧。

這樣倒也很好。

林茂在心中這般想道,他安安靜靜地縮在紅牡丹懷中,看上去更像是一尊精巧的偶人而非一個活人。

紅牡丹運氣輕功,在持正府的院落中熟門熟路的幾起幾落,不過幾個轉身,便已經帶著林茂到了龔寧紫的那一處書房。

這幾日以來,龔寧紫便是一直在此延命度日。

那書房院落門口並無守衛,但卻有幾個明晃晃的人影在門外徘徊不定,不敢入內。

林茂自然是不曾理會那些人,紅牡丹卻不由多看了兩眼。

只見那幾人之中又分為兩撥人馬。

其中一撥人的為首之人,竟然是那白若林,只不過幾日之間,白若林整個人便已經瘦得脫了形,神情更是惶惶如喪家之犬,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桀驁傲慢。就連跟在他身後的那幾個隨從,也顯得病怏怏的,一幅驚恐未定的模樣。很顯然,哪怕是龔寧紫這般重傷殆死,從地下皇宮中出來之後,依然順手料理了一番白若林,才叫他這般恐懼。

至於另一撥人,神情氣色又不一樣。

那些人的為首乃是永彤公主,她也是格外憔悴疲憊,難掩神色中的哀戚。只是大概是因為龔寧紫已經明令她不許入內探望,她便如同無頭蒼蠅般帶著一幹人馬在轅門外團團亂轉,恰好與那白若林對上。

雙方頓時一團亂戰,雞飛狗跳之餘,隱隱透出一抹大廈將傾的淒涼。

而紅牡丹也不過匆匆一瞥那兩撥人,並不想與其糾纏——雖然她的身形一露,瞬間便引來了兩方關註,只不過無論是白若林還是永彤公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註意力便全部都被她懷中的林茂吸引了過去。

“紅姑娘,那個人——”

永彤公主震驚地看著林茂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側臉,明明有心糾纏,可一聲“紅姑娘”出口,下半句卻像是卡在了喉嚨裏,怎麽都吐不出來。

那個人是誰?

為什麽你可以帶他進了龔郎的院子?

……

明明有那麽多問題,可在看到林茂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問題都忽然間有了答案。

而永彤公主尚且能發聲,在一旁的白若林,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林茂沒有看到他。

事實上,林茂壓根沒有往白若林或者永彤公主這方向看上哪怕一眼,可在發現紅牡丹懷中那人是林茂之後,白若林卻依然覺得有一道冰冷尖銳的刺,好不留情地戳著他的心臟。

他幾乎想要就這樣直接消融於日光之下,只求不與林茂共處一世。

紅牡丹冷冷地看了一眼他,眼底難掩極致的厭惡。

她既沒有理會白若林,也沒有理會永彤,徑直越過了那兩人走入院中。

布滿致命機關的大門在她身後飛快地合上,隨風飄來的,是永彤公主一道尖銳的嘲諷——

“哈哈哈,白若林……你竟然也有臉叫這個名字……”

紅牡丹垂下了眼眸,白若林如今這般狼狽,她本應該大感快活才對。誰又知道,在龔寧紫那即將到來的死亡面前,這些事情竟然也都如同風中微塵,叫她沒有半點動容呢?

想到這裏,紅牡丹不由低頭看了看懷中林茂。

她只是因為摯友殆死便已經是這般心情,懷中這人如今,心中又是什麽想法?

一邊這般想著,紅牡丹一般抱著林茂,急急躍入了龔寧紫那間溢滿藥氣,昏暗潮濕的書房。

在書房的一角,立著一只玉盆,看著就如同尋常人家裏小兒洗澡用的澡盆同樣大小,但龔寧紫整個人,如今卻完完整整地浸泡在那玉盆盛放的藥液之中,只露出了一顆頭,斜斜地靠在玉盆的盆邊。

那玉盆玉質青白,可龔寧紫的臉頰貼著盆壁,顏色卻顯得比玉盆還要更青灰一些。

“龔寧紫!”

