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蘇北連忙叫住她，還沒有開口，許蕓就說：“尚老師又拖堂了！我……”

“哦！？”雷蘇北還沒有來得及和尚敏交流關於學生的意見，於是搖手說道：“我不是問你這個！你知道於哲和歐陽淑雅到哪裏去了嗎？”

許蕓就把早上雷蘇北沒有進教室之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因為早上說了那麽過激、過分的話，她正準備挨個向宿舍裏的姐妹們道歉呢，尤其是對李璐，李璐經常替她整理作業本，還幫她洗衣服，這回可是嚴重傷害了她。

“是說太子嗎？”負責檢查晚就寢紀律和清潔區衛生的黃師傅正在辦公室還沒有離開，插嘴問道。因為每天要及時把扣分情況反饋給班主任，年青的就戲稱他為“神”——一見他出現並開口說話就知道班裏分扣的很慘，“神來吧！這月的班主任費又打水漂了！”或者“黃世仁”——老班主任們認為他太嚴厲、剝削太狠，對他們像對待白毛女，偏巧他又姓黃。

“是呀！”雷蘇北正有些擔心歐陽淑雅會出什麽狀況，準備安排幾個女生去找她，聽說趕緊追問，“您見到嗎！？”

“於哲我認得！剛從餐廳那邊過來的時候，我看見他和一個頭上紮著布條條的女生在體育場的西南角那裏！” 可以說全校沒有哪個教職工不認識於哲，黃師傅是學校的“老”人，自然不會認錯，至於那女生應該是歐陽淑雅，黃師傅說的布條條就是她頭上的發帶了，雷蘇北想。

“那個女生在那裏哭！於哲在一邊是又哄又勸！”黃師傅觀察的夠仔細，“哄的那女生有時候就笑了……這小子是花，曠課去追女生……”

“這我就放心了！”雷蘇北知道不必再憂心，長籲一口氣，他相信於哲可以把事情完全善後，自己可以安心去上課了。

這下是黃師傅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第一次見到班主任聽說班裏的男生、女生在一起，不但不生氣，還松一口氣說放心的話。“這世界太瘋狂……”不禁感嘆時代怎麽進步得那麽快，自己難道是思想上落伍了！？

果然，當雷蘇北到班裏上課的時候，就看到於哲和歐陽淑雅已經安靜地坐在了位子上……

中午的時候，已經不再有人散布謠言。

李璐則找到早上的那幾個從前班裏的同學，很深刻地促膝長談，幾個同學都向她道歉，還要一起去鄭重當面給田歌說明，李璐否決了她們的想法。最後，李璐突然宣稱“期中考試田歌會刷你們任何班的第一名60分以上！”說完就丟下她們幾個嘴巴張的可以吞得下雞蛋的同學傲然揚長而去……

後來，胡一飛就奇怪年級的管理也沒什麽新辦法或者獎勵機制出臺，整個高二班級之間卻你追我趕，學習風氣高漲……這屆高二出奇的穩定，靳遠征多次在會議上提出表揚，並號召高一、高三的向高二學習。從前，一般是有會議就是高二的班子在那裏可憐巴巴地挨批，高一、高三的班子同情、愛莫能助的目光，真不知今年哪裏時來運轉……胡一飛想，就覺得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看能不能打破人們公認的那個“高二定律”……

“明天就是教師節了！咱們送什麽禮物給老師們呢？”

“其他班都在起班費了！”

“一人得3、4塊錢吧！不然好像買不著什麽東西哩！”

“兩天的菜金沒了，勒緊褲腰帶……”

“疼了嗎？老師教我們那麽用心，這點小錢都舍不得……”

“許蕓你能不能貢獻出幾個小玩意，老師們一定喜歡！”

中午飯後，大家在議論紛紛，只有很少幾個同學註意到了喬樂天的落寞歸來，自覺有些灰溜溜的喬樂天有些許意外。剛坐下來，馬可就主動過來關心地問他眼睛還痛嗎，並且告訴他這幾天的課都講了什麽，和他商量怎麽把功課補上去……喬樂天很羞愧，緊緊握住馬可的手不肯放松，他想起了電影《集結號》裏那烽煙滾滾的戰火中濃濃的兄弟情誼。

