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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慈母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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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汪玲瑤卻又笑了,頭一歪倚在沈雲華的肩膀上。沈雲梳明顯地註意到自家姐姐身子一僵,漸漸地才慢慢放松下來。“雲梳妹妹一心向學,想必是先生們心尖上的人。別跟你姐姐學,帶壞了你倒是我的罪過了。”

沈雲華不看她,徑自站起身向前幾步挽住小妹的胳膊。“瞧你汪姐姐說得胡話。莫管她,我們自個走。”

沈雲梳看自己長姐的臉色並未真的著惱,便輕聲道:“我竟不知汪姐姐是個伶牙俐齒的,死罪死罪。”

她面上一派端莊,細聽卻有幾分促狹之意。

“好啊,你們姐妹倆合著夥兒欺負我,我要再不機靈幾分可不被你們吃得骨頭都不剩了?可憐奴家唯一的姐姐入了宮,竟一個幫我鬥嘴的人都沒有......”

“咳。”沈雲華沈了臉色,眼中卻含著笑意。“你這丫頭,越說越不像話了,竟還編排起宮裏的娘娘來。快走吧,一會兒遲了我可不替你求情。”

“雲梳妹妹,”汪玲瑤被沈雲華鉗住了胳膊,嘴卻仍沒停。“雲華訓人這般熟練,你平日在家沒少惹她生氣吧?”

“汪姐姐這可就冤枉我了。”沈雲梳屈了屈膝,“阿姐對我疼愛有加,學了這般口氣想來是因為常在汪姐姐身邊。”

她的話明貶暗褒,實際卻在說長姐與汪玲瑤親近,果然汪玲瑤笑得更歡了。

院中漂浮著若有若無的清香,三位嬌娘攜手走在紅綠回廊中,歡聲笑語傳到天庭......

“梳兒,可否告訴阿姐,你和施先生請教些了什麽?”下學之後,沈雲華有些好奇地問道。

“不過是些梳妝之道。”沈雲梳不欲說夫子的閑話,“施先生的茶沏的很好,以後真該常去。”

沈雲華也沒多想,轉念笑話道:“你去怕不是為了茶,而是為了麗人吧?”

“還是阿姐懂我。有施先生在,小妹聽講都聚精會神些。”

“你呀!”沈雲華看她實誠的樣子愈發想笑,只是顧忌著儀態沒像汪玲瑤般地倒在旁人身上。

“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美色當前,恐怕在梳兒心中我這個姐姐都要排到後頭去吧?”

接過月音遞來的帕子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水珠,卻聽一旁傳來幾聲輕咳。忙端莊儀態轉回身,卻見站在不遠處,神色莫名的正是傳聞中自家小妹的女伴綺羅郡主。

沈雲華心下嚇了一跳,急忙行禮:“臣女參見綺羅郡主。”餘光分神去看小妹,本想著若她們果真相熟自己也不必出頭多言;可沈雲梳卻只呆呆地看著前方,似乎在發楞。於是只好道:“臣女與小妹玩笑一時孟浪,實在失禮。”

“無妨。”顧玉琦語氣平淡,神色卻似乎比面對旁人溫和了少許。

沈雲梳這才回過神來,滿面通紅。顧玉琦不由得笑道:“這是怎的了?見著我嚇得說不出話了?”

她仍支支吾吾,看得沈雲華也納悶起來。忙又給郡主賠了罪,便匆匆告辭。

顧玉琦看著二人倉皇離去的背影,瞇了瞇眼有些好笑。雲梳不過背後說先生兩句閑話,還是誇讚之語;被人抓見卻如此失措,果真還小。

卻不知沈雲梳原是想到幾日前自己第一眼看著綺羅郡主時臉紅耳熱的模樣,又憶起車中跟長姐訴說驚艷之情時的放肆,突然莫名有種身為負心漢的妄念。一邊罵著自己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氣惱在郡主面前失了禮數。

不過見她們姐妹情深,顧玉琦卻是松了一口氣,又對養出如此掃眉才子的沈家起了幾分好奇。

再說沈雲華拉著小妹在馬車的軟榻上坐了,無奈又好笑地問:“好妹妹,今個又是怎麽了?”

沈雲梳紅著臉說:“阿姐見諒。方才想起前幾日談論郡主容顏的癡話,一時有些不好意思。”

“你倒也會不好意思!”沈雲華點了點她眉間的額花鈿,“罷了,綺羅郡主溫柔寬厚,該不會計較此事。”

沈雲梳聽了倒有些稀罕。說來玉琦為人與長姐有幾分相像,在外再莊重不過,還多了幾分威嚴貴氣,沒聽聞有人評論過溫柔寬厚。這是不是表示,她待自己是不同的呢?

這麽一想,心跳又有些快。

沈雲華發了一會兒楞,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梳兒,明年春闈後大哥中了進士,就該成婚了。莊姐姐和你一同上詩藝課......”

她話音未盡,沈雲梳已明白她的意思。“阿姐該早些告訴我才是。莊小姐是我們未來的嫂子,自是該多親近的。”

莊嬋是光祿寺卿的嫡長女,與沈家門當戶對。

“只是......”沈雲梳面上終究帶了猶豫。“我並非大哥嫡親的妹妹,只怕莊小姐嫌棄。”

“親兄妹便是親兄妹,誰說你不是大哥嫡親的妹妹了?快住嘴吧,莊小姐若輕看了你,我們沈家不要這個媳婦也罷!”