紅牡丹一見龔寧紫這般模樣,不由失聲叫道。

而龔寧紫聽到她的聲音之後,眼皮微微翕動,總算慢慢睜開了眼睛——林茂離紅牡丹這般近,自然也察覺到紅牡丹是看到龔寧紫睜開眼,狂亂的心跳才平息下來。

想來之前看到龔寧紫的那一瞬間,即便是親近如紅牡丹都以為龔寧紫已經沒有撐到林茂的到來。

“寧紫……”

林茂看著這樣的龔寧紫,不由低聲喚了一句。

也就是這麽低聲一句,叫龔寧紫倏然睜大了眼睛,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瞬間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死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林茂,目光一片專註清明。

“貓兒。”

他喚道,明明聲音沙啞幹澀,幾乎已經辨別音節,可這時候書房裏所有人的人都能聽出來,這一聲低喚中蘊含著怎樣的歡喜與滿足。

“你來了。”

“我來了。”

林茂應道。

他示意紅牡丹將他放了玉盆旁邊的軟椅上。

不需要再多的吩咐,書房明處暗處的暗衛與大夫,都在紅牡丹的示意下同時退出了書房。

短短片刻的功夫,這房中便只剩下了林茂與龔寧紫。

大概也就是因為這樣,那龔寧紫看上去一派歡欣,精神與氣色也與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樣大不相同,一定要說的話,到還有幾分神采奕奕的意味。

只是林茂看著這樣的龔寧紫,心下卻一片清明。

這邊是所謂的回光返照了吧。

“又跟你見面了,真好。”

偏偏就是這樣寶貴的最後一刻相見的時光,那龔寧紫卻顯得格外傻氣與笨拙。

他就那樣呆呆地看著林茂,露著傻笑。

“你沒事,我就開心了。”

他道。

林茂看著他,非常緩慢的,木然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種時候,還在說什麽傻話……我可是空華,自然會沒事。”林茂看向龔寧紫的眼神顯得是那麽的柔軟,“而你看到我,自然也會開心。”

“這也沒辦法,我見到你,就會變得有點傻。”

龔寧紫咧開嘴笑著說道。

這一刻的他,看上去不像是一個曾經權傾朝野,之後又飽受創傷如今殆死的一代謀臣,反倒更像是一個初見自己心上人的鄉間小夥。

林茂看著他,恍惚間,眼前竟浮現出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個滿臉汙泥,眼睛卻很明亮的小乞丐。

他們的笑容緩慢地重疊在了一起。

時隔多日,林茂終於發覺自己的心臟竟然還在自己身體裏跳動……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還是會心痛。

“是我的錯,我不該生那麽久的氣。”林茂伸出手去,撫上了龔寧紫的冰涼的臉,“其實一切早就過去了,對不對,阿紫。”

龔寧紫在聽到最後那一聲稱呼之後,整個人仿佛都顫抖了一下。

他顯然是真的很開心,每一根頭發,每一片殘存的肌膚,都在無聲地宣洩著他這一刻的開心。

可是偏偏卻有眼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落下。

“貓兒,你終於……又這樣叫我了……”

龔寧紫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變得渙散,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

“你以後……不要那麽……容易生氣了,好不好……”

龔寧紫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痛苦的掙紮。

“我等你消氣,等了……好久……真的太久了……現在,你終於原諒我了……真好……”

雖然一直顯得很開心,很滿足,但在最後一刻,龔寧紫的臉上,終於還是浮現出了濃重的痛苦和不甘心。

他真心的,想要再活得久一點。

只可惜……

龔寧紫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林茂。

可是卻再也沒有了一絲生息。

林茂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所碰觸到的肌膚,正在一點點地變得幹枯和冰冷。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龔寧紫,嘴唇微微顫抖。