“大班長，你怎麽不發表意見呢？”許蕓走過去，向正在沈思的於哲問道。同桌的歐陽淑雅正用崇拜的眼神從側面望著好像個思想者雕塑的於哲，身後田歌在教謝文娜和陳靜怎麽使用電子辭典。

“我在想，送什麽與眾不同又比較有意義的禮物給老師們呢！？”於哲回答，“還得少花錢或者不花錢，又讓老師們高興，不覺得寒磣並且臉上有光……”

“那，那可就難了！”許蕓吐著舌頭，不相信還有這樣的禮物。

“我心裏已經有譜了！”於哲胸有成竹，立刻吸引得好多女生和男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追問：“送什麽不一樣的禮物？”“送什麽？什麽東西能有這效果……”“不花錢？還讓老師滿意，臉上有光……”

“這得要我們精誠團結，大家都參與進來……”於哲用眼角瞄著喬樂天，賣了個關子，“特別得需要喬才子的生花妙筆……”

“喬大菜包子！”許蕓跑到正在聽馬可講數學題的喬樂天面前，大聲地對他說道：“咱們班、我們大家需要你貢獻一份力量，你答應不答應！”

喬樂天聞言一愕，看到許蕓身後向他微笑著的於哲，還有大家殷切的目光，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拿下！”許蕓得意洋洋地回去和於哲擊掌相慶，班級那麽團結，大家一起高興地鼓起掌來。

“好！咱們就成立一個送禮籌備小組！全體班幹部，還有田歌、許蕓、喬樂天為核心成員，負責策劃……”於哲揮了一揮手，真的很有大將風範，“晚自修之前形成方案，之後簡單排練一下，明天正式送禮！”

於是，大家靜下來聽了於哲的送禮思路，都覺得肯定可以達到他說的效果，很是興奮，又相約守口如瓶，才紛紛忙碌起來。

下午第一課下課的時候，班主任雷蘇北把於哲和馬可、邵小魚叫過去，安排了點班級事務，然後就明確地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和班裏的其他老師通過氣——大家一致認為學生上學不容易，有的家庭就很困難，老師們有工資，也不在乎一點小東西。所以不能在班裏收錢、不要和其他班級攀比給老師買禮物……

在給他們講的時候，幾個班幹部都笑瞇瞇的，似乎不以為然的樣子。雷蘇北忍不住就拍了桌子訓斥：“如果送我禮物，我當場就給你們扔出去……”

邵小魚嚇的吐了一下舌頭，囁嚅著剛說了“我們……”馬可就拉了她一下，她想起了大家保密的約定，連忙打住。

“這是學生們的一點心意！”等幾個班幹部離開以後，閻老師笑著說：“你們班的老師一個比一個認真，更是受之無愧！何必那麽頂真，明天別的老師都收到禮物，就你們班的沒有，反而尷尬，落的再不好……”

“不是！我覺得這風氣不正，學生上學已經不容易，這一個班十來個老師，人人都有禮物，二、三百塊錢就下去了。如果送禮的時候班級之間再互相攀比，送的禮物上點檔次的話，五、六百就沒了，攤到每個學生身上這就得十來塊錢，相當於有的學生一個星期的菜金呢！”雷蘇北也感覺無奈：“實在不行，明天中午我出錢讓班裏的老師在砂鍋居聚一聚。反正這送禮物我是堅決反對……”

“雷子！你個冤大頭，不怕老婆知道和你算帳！？”齊展善意地提醒，“你哪來的錢哩！”

“拜托！只要你們不要告訴俺老婆就是了！”雷蘇北正兒八經，有點得意地說道，“從前為了攢錢買魚竿，咱練就了一手這存私房錢的能力……”

話音剛落，孫琳進來：“晚上咱們做什麽吃哩！？”

大家都會心而笑，心說好險。

“咋吃都行！”雷蘇北臉不紅心不跳，面不改色。

“好！你說的，那晚飯你就喝刷鍋水吧……”孫琳捶一下自家老公，“給我做做這個題！做出來，晚上給你弄紅燒肉！”他們兩口子都教物理，遇到難題就經常這樣內部解決。

“雷子！媳婦的崇拜，多美妙的成就感……”大家不無羨慕地說道。

各班都流傳著高二8班會送最最珍貴的禮物給老師，大家都猜測不到是什麽東西，問他們班的同學卻都笑著說——“這是秘密！”

