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上回在封景面前失聲痛哭的丟人樣子，她是很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見到他的。

但是等到車子到了之後，明棠也只能被趕鴨子上架。

愛麗絲和安東尼推著她下了樓，實際上說是架著，擡著，或者是逼迫，威脅，更加合適點。

“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

“親愛的姐姐，你開心嗎？”倆人胡亂唱著不著調的歌，一左一右的問。

明棠：“……開心。”

晚上還是有點冷的，下了樓打眼看去能看見兩道車燈散發出來微微的光芒，一個身材挺拔的年輕男人站在黑色jeep前，快要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愛麗絲朝他跑過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明棠慢吞吞的往前走，恍惚間看見他微微點了點頭，沈靜的目光朝這邊頭來一瞥。

她多希望自己現在走的這條路沒有盡頭，從剛才開始的時候，她腦子裏面就一直都在循環那天發生的事情。

觸目驚心的血，染臟的銀灰西裝外套，還有拍在自己背上那雙輕柔的手，還有……

“姐快點！”愛麗絲把她拉上車，明棠回過神來，心裏突然松了口氣，幸好愛麗絲跟自己在一輛車上。

這個想法才剛剛冒出來，愛麗絲笑嘻嘻的說：“姐姐，我要坐安東尼的車——”

“不行。”明棠瞪她一眼，這小妞絕對是故意的。

“你敢下車試試看。”她湊到愛麗絲耳邊咬牙切齒。

愛麗絲遲疑一下子，有點茫然的看她一眼，裝的跟真的似的：“那……好吧。”

封景從後視鏡掃她一眼，她沒擡眼但是也感覺到那目光，卷曲睫毛稍稍顫了一下，在眼瞼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從上車到現在，她還沒跟他打過招呼。

一路上因為愛麗絲嘰嘰喳喳的，倒是也不顯寂寞，明棠開始的時候是這麽想的，後來就聽到她的話越來越變味。

“景，你什麽時候結婚啊。”

愛麗絲無所事事，把兩條白白嫩嫩的手臂扒拉在前面的座位上，問正在開車的封景。

車內的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了，但是因為道路兩邊路燈明亮，霓虹燈閃爍，也不顯黑暗，反倒顯出來一種暧昧的朦朧。

“怎麽了。”他低聲問。

明棠暗地裏扯扯愛麗絲的衣服，愛麗絲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仍然大大咧咧的說：“沒什麽，就是想參加你的婚禮，我想當伴娘。”

十字路口，紅燈。

車子緩緩停下，他輕輕唔了一聲：“也許快了。”

明棠心裏輕輕咯噔一下，說不上那一瞬間的時候自己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愛麗絲本來就是閑的沒事才隨便問，沒想到問出這麽大一個八卦，但是卻下意識看了自己身側一眼：“誰呀，景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呀？”

她一連問了好幾句，語氣焦急的好像什麽似的，封景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的點，後頭的她像是感覺到什麽，擡起頭來正好對上他有些捉摸不透的目光。

也就是兩秒的時間，她清亮的目光閃了閃，便又低下了頭。

“她可能不喜歡我。”車子重新開始上路，他聲音從前面傳來，聽不出神色如何，“我還沒有告訴她。”

“What？！”愛麗絲明顯不相信，又被他這句話給挑起了性致，手腳並用從後座爬到副駕駛，還不忘趕緊系上安全帶：“怎麽會沒有女人不喜歡你？景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勇敢的去告白吧，她一定會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

“我可以幫你！我……”她往後頭瞅了一眼，明棠整個人都隱在黑暗裏，感覺從剛才開始的時候就像是隱形了一般，只隱隱約約能看到她好像是在往窗戶外面看。

“嗯，”封景對後面的一切置若罔聞，“所以我打算今晚告白。”

愛麗絲：“哦哦告白好……啊？！今晚！？”愛麗絲瞪大眼，她的眼睛比起封景的眼睛，顏色要淡上許多，若是在白日看的時候，是那種很澄澈的藍。

現在看著就像是兩團淡藍色的圓圓的鬼火一樣，嵌在一張混血感十足的小臉上。

“是，”封景頓了頓，又問：“有什麽不好嗎。”

