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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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名字, 駱蘇驚魂未定,望著手機屏幕, 又看了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薛杳, 點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而後不確定問道:“蘇蘇?”

駱蘇捧著手機,側過身體, 壓低了聲音道:“哥,是我。”

“到劇組了?”

“剛到。”

“嗯, 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和家裏打電話。”

電話聲音像個老人機似得, 又大又清晰。

駱蘇望著紀雲深和薛杳,遲疑著點頭。

駱繹仍不放過他,仿佛看到了他點頭這小習慣, “不要總是和我敷衍,答應的事情別忘了, 一天一個電話, 還有我囑咐你的事。”

駱蘇只覺自己耳朵生了老繭, 無奈道:“哥, 我知道了。”

“在劇組有什麽事或者是發生意外,直接和我打電話, 不許自己解決明白嗎?”

“好好好, 我知道了,我這邊還有些急事,就先不和你說了, 我先掛了,替我和爺爺說一聲,拜拜。”

這實在太羞恥!

當著紀雲深和薛杳的面,還像個小孩子似得被家長囑咐。

駱蘇從頸脖紅到了耳朵尖。

紀雲深似笑非笑,低頭喝了口茶。

薛杳低眉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嘲諷,“真可憐。”

駱蘇將手機放回原位,老老實實坐好。

薛杳的助理陳默去而覆返,提了個保溫盒過來,放在了駱蘇面前。

“喝了。”

駱蘇詫異望著薛杳,不明其意。

薛杳性情喜怒不定,極不耐煩,說過一次的事,向來不喜歡說第二次,也不喜歡聽不懂他話以致於同樣的話讓他說第二次的人。

凝眉一怒,“我說,喝了!”

紀雲深替他將保溫盒打開,一股苦澀的味道傾瀉而出。

薛杳聞著這味道,眉心擰成疙瘩,“每天兩次,一次一碗,一滴不漏給我一口悶了。”

這是駱繹特地請教了久負盛名的老中醫寫來的養胃的藥方。

駱蘇喝了好幾年,裏面藥材倒背如流。一聞到這味道,反射性的反胃想吐,那味道,簡直苦到了胃裏,苦到了記憶裏。

“這藥怎麽……”

薛杳沒好氣道:“問你哥去!”

駱蘇苦著臉,捧著碗,視死如歸往嘴裏灌,咕咚咕咚的吞咽聲不停。

終於喝完,駱蘇眼瞼都紅了,凝眉捂著嘴,想吐又不敢吐。

紀雲深往他塞了顆糖,壓住了舌根的苦味與胃裏的翻滾不停。

薛杳給他助理遞去了個眼神,助理拿著一個本子,記下了。

“我呢,初二借你哥十七塊錢,忘了,一直沒還,沒想到你哥這麽斤斤計較,前兩天因為這事給我打電話,說利滾利,這些年滾到了一萬七!簡直比高利貸還高利貸!給他錢他也不要,就讓我每天監督你兩碗藥,我日理萬機,每天還得給你監督兩碗藥?真特麽不要臉!”

薛杳想起前兩天接到駱繹電話,聽他一本正經算賬,要不是看在往日老同學老同桌的情誼上,他早將電話給掛了。

駱蘇遲疑著,“薛導,這事不用您監督,要不,我和我哥打個電話?”

薛杳瞪他,“要你多管閑事?”

駱蘇老實了。

“我也看過你的簡歷,最近在網上,你可不老實,在我這,你老實一點,劇組裏是演戲的地方,不要給我玩娛樂圈那一套。”薛杳意有所指。

紀雲深淡淡維護道:“蘇蘇是個安分守己的人,薛導這話太過了。”

“太過?”薛杳問駱蘇,“過了嗎?”

駱蘇搖頭,“不過不過,應該的。”