9月10日，是第二十四個教師節。

一大早，辦公室裏就有老師收到了這樣那樣的禮物，有的收到了鮮花，有的收到了臺燈，有的收到了字畫或者小飾物……無論是什麽，大家都很高興的樣子，畢竟這代表著學生們的一片心意。

李直老師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樣拿著學生送的“魔豆”到窗臺那裏，一邊細心地澆水，一邊向辦公室的女老師解釋：“這魔豆用微雕技術刻了祝福的話在上面，只要天天澆水，不能太多也不要太少，精心愛護的話，它很快就可以破土而出、茁壯成長，那時候我們就可以在豆瓣上看到學生們的真心祝福了……”

“真有點羨慕呀！”齊展實話實說。

“我罪孽深重，對不起兄弟姐妹們了！”雷蘇北想班裏的其他老師可能也如齊展一樣失落著呢！很是慚愧：“我中午治個場給大家賠罪！”

“報告！”12班的地理科代表李蘇進來，把一只包裝精美的杯子交到齊展手裏，然後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齊老師！我代表我們12班的全體同學祝您節日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哦！謝謝！”齊展很高興，“難得你們必修班還記得老師！”

“雖然我們是必修班，您也是我們尊敬的老師呀！”李蘇一本正經地說道，“不過，如果8班的送給您更珍貴、更有意義的禮物，您可不要嫌我們的禮物輕，這畢竟代表了我們的赤誠心意呢！”

“哦！怎麽會！？”齊展聽說有些意外。雷蘇北也聽到了，看來班裏的同學並沒有服從命令聽指揮，還似乎要送很貴重的禮物，不知道這該是喜還是憂。

然而，一直到上課都沒有見到班裏的同學露面……難道是在班裏送給老師？雷蘇北聽到班裏似乎有英文歌聲傳來，有些莫名其妙地想。

第一節 課剛下課，尚敏就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一個卷軸和一根外面貼著彩紙的小棍，激動得是滿臉通紅：“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8班的孩子們真是有心……”

“什麽珍貴禮物！？”齊展關心地問道，還想接過尚敏手裏的卷軸來看看。

“是……”尚敏欲言又止，也沒有把卷軸遞過去，因為她記起了和同學們保密的約定，“到班裏上課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多好、多真誠的一班子學生呀！”她又想到了同學們提到的關於她拖堂和占用晚自修時間的事，居然沒有慍怒而是有些高興同學們的理解並且決定改過，興高采烈地回英語辦公室去了。

下午的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了8班的同學們送給老師們的禮物是什麽了：每位老師都有的全體同學簽名精心制作的卷軸，還有……

林鵑老師收到的是邵小魚領讀、大家一起朗誦的讚美詩，讚美林老師勤勞賢惠，兢兢業業，風姿綽約……林鵑是又喜又羞，滿臉通紅。

宋世峰老師收到的是於哲的說唱和李格格的街舞伴舞，大意是說宋老師英俊瀟灑、青春帥男，工作認真細心、一絲不茍……宋世峰在大家強烈要求下發表感言的時候，臉也是通紅，話也說的從來沒有過的結結巴巴。

尚敏收到的是田歌獨唱的英文讚美歌，詞是喬樂天作的田歌翻譯的，大致是誇讚尚老師熱情大方、勤懇實幹……葉琳琳把一根權杖交給田歌完成權力交接，田歌則把權杖轉交尚敏並代表全班宣誓效力……最後，女生一起來了個小合唱，卻唱到了生物老師杜名選工作認真踏實、待人誠懇和藹，是女生們的偶像，大家都羨慕尚老師的石榴裙，偏巧尚敏就穿了一條裙子。尚敏激動得好半天也進入不了課堂狀態，這可是她即使教育實習的時候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之後幾天對杜名選也是忽然好了很多，小杜老師那可是受寵若驚、喜出望外……