“沒事的。”

林茂輕輕地對龔寧紫說道。

“你還有很長的時間。”

他伸手,蓋上了龔寧紫的眼睛,然後慢慢地探向自己的胸口。

“滋——”

皮肉綻裂,發出了濡濕的撕裂聲。

指尖陷入自己胸膛的觸感,非常奇妙。

林茂以為這會很痛,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刻的他,竟然一點都沒有覺得痛。

這大概是因為,自常師兄死去以後,他身上真正還活著的部位,也只剩下很小很小的一點吧。

林茂低下頭,慢慢將手探入自己的胸口深處。

怦怦——

怦怦——

怦怦——

……

有一團鮮紅的,滾燙的東西正在他的身體裏跳動著。

空華之血如泉水般噴湧而出,整個書房裏瞬間彌漫著濃稠到仿佛化不開的鮮明血氣。

而只差一瞬便已要徹底失去生機的龔寧紫,在這血氣之中,胸口異常緩慢而微弱地微微起伏了一下。

“我啊……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著……”

林茂艱難地喘息著。

那團跳動的東西……

仿佛過了很久,但或許也只過了一顆。

在一片鮮紅的世界中,林茂將手慢慢地探出了自己的胸膛。

鮮血如註,血流從他瑩白的指縫間淅淅瀝瀝不斷低落。

但依然有什麽東西,像是小小的動物一般,在他的掌心有規律的跳動著。

呼……

一瞬間,林茂發現自己的世界仿佛變得,不一樣了。

視野仿佛已經徹底被血液所浸泡,本以為已經快要好的傷口開始迸發出幾乎讓人神經都要根根斷裂的劇痛,林茂可以鮮明地感覺到源源不斷的生機正在從他身體裏流沙一般四溢而出。

已經被繃帶綁好的傷口開始向外溢出液體和血——只是與之前那種新鮮而甜膩的血液全然不同,這一次從林茂身體裏滲透出去的,只有惡臭和汙穢的黑血。

林茂咬著牙,在自己身體尚有餘力的最後一瞬,掰開了龔寧紫的嘴,將掌心中的心臟填入了他的口中。

幾乎是在碰觸到龔寧紫舌尖的瞬間,那一團不斷跳動的鮮紅心臟,便像是已經徹底爛熟的漿果一般瞬間融化,化為了一口微紅的漿液,滲入了龔寧紫的喉嚨。

龔寧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盈紅潤起來,原本已經幾乎微弱到沒有的呼吸,也一點一點的回歸。

只是這一切,林茂都已經無暇顧及。

他太痛了……

也太冷了……

如果不是取出了心臟,他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傷口會是這麽的痛。

但偏偏,他卻依然還有最後一絲生息。

這是空華殘留的一點生氣。

林茂跌跌撞撞地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天光正好,一片雨過天晴後的青翠。

恍惚間,仿佛有紅牡丹驚恐的叫嚷在他耳邊響起,也有很多人企圖上來扶住他。

但林茂卻都沒有理會。

一種奇妙的直覺指引著他拖著殘破的身軀,在持正府錯綜覆雜的院落中走著。

終於,他在一處空置寥落的小院裏停了下來。

這裏非常突兀地生長著一顆樹,一顆跟周圍格格不入的樹。

那樹幹泛著金屬一般的光澤,尚未長出枝葉,看上去仿佛已經枯萎了,但唯獨在其中一枝枯枝的枝頭,綴著一顆嬌弱的花蕾。

“原來……我看見的是你啊……”

林茂怔怔看著那棵樹,嘴唇微微翕合,低聲道。

等走到近了,便能看見那棵樹的樹幹的端倪。

那樹幹上交錯的紋路,隱隱約約,竟有點像是一個神情肅穆的和尚。

而這棵樹所在的位置,恰好,對著林茂先前所在房間。

林茂在走到那棵樹下,慢慢的,慢慢地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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