他對薛杳印象十分深刻,上輩子,‘薛杳’兩字可謂是如雷貫耳。

年少成名本就是傳奇,更何況薛杳這麽一個年紀輕輕便拿下無數大獎的年輕導演,名氣在外,連蘇見信都稱他一聲老師。

說年輕,其實也不算年輕,三十多的年紀,一張娃娃臉減了不少齡。

駱蘇在娛樂圈沈浮那十年裏,薛杳導演了四部電影三部電視劇,囊括了十多個獎項,十年登頂,成為電影圈內炙手可熱的導演。

而上輩子的駱蘇,盡管曾經站在娛樂圈流量頂端,收到過不少導演的邀約,其中不乏名氣赫赫的導演,但從始至終,薛杳都不曾與他有過任何聯系,對他有過任何想法。

這是個註重電影質量,不屑於嘩眾取寵用當紅明星來博眼球的導演。

“薛導您放心,我會好好努力的,不會給劇組拖後腿。”伸手不打笑臉人,謙遜一些總沒錯。

“劇本看到哪了?”薛杳也不好再多說,但語氣並不太好。

薛杳不怎麽關註娛樂圈事,當初駱蘇試戲時,也只是將駱蘇當成一顆埋在砂礫裏的珍珠,演技在線,不過是被埋沒了天分而已。

然而這段時間以來,駱蘇在網上傳聞愈演愈烈,話題越來越多,甚至還將他拉下了水。

薛杳自然不喜。

在他印象裏,這些話題能炒這麽高,大概都是本人意願,主動炒作而為之,喜歡炒作的明星,大多不會在演技上有多上心,再者加上駱繹時隔十多年的聯系,一個電話就揭了老底,連帶看駱蘇,也遷怒了些。

駱蘇揚眉一笑,自信滿滿道:“都看完了。”

“挺勤奮,”薛杳不可置否,一張娃娃臉,偏偏還故作冷漠,“表現不好,我可是要換人的。”

薛杳對電影電視劇的苛刻程度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所有的演員簽約合約上,都有這麽一條,導演有中途更換演員的權力

他對劇中所有角色都有個替補,即使是他親自選的主角。

所以薛杳的劇,定妝照一般臨近殺青才會全部放出。

所有參與薛杳劇的演員,無一不是戰戰兢兢,唯恐自己中途被換。

薛杳的態度只有一個,愛演演,不演滾!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演員痛快簽約。

不少人愛他的才華,但更痛恨他的規矩。

薛杳其人,真是娛樂圈電影圈一股清流。

紀雲深看了薛杳一眼,道:“蘇蘇年紀還小,嚇唬他幹什麽。”

薛杳冷冷一笑,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笑意,“我可沒嚇唬他,劇本抄過幾次了?”

駱蘇尷尬站在原地,整個人驚訝無比,“抄……抄劇本?”

薛杳一臉不耐,“最好理解劇本,理解劇中人物的方法,就是抄劇本,能讓你靜下心來,仔細揣摩劇中人物心理和感受,你別告訴我,你連一遍都沒抄過。”

駱蘇看了眼一指高的劇本,喉結吞咽,暗自揣測自己有沒有哪裏得罪過這個年輕的導演。

“沒抄?你問問紀雲深,他從前抄過幾次?”

駱蘇將眼神看向紀雲深,得到紀雲深一個肯定的點頭。

“行,回去把劇本先抄三遍,之後再和我說說感想。”

駱蘇只覺手心發麻,剛想討價還價,薛杳一句話堵了過來,“愛演演,不演滾!”

紀雲深起身,手拍在駱蘇肩頭,給了他一個眼神,“好了,你先回房間休息,有什麽讓你助理來找我。”

意思讓他避避風頭,先走。

駱蘇不明白之前面試時候薛杳對他還挺欣賞的,這才幾天功夫,態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那我先走了,薛導,紀哥,明天見。”駱蘇垂頭喪氣,悶悶不樂離開。

薛杳還真如傳聞中一樣,性格古怪,難相處。

這才一會的功夫,被懟了不知道多少次。

駱蘇不禁有些為自己未來在劇組的生活而深深擔憂起來。

而且,以得薛杳對他這態度,他這個角色能不能保住,都是個難題。

關門聲傳來,紀雲深凝眉,“我說薛導,有這個必要嗎?你多大?駱蘇多大?你非得為難他?”

薛杳側眼望著紀雲深,“這是我第一次和他合作,提前將話說開對誰都好,再者說,我說駱蘇和你什麽關系,以往就沒見你這麽護著別人。”

紀雲深對此不置一詞。

“行了,明天開機儀式,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完,喊著陳默趕人。

紀雲深離開,薛杳這才將自己壓在屁股底下的便簽本拿了出來,便簽本上一條條羅列整齊。

1、中藥每天兩次,一次一碗。

2、駱蘇身體不好,運動量不宜過大。

3、有任何受傷流血情況必須盡快送醫,不能自行處理。

4、天氣寒冷,拍戲時需註意感冒問題。

5、夜盲癥,晚上能見度低,晚上戲份需額外調節。

6、一日三餐,必須有牛奶以及胡蘿蔔,葷素搭配均勻。

看到最後一條,薛杳忍不住開罵,“操!這是養弟弟還是養兒子呢!我這是劇組還是托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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