雷蘇北的卷軸是中午飯後被許蕓和幾個女生拽到班裏的時候收到的，上面是女兒和老婆的手模（田歌和雷羽、孫琳約定不告訴他），手模裏面簽滿了班裏同學的名字，旁邊還有一片簽名呈現出手的輪廓，大家監督著他依樣畫葫蘆地也按了手模。畢竟被大家羅索的一臉汗水，弄好以後雷蘇北下意識地抹了一把汗，臉上紅了一大塊，同學們紛紛大笑“咱班主任唱的是紅臉的代表正義的關公……”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一邊的雷羽很不高興地大叫“不要笑我爸爸！”田歌連忙給她解釋，小家夥後來才滿意地笑了。於哲把她抱到講臺上，小雷羽嗲聲嗲氣地唱了一首《我有一個好爸爸》。最後，大家一起合唱《每當我走過老師的窗前》，“靜靜的深夜群星在閃耀，老師的房間徹夜明亮……”聲音越來越大，吸引了許多其他班的同學來觀望，有幾個值班的老師也過來了……

齊展是下午收到的卷軸，他下午才有8班的課，卷軸上是手描的一幅中國地圖，在不同的地名那裏有大家的簽名和留言：將來到那裏上學，或者工作，或者旅游，還有的箭頭就指到了國外……卷軸上方是“老師您在課堂上提到的，我們將來替您走遍，因為您的桃李滿天下！”在大家“老師，您縱覽天下，老師，您笑面人生……”的讚美聲中，齊展真的是很感動和激動。

馬可用田歌的DV把給老師送禮物和大家的表演過程都錄了下來，馬可家在街上開了間婚紗攝影店，什麽時候遠景、什麽時候近景、什麽時候該來個特寫，錄像效果讓田歌都很有些佩服，沒有做任何剪輯就又分別拷貝送給了各位科任老師，幾乎是每位老師都把過程反覆看了又看，高興、激動不已……

包括體育老師、信息老師都收到了高二8班真誠的禮物，老師們都認為這是收到的最舒心、最坦然接受而且最貴重的禮物。其他老師也都羨慕高二8班的老師們，李範老師無意中在他們9班裏說到8班同學的禮物有特色、有意義，立即引起班裏同學的強烈不滿。到下午第二節 上地理課的時候，齊展就被追問回答“是不是8班就比9班好！？”這個問題，齊展知道這牽涉到班級榮譽，於是做了個外交辭令式的回答“各有特色！他們這次用心了，做的不錯，咱們……”9班的同學不高興，說齊老師您太圓滑，我們兩個班都選地理都是您齊老師教的，我們一定最少要在地理考試裏打敗他們……

學校近期正根據上級布置的建設“勤廉校園”的工作任務，把一些相關的大幅標語掛滿校園，靳遠征聽說了這件事，就決定由雷蘇北在全體教職工會議上作經驗發言。不料雷蘇北斷然拒絕，說那是班裏孩子們想出來的，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讓胡一飛去說，胡子說自己平時工作處事是有點匪氣，卻從來不玩“黑吃黑”搶自家兄弟的功勞……於是只好作罷。

但是，畢竟高二8班又響當當地大出了一回風頭。慢慢的，有的高二老師和班主任就已經習慣說“看看人家8班……”

開學短短不到兩周，高二8班就由大家眼中的問題班級，一躍而成了大家心目中的模範班級，真的可以說是“羅馬是只要那麽幾天就可以建成的……”李範老師這樣認為。有田歌、於哲……這樣的上好材料，加上雷蘇北這個非常出色的建築師，高二8班就拔地而起般的建成了，他從此再也不在雷蘇北面前賣老資格，而是見了面就感嘆“後生可畏”呀！

班裏的風氣很正，又有於哲的彈壓，所以，高一時候的幾個刺頭都還沒有發揮他們的“特長”。有一次中午吃飯排隊的時候，有人往前推隊伍，後面的同學就踩到了蔔向的鞋子，蔔向回過頭來正準備好好教訓、甚至修理一下那位同學，旁邊這時候有人指出來“他是蔔向，二8班的蔔向”！然後蔔向居然寬宏大度地原諒了人家，還主動站出來維持紀律……“天老爺！榮譽就是壓力呀！”這小子後來感嘆，“我真的好累！”一臉頹喪的樣子。從開學以來他一次也沒有出去上網，近來情緒很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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