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因著皇帝正在塌上沈睡的緣故，一片寂靜無聲，就連禦前總管張德福也是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連動都不敢動上一下。

這次皇上中毒醒來，得知了六皇子謀逆一案，雖然沒有大發雷霆，但臉上的沈痛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因著心情不好，這段時間，禦前伺候的宮女太監，不知道有多少都被拉下去打板子了，運氣好些的，只是傷筋動骨，運氣不好的，被活活打死的也不是沒有。

就連自小伺候皇上的張德福，這位跟了皇上得有幾十年的人了，還被罰著跪了半天，而起因就是為了一杯有些涼的茶水，但事實上，那完全就是皇上自己要喝點涼的。

當然了，做奴才的哪裏能跟皇上講理，更何況還是在皇上正心情沈郁的時候，自然是皇上怎麽說就怎麽是了，反正不過是罰跪而已。

比起那些因為一點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被拉出去杖斃之人，那是要好得多的多了，張德福心裏也還算是想得開，並沒有什麽委屈的感覺。

做奴才嘛，那若是覺得委屈了，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雖說都是爹生娘養的，但做奴才的，就註定是要矮人一截，尤其是做皇室的奴才，那都不是矮一截了。

屋子裏這般靜悄悄的，對於伺候著的奴才們來說，不但不覺得別扭難受，反而是期盼著這樣的安靜能夠久一點，畢竟皇上現在的脾氣實在是談不上好。

不過可惜的是，幸福的時間總是會過得飛快，擡頭望了一下頭上的西洋鐘，見那指針已經到了那個他不想看到的地方，小夏子心裏暗自嘆了口氣。

“張公公，該用藥了……”

偏頭望了眼躺在床上，睡得正熟的皇上，小夏子盡量放輕腳步，走到自己師傅身邊輕聲說道。

其實若是可以，他巴不得皇上越晚醒越好，藥什麽時候喝不行啊，可無奈太醫明確囑咐了，這藥必須得這麽喝，倒是給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出了個大難題。

一般來說，叫醒其實不算是個什麽大事，就算是剛睡起的時候，不太那麽願意醒，也頂多就是迷糊兩下，當然，也有那種起床氣特別嚴重的人。

皇上原本其實並不是一個起床氣特別重的人，相反，因為年紀有些大了，這些萬歲爺睡眠不是很好，通常早早的就會醒了，不過現在因為心情郁結，倒是多了點起床氣。

這放在旁人身上，頂多也就是郁悶一些的事，可放在皇上的身上，那可就是了不得了，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可不是說笑來著，這幾天，不知道打死了幾個。

還是張德福實在是看不過眼，生怕這乾清宮伺候的人，都被皇上打死後，才主動把這事給攬了下來，他好歹跟了皇上幾十年，感情總是有一些的。

事情也確實像是張德福想得那樣，自這差事換到他身上後，乾清宮裏面的傷亡率下降了不少，當然，其他的事情，張德福就沒辦法了，他到底只有一個人幹不了所有的事。

而皇上因為皇子的叛逆而郁結於心，也不是他能夠勸得了的，現在他也就期盼著，皇上能早日把六皇子給處置了，然後讓一切恢覆原樣吧。

雖然說宮中的奴才不少，而且每年都會有新人入宮，可老這麽下去，那也不是個事啊，別的不說，宮裏面人人自危，那怎麽可能幹好事情。

“皇上，皇上……”

腦海裏面轉著諸多念頭，張德福瞥了眼自己的徒弟，抖了抖手中的浮塵，示意小夏子跟上，便輕手輕腳的來到了塌前，聲音輕的簡直都不像是嗓子尖利的太監。

其實說太監聲音難聽，那真是太誤會了太監了，雖然太監去了勢之後，聲音難免變得有些女氣，但也只不過是有些陰柔罷了，若是真的難聽，那宮裏面的貴人，怕是也覺得堵耳朵。

這就跟說太監身上有異味是一個道理，那些小太監，沒有時間收拾的或許會這樣，但是那些有點時間，有點品級的，都會把自己收拾的很幹凈。

雖然太監有些缺陷，不比常人，但是只要肯勤加收拾，那跟常人並沒有什麽區別，要不然，太監這個職業怎麽可能一直持續這麽久呢。

年紀大了，睡眠自是不比年輕人，張德福雖然叫得輕，但也不過兩聲，趙鈺便醒了過來，睜眼瞧了一下彎腰跪在身前的張德福，忍不住揉了揉額角。

“傳太醫進來吧……”

