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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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沈, 斜風細雨淅淅瀝瀝。

孤兒院門口行人寥寥無幾,兩棵蒼天古樹枯枝落葉掉了一地, 寒風吹來, 刮落了枝丫上最後幾片枯黃的落葉,悠悠揚揚飄落在陸北川身前。

陸北川站在大門前,望著面前嶄新的孤兒院, 猶豫迷茫,腳步躑躅不前。

這些天以來, 發生了不少事。

紀然被指控吸毒,一直被扣在警局強制戒毒, 陸北川想過保釋,但每每見著那份他從趙主任那拿回來的真正的親子鑒定單時,總有一種被欺騙, 被愚弄的憤怒。

但紀然在他身邊終究是待了好些年,保護成了習慣, 終究還是將他從警局帶了出來。

可他不明白, 紀然是自己這麽多年線索追查下來的唯一結果, 也是他親自從孤兒院帶出來的, 名字,年齡, 長相都能對得上, 為什麽就不是呢?

陰差陽錯,他到底什麽地方弄錯了?

直到昨天,《最可愛的人》這期節目播出, 節目中六人一炮而紅,隨之粉絲的喜歡帶來的而是對每個明星的深扒。

其中就包括駱蘇。

很多人不太理解,為什麽剛進軍營時,獨獨駱蘇與家人通話環節被掐掉,隨後便有所謂的朝陽臺工作人員將背後花絮爆料,爆出了駱蘇與家人之間的爭執,粉絲這才知道駱蘇竟然是背著骨髓移植手術後覆發的危險來參加這類節目。

這個爆料,直接讓那些駱蘇的黑粉拿駱蘇在軍營中表現不佳為黑料而閉了嘴。

駱蘇原本就是乖巧的形象,加之近幾個月爆出來的他時常被紀然、被公司欺壓的料,更是激起了粉絲對其的保護欲。

保護弱者,對弱者產生同情是人之常情。

而正在此時,在節目中對駱蘇大為照顧的紀雲深上某訪談節目,公開表示對駱蘇的欣賞,以及對他在節目中刻苦表現便是肯定與欣賞,更是聲稱,駱蘇是近幾年來,他最為看好的潛力演員,對之後《奪鋒》的合作,很期待。

紀雲深的發聲,無疑是最好的肯定。

駱蘇的人氣一時間居高不下,高高掛在熱搜榜首,熱度還在持續增長。

這一事件,自然是引起了盛世娛樂的高度重視。

沈放嗅到了駱蘇成名的機遇,陸北川不關註網絡上這些,沈放只得事無巨細將這事匯報給陸北川聽。

果不其然,陸北川讓他去查駱蘇全部資料。

陸北川想起資料上寫的,再生障礙性貧血,骨髓移植,夜盲,每一項,都讓他無法直視。

“咯吱——”孤兒院的鐵門被人推開,來人見著站在門口的陸北川,眼前一亮,“陸總,你怎麽來了!”

陸北川點頭,一開口,喉嚨有些啞,“我來看看院長。”

“快請進。”那人一邊熱絡將陸北川引進門內,“陸總,院長這幾天還念叨著您,說是感謝您為孤兒院添磚加瓦,否則冬天到了,孩子們條件哪有這麽好。”

宿舍內有孩子趴在窗前探頭探腦,見著是陸北川,紛紛笑著大喊,“陸叔叔!”

一張張稚嫩可愛的臉笑容洋溢,陸北川停駐片刻,僵硬清冷的面容牽扯出一抹牽強的笑意。

“陸叔叔,你又給我帶好吃的了嗎?”

“陸叔叔,你好久沒來了,前兩天院長還說起你呢。”

“陸叔叔你別走,你和我們一起玩吧。”

“陸叔叔你穿這麽少,冷不冷呀。”

陸北川望著那個一臉懵懂的孩子,最天真的臉上滿滿的擔心,他蹲下去,摸著那孩子冰涼的手,眼底寒冰融化,動容道:“叔叔不冷,叔叔來找院長有事,等叔叔辦完事,就來找你們玩,好不好?”

“好!”

陸北川望著興高采烈一張張稚嫩可愛的臉,心微微刺痛。

小時候他家被封,大冬天只穿著一件薄外衫站在別墅外,紀然站在紀家門口悄悄看他,見他冷得打顫,也是這麽問他,“哥哥,你穿這麽少,冷不冷呀。”

“陸總,你放心,現在孩子們吃得好睡得好,營養也跟得上,學習更不用說,大家都爭先想考第一給你看呢。”

“嗯,那就好。”

“這都多虧了您,如果不是您出資,這孤兒院還不知道關閉多少年了。”

陸北川斂眉不語。

“好了,到了,院長就在裏面,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好的,多謝。”

陸北川在門口站了一會,推開門往內走。

孤兒院的院長是個頭發發白和藹慈祥的老太太,年輕時自己出資創建了這孤兒院,現在年紀大了,身上病痛多,徹底治療已是不太可能,醫生給出的建議是好好靜養。

“院長,我來看您了,您身體還好吧。”

院長精神不是太好,但見到是陸北川,仍然打起精神,笑著招呼他,“陸總,你怎麽來了?快請坐。”

陸北川接過院長遞來的茶水,“今天過來除了想看看您和孩子們,有件事,也想請教您。”

院長望著他,“哦?什麽事?”