這話說的又快又急,只礙於隔墻有耳壓低了聲音,好不讓坐在車前的兩個小丫頭聽見。

沈雲梳趕忙賠罪,“好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隨意說說,倒惹來姐姐這麽一長串話。莊小姐素有柔順端方的美名,怎會輕看了我?”

“這就對了。”沈雲華這才順了順氣。

沈雲梳卻越發珍重這份情誼。其餘官宦人家也有嫡庶子女自小一起玩鬧的,只是嫡女大多習慣將庶女視為跟班,頤指氣使再正常不過。自家長姐卻生怕自己因為出身自艾自憐,不顧禮教也擡舉著她。

“說到大哥......”沈雲梳頓了一下。

沈雲華最見不得她這副樣子,“你再如此,我可惱了。”

沈雲梳趕忙捏了捏她的肩膀賠笑道:“大哥虛歲才十六,這回心中有了底下次高中狀元郎也並非不可能。”

略一思索,沈雲華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沈雲逸與其眼下中個靠後的名次,不如只當作歷練來年考中一甲說出去出身也好聽些。

“此事大哥心中應該已有定數。”沈雲華生怕小妹多心,又補道:“你能想到這兒,可見眼界比阿姐開闊。往後有什麽主意,直接說來便是。”

沈雲梳也沒像往日一般誠惶誠恐。就像施先生說得那樣,自己有父母長姐照拂,何至於到在家中都如履薄冰的地步了?這麽想著,倒稍稍明白為何長姐在外喜怒不形於色,在母親和自己面前卻有時顯出幾分古靈精怪了。

今日一進了府門,沈雲華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叫住一個下人詢問,那婆子戰戰兢兢,說二少爺在學中被先生訓斥了,藍姨娘正在夫人那兒鬧著呢。

她一聽便皺了眉。“梳兒,要不你先回去?我去母親院中看看。”

沈雲梳知道自己去不大方便,只好略帶憂心地答應了。

再說舜英院。

沈雲華幾乎和沈明義同時到的院門口。“父親。”

沈明義見了長女神色稍霽,略一點頭。“華兒,跟我進去吧。”

“老爺,您可要為景哥兒做主啊!”

初入院門,只見藍姨娘幾步快走過來,嬌嬌地跪在沈明義腳前。“景哥兒向來勤奮好學,您也眼看著的,怎會幾天就被人趕了出來?定是有人欺他年幼無依,在先生眼前說的壞話!”

沈雲華頓時有些不滿。景哥兒初來乍到,能招誰惹誰?莫怪她多心,這不暗指是自家兄長容不下幼弟嗎?

“胡鬧!夫子親自說景哥兒課程跟不上,讓等一兩年再送過去。景哥兒年紀尚小,我也沒怪他;你卻倒打一耙說我沒盡到為人父的責任了。”

“老爺,妾身絕沒有這個意思!”

沈雲華看著這場鬧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只看向母親。卻見程氏神情淡然,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夫人,妾身只盼著景哥兒好,您也是當娘的,該明白啊!求您讓景哥兒回去讀書,妾身願為您做牛做馬!”

“夫人。”沈明義沒再理她,只對程氏說:“藍氏貶為侍妾,其餘的處分就由你定吧。”說罷又道:“你若願意,就商量商量把景哥兒記作嫡子;不然就算了。”

程氏平靜點頭:“謝老爺。”

說罷看也沒看一臉不可置信的藍氏,“藍侍妾繼續住在芳草院正房有些不妥,移到東廂房吧。身旁的丫鬟婆子也不得越了分例。念她一片慈母心腸,我不多罰,只禁一個月的足吧。”

“夫人仁慈。”

說罷拉了長女的手進屋。“華兒,你怎麽看今天的事?”

“父親對母親十分愛重。”

程氏一怔,隨即笑了。“你這麽想也好。自古男兒多薄幸,娘只盼著華兒將來的夫婿也能如你父親一般。”

原本想聽女兒分析自己今日的做法,再多提點兩句。知女莫如母,華兒也不知像了誰:雖聰明靈慧,卻過於良善重情。

但轉念一想,許家是她千挑萬選擇出來的人家,家風清正廉明,定不會有寵妾滅妻之事。這般便稍稍放下心來;只想著有老爺和長子在,華兒怎地也不會受人欺侮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東陵十二釵的最後一位終於出場,可以開展主線劇情了。

名單(按齒序排):施黛妍、孫馨寧、莊嬋、祝瑛、陳婉茹、沈雲華、汪玲瑤、顧玉琦、舒秀瑩、沈雲梳、林懷雪、孫馨巧。

放心,作者菌是個俗人,寫不出“玉帶林中掛,金釵雪裏埋”之類。只盼著文中的好女兒雖歷經波折卻終平安順遂,便了去一樁心事。

......說到這又想寫紅樓黛釵的同人了......咳咳,要是不開那幾個現代的坑了,泥萌會不會打死我?(昨日沒更新就是因為淘到一篇黛釵文qaq小天使們若得好文不妨推薦一二。

註(1):文中設定侍妾比良妾低一等。

註(2):嫡親本指血緣關系最近的親屬。雲梳說“我並非大哥嫡親的妹妹”一是因為她不是嫡系正統,二是因為平日不很親近。如覺勉強,煩請指正。

“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出自《紅樓夢》

“掃眉才子知多少”出自王濤《寄蜀中薛濤校書》,“個個公卿欲夢刀”出自元稹《寄贈薛濤》。 實在想不出來了湊合著用,各位千萬別學我orz

還有幾句詩詞本也想用,翻書卻查不到出處,疑是今人改編,便沒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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