雖然心中煩悶，頭也覺得有些疼，但趙鈺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知道張德福叫醒自己，是到了看診吃藥的時候了，所以還是很幹脆的坐起身來。

人越老往往就會越怕死，尤其是在這回中毒之後，趙鈺就更是在意自己的身體了，就算是他心情再不好，那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去開玩笑。

見皇上醒了，也沒有發火的人，張德福心裏微微松了口氣，恭敬的應了一聲之後，便讓小夏子出去把太醫領進來了，這點小事自是不用他親自去做的。

小夏子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功夫，就把太醫給領進來了，這幾天早就已經形成了習慣，到快用藥的時候，太醫都會早早的在殿外等著傳召。

禦醫苑的太醫不少，不過其中最得皇上信任的卻是王太醫，這位雖然不是禦醫苑的院判一把手，也談不上是其中醫術最高的，但這位卻一直是皇上的禦用太醫。

這還要扯到皇上年輕時候的事了，當今聖上年少的時候，因為母妃早逝等等原因，在宮裏過的也是非常艱難，那時候禦醫苑的禦醫都看人下菜碟。

不受寵的皇子，就算是病了也沒有人願意去，不過當年的王太醫，還是個剛入太醫院的新人，還有著行醫濟世的同情心，自然不會像是那些老油條一般。

所以每次皇上請太醫的時候，都是這位王禦醫過來，當年這位禦醫，可能只是想著日行一善，誰料後來一朝風雲突變，反而是皇上這位誰都不看好的皇子登了基，王禦醫自然是跟著水漲船高。

雖然成了皇上之後，沒有人敢在趨炎附勢了，整個禦醫苑的人都在隨時待命，但皇上還是更加信任王禦醫一些，這沒辦法，從小養成的習慣了，改都改不過來。

更何況，皇上也沒想著去改，就連這次，皇上中毒，雖說是禦醫苑的禦醫們一起醫治的，商量的方子，但等皇上醒了之後，還是只讓人王禦醫負責。

所以在這宮裏面，王禦醫的地位是很不同的，平常什麽皇子公主生病都請不來這位太醫。

當然了，也沒有哪個會那麽不識趣的非去請他們父皇的專用太醫，這種事可是相當犯忌諱的。

王太醫的年歲不算太大，卻也絕不年輕了，只比已經六十多歲的皇上要好一點，但也快到六十了，古代六十早就已經是可以做爺爺的年紀了。

不過因為自身是大夫，常年保養的比較好，再加上身為皇上信任的禦用禦醫，經手的各種珍品藥物不少，時常可以取用，所以王太醫看著倒是挺年輕的。

“微臣叩見皇上！”

從小就給皇上看病，看了得有幾十年了，王禦醫見到皇上，那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不過該有的規矩，那還是不會忘得，畢竟做人最忌諱的就是恃寵而驕，尤其是在皇上的面前。

“起來吧，過來看看朕現在身子如何了？”

與王禦醫一樣，對這個給自己看病看了幾十年的老禦醫，趙鈺是發自心底的有一股子親近感。

沒辦法，隔兩三天就會來請一次平安脈，趙鈺見王禦醫的次數，那真是比自己的老婆孩子還勤，混得這麽面熟，那怎麽可能不親近。

再者說了，每次見到王禦醫，他都能夠回憶起自己年輕時候，雖然說那會過得不是很好，但青春歲月嘛，尤其是成功人士的青春歲月，還是很值得懷念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小燕子飛啊飛的地雷，麽麽噠（づ￣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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