愛麗絲撓撓頭，她自己就是個半吊子，怎麽知道好不好？

“沒有不好，我覺得挺好，就算她拒絕了你，但是最起碼一段時間以內，她一定會經常想起你的……”

愛麗絲萬分艱難的組織了一下措辭，又磕磕絆絆的說：“就算得不到她，也一定讓她記住你，只有這樣，才不算是白喜歡了一場。”

這話一說出口，車內其餘兩個人紛紛看了她一眼。

“我說的不對嗎？”愛麗絲感覺莫名有點怵頭。

明棠的聲音幽幽的從後面傳來，“反正結果都一樣，就算記住了，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忘了。”

愛麗絲張開嘴還沒說話呢，左側的男人聲線低沈的回答了明棠的話：“人早晚都有一死，時間只不過是賦予了記憶特別的色彩，如果凡事只看重結果，不能稱之為人。”

愛麗絲張大嘴，看樣子有點沒緩過來：“那是什麽？”

封景薄唇微張，對愛麗絲緩緩做出一個口型：Robot愛麗絲噗嗤一聲笑出來，明棠在後頭豎起耳朵，心裏癢癢的直想撓幾爪子，但是奈何就是沒聽見他們說了些什麽。

Robot棠……愛麗絲笑的眼睛瞇起來，封景單手轉動著方向盤，騰出來另一只手的修長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唇瓣，愛麗絲忙不疊的遞過去一個眼神：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車後面傳來的怨氣更重了。

接下來一路無話，就連平時神經粗大的愛麗絲也察覺到有些不同尋常的氣氛，大氣也不敢出，一直等到下車才趕緊竄下去。

有人帶他們從專人通道走進去，幾步路幾分鐘，明棠一直在想剛才車裏面他說的那句話。

不否認話是有道理，但是兩個人的想法不同，所以不能說是誰對誰錯，只不過是立場不同。

兩個小崽子今天倒是沒有放明棠的鴿子，但是進去之後明棠沒有看見他們，轉頭一看來時的專人通道也沒半個影子，頓時心中湧起一絲濃濃的熟悉感。

……她不會是又被這兩個給賣了吧？

不對，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封景都說過她有喜歡的人了，愛麗絲和安東尼雖然調皮，但是也不會這麽不懂事。

明棠的腳步突然停下了，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剛才封景說今晚要去告白的，他……他還有時間跟其他的人看音樂劇？

該說他真的是關心愛麗絲和安東尼呢，還是說——

“明小姐，這邊請。”工作人員的話在耳邊響起，明棠思緒一時間被打斷，她應了一聲，前面的男人轉身過來，對他們輕輕頷首：“我來吧，你們去忙。”

他伸出手，柔軟的掌心朝上，明棠不明所以，頭腦發熱、鬼使神差、無中生有的把自己的手遞了過去，等到理智重新回籠的時候，就看見他淡淡一笑，捏緊了自己的手，轉身繼續往前面走去。

封景的手微微有點涼，掌心卻很大，可以整個把她的手包裹起來，等明棠回過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落座了。

她趕緊把手伸回來，手指卻緊張的蜷縮起來，一動也不敢動，甚至手心都除了細細的汗。

“愛麗絲和安東尼呢？”過了一會兒，眼看著馬上要開始，明棠朝身邊看了兩眼，身後則是烏壓壓的一片人頭，外國人倒是也有，但是她始終沒有找到熟悉的那兩張臉龐。

他好像是聽不清楚，輕蹙了下眉頭，繼而側著俯身過來。

封景的睫毛又長又直，淡淡的半垂著，柔和而明亮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朝向她的這一邊英俊側臉更顯輪廓分明。

明棠又對著他小聲說了一遍，恰好此時劇院內觀眾席的燈光‘砰’的一聲暗下來，他轉頭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柔軟的唇正輕輕好擦過她的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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