陸北川捏著茶杯,“您還記得紀然嗎?”

“當然記得,那孩子一向安靜,內向,當年被你帶走,這些年還好吧。”

陸北川點頭,“嗯,還好。”

院長溫柔笑了笑,“陸總是想問關於紀然的事?”

陸北川猶豫躊躇了片刻,其實他心裏害怕更甚。

院長識人多年,看到陸北川猶豫不決的模樣,笑道:“陸總問吧,有什麽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直說。”

陸北川喉間滾動,“實不相瞞,當年我會來孤兒院帶走紀然,是因為我查到他是我一直要找的人,但是最近我發現,我似乎找錯人了。”

院長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想請問院長,紀然……紀然他這個名字,是您取的嗎?”

“這樣啊……我明白了,”院長站在窗前望著屋外扒著門框的孩子們,十分溫柔,可她卻嘆了口氣,“陸總,如果您當年和我直說是為了找紀然這個人,我不會讓你把紀然帶走的。”

陸北川聲音發抖,“您……什麽意思?”

“很多年前,孤兒院送來了一個孩子,那孩子很可愛,白白嫩嫩的,那孩子說他叫紀然,媽媽去世了,爸爸不要他,你知道,那個時候,遺棄的孩子很多,這也是我開辦孤兒院的原因,所以,我給他辦了進孤兒院的手續。”

說著,院長沖著陸北川笑了笑,“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麽對十幾年前的事記得這麽清楚?因為當年的第二天,那孩子就不見了,後來那天下午,又有人送來了一個孩子,那孩子內向沈默不說話,無論我怎麽問他,他都不說自己叫什麽,也是我的錯,我看那孩子和紀然長得有些相像,為了方便,就沒給那孩子辦手續,直接讓他頂替了紀然那孩子的名頭。”

“人老了,有些過不去的坎越發的清晰,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年那個三四歲的孩子現在怎麽樣了,他那麽小,天氣那麽冷……”

哐當——

陸北川猛地起身,打翻了面前的茶杯,倉皇後退。

“陸總……”

“院長,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改天……改天再來看您。”

陸北川倉皇而逃。

他全身發抖,也是奇怪,來時一點也不覺得冷,現在竟覺得好冷,沒有哪個冬天這麽冷過,凍到了骨子裏。

他拿出手機,可他太冷了,冷到連好幾次連撥打的電話的手都按不穩。

他竭力讓自己情緒穩定,“沈放,是我,陸北川,給駱蘇打電話,讓他在我辦公室等我。”

說完,掛了電話。

——媽媽去世,爸爸不要他。

——他那麽小,天氣那麽冷。

——陸總,駱蘇原來是駱家收養的,駱家父母是警察,當年是從人販子手上將駱蘇救下的,駱家父母還因此犧牲了。

車內暖氣十足,陸北川全身顫栗發抖。

盛世娛樂,陸北川一路冷臉,大步朝自己辦公室走去。

“陸總,駱蘇在您辦公室等您。”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駱蘇正背對著他,站在書架前悠閑的站著,似乎在欣賞書架上那被陸北川粘起來的,已經碎了的存錢罐。

駱蘇聽到聲音,轉過身來,沖著陸北川笑了一笑,毫無芥蒂,“陸總,您找我啊。”

那臉上笑意璀璨,好像與他沒有任何的隔閡,從前發生的事也好似從未放在心上過。

陸北川一言不發,大步朝他逼近,一只手牢牢擒住他的手腕,不容他動彈,另一只手抓過茶幾上的一把水果刀,在駱蘇的掌心,劃開了一道小口。

“嘶——陸總你幹……”

陸北川從容不迫,面容淡定抽過幾張紙巾替他止血,漸漸那血止住了,白色紙巾成了腥紅的一團。

“待在這,等我。”

陸北川雷厲風行往外走,徒留駱蘇一人在辦公室內大叫晦氣。

***

第一醫院,陸北川趙主任辦公室內等了有三小時了。

門被推開,“陸總,結果出來了。”

加急三小時內可出結果。

看著那薄薄的一張紙,陸北川有些退縮,他既害怕是,又害怕不是。

但無論哪個結果,都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趙主任嘆道:“不是。”

“不是?”陸北川雙拳緊握,發自內心的不信,“怎麽可能!”

“結果有誤的幾率很小,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進行結果覆查,過兩天出結果。”

“可是,怎麽可能,同樣的有再生障礙性貧血這個病,同樣有夜盲,同樣……這麽多巧合,為什麽不是……”

陸北川感到深深的迷茫與恐懼。

這麽多巧合之下仍然不是,那麽真正的紀然,會在哪。

“再生障礙性貧血和夜盲癥,說起來駱蘇也有,這也不算什麽巧合。”

陸北川頹然坐下,“這就是駱蘇的。”

趙主任一楞,“……那就不奇怪了,駱蘇兩年前做過骨髓移植手術,學術上講,骨髓移植後的人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人與人嵌合體,造血系統和免疫系統的細胞的DNA已經變成了捐獻者的,你應該拿駱蘇的頭發來檢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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