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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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太初元年,八月。

雲奕回到家中,已是將要亥時。問了家中丫鬟,知道子安又在書房裏看了一整天的書。

去年那件事之後,子安就搬去木家,找木螢作伴了。然而過完年,又默默地搬了回來。

大概是因為元月,宣正帝封了幾個婕妤美人,那點心思不想讓外人看見,所以才躲回家中了吧。然後,就在家中整日悶著,除非木螢來找她,幾乎從不出門,一直到現在。

這麽下去是要出家……雲奕無奈想著,走到子安房門前,敲了敲門。

“什麽事啊。”子安讓雲奕進了屋,懶散說道,“我都準備睡了。”

“每年冬天都要和西秦作戰,今年準備要全力迎戰了。”雲奕說道,“今天做了決議,九月就出發,我也要去。”

“肯定會讓你去的啊。”子安皺眉道,“可是你……又是冬天又是戰場,你的傷——”

“就算小爺我站都站不起來,也不會讓你跟著去照顧我的。”雲奕看穿子安的想法,調侃道,“你就老老實實呆在京城。”

“可是——你放心我一個人留在家中麽——”子安祈求道。

“不放心。”雲奕說道,“趁著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找個地方安頓你。”

“可是木螢馬上就要出嫁了,我再去外公外婆家不太合適了吧……”

“所以你也該出嫁了。”

“兄長大人!”子安連忙說道,“我錯了……我就一個人乖乖呆在家裏,絕對哪裏也不去,絕對不給你惹禍。”

“就是哪裏都不去,才麻煩。”雲奕說道,“要麽你直接去靈山寺,要麽,你進宮吧。不過這麽倉促的話,最多也就封昭儀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子安怒道,“當初說不幹涉我的是你,現在就這麽把我賣了?”

“有人想買,我有什麽辦法。”雲奕無奈道,“葉遠蹊能忍你到現在已經不錯了,你還指望他來求你?”

“我什麽都不指望。”子安說著,攥著雲奕的袖子,哀求道,“所以讓我同你去西秦吧……我又不是要在軍隊裏呆著,到時把我放在瀧川就好。”

“你若實在是放不下,那我就給你指條明路吧。”雲奕笑道。

“什麽叫……明路。”子安松開手,疑惑地看著雲奕。

“葉琳瑯因何而死?”雲奕忽然問道。

這有什麽關系?子安不明就裏,遲疑道:“因……皇權爭奪。”

“既然她是葉遠蹊的敵人,那麽除了你,還有誰是葉遠蹊的同盟?”

子安看著雲奕,仔細想著,同盟是指什麽?當時幾乎沒有人什麽人在支持端王啊。

“笨死了啊……”雲奕皺眉道,“當時的太子妃啊。你自己不是都說過,就算是為了郁家,郁婉然都不會背叛葉遠蹊。”

“所以呢?”子安歪著頭看著雲奕。

“是郁家殺了葉琳瑯。”

“明明不是啊!”子安驚呼道。

“你怎麽知道不是?”雲奕冷笑道,“就憑你那點推論——連自己都洗不清,還妄想證明那就是真相?”

“可是方法呢?動機呢?”子安追問道。

“方法多得是。後宮之中,宸妃身邊肯定被郁貴妃安插了人。其中就有照顧公主之人,而且在葉琳瑯及笄之後,一並去了公主府上。”

“是誰?”子安問道。當初丘德音是那樣的身份,若是郁貴妃也安排了一位這樣的人物,也並不稀奇。

“總會找到的。”

“原來是你編的啊!?”

“至於動機……”雲奕說道,“為了葉遠蹊的皇位是其一。其二,自然是《南山》啊。可不是每個人都像魯桓公那樣……”

“葉、葉遠蹊和葉琳瑯他們怎——怎麽可能!”子安嚇得後退一步,瞪著雲奕說道。

“你怎麽知道不可能?反正我可不認為,葉琳瑯會為了葉遠蹊去死,去背叛她母親和弟弟,僅僅是出於什麽親情。”

“可是至少……她都已經死了啊……”

“他們陷害你的時候,要你性命的時候,給你潑臟水的時候——可沒人同情過你。”雲奕說道,“而且大家若是知道了這種事,誰還會顧得上在意你。”

子安移開視線,良久才說道:“所以……你打算把這個罪名,安在郁婉然身上?”

“至於郁婉然是怎麽死的。”雲奕說道,“讓太宸妃去承認,她是找了機會給女兒報仇就是了。”

“她怎麽可能會承認!”

“端王年紀還小。”雲奕笑道,“而且誰讓她因為放不下和先帝的回憶,不出宮去陪著自己的兒子。”

“若宸妃依舊不願承認,那你真的會對端王……”

“我當然會。當年害得你差點丟了性命,現在又害得你永無清白——至少要付出點代價吧。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謀害皇後的罪名,必須讓他們擔著。”

“那葉琳瑯的事呢——”子安擔憂道,“就算葉琳瑯是真的喜歡葉遠蹊又怎樣,空有文姜罷了,葉遠蹊又不是齊襄公。”

“郁泠然死都不會讓這種事流傳出去的。”雲奕冷笑道,“不但對郁家不利……還是徹底毀了他的禮教啊。”

“所以——你也打算利用郁泠然?”

“我會先找他談談。”雲奕輕松說道,“只要他奏請立你為後,我就不去亂說些什麽。郁家那樣的立場都不再反對,又輪得到別人說什麽?”

“沒有那麽簡單的事吧,雲奕。”子安冷冷看著他說道,“你若能這麽做,早就做了。”

“取決於葉遠蹊的態度。”雲奕說道,“這是一切的根本。我敢這麽肆意妄為,也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

“他一定不會同意的吧……”子安失落道。

“我覺得也是。”雲奕說道,“否則也不會用這種方法來讓你再去找他。”

“而且,你這麽做……我也不同意啊!”子安皺眉道,“洗清自己的罪名,難道不是該找到真相,而不是把罪名直接扣給別人。”

“你有更幹凈的手段,那你自己去做吧。”雲奕冷笑說道,“我等凡夫俗子,才疏學淺,只能想到這樣的做法。”

“你以前剛進禦史臺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利用規則才是最好的遵守。”雲奕說道,“我離京之前,會把這些想法和陛下說說的。不過其實他若有心,也早該想得到。不過給即將上戰場的我一個面子,他至少會給個答覆。所以你就在家中,等著看他如何做吧。”

“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又不是去打仗,我要去祭拜父母!”

“不行。”

“那我……我去看看老夫人留下的——”

“不行。”雲奕說道,“你找什麽理由都是,不行。”

“那我就找理由直到你說不了不行為止!”

“可以啊,陛下的命令,我絕對不反抗。”雲奕笑道,“你去見他。”

“哥哥……”子安抱著雲奕的胳膊,楚楚可憐地哀求道。

“你為何不敢留在京中?害怕他的答覆是拒絕?”雲奕說道,“他若連這點都不願為你做,你也差不多該清醒清醒了。”

“清醒什麽的,我一直都很清醒。”子安低著頭說道,“只是煩心事太多,想在家裏靜靜。不去想,就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只是一不留神好像都過去這麽久了。”

雲奕看著子安,心中默默嘆息。對於子安來說,煩心的當然不是什麽後位……而是過去那些事,明明沒有做錯,然而在別人看來,已經是無法洗脫的罪名。

“如果……”子安繼續說道,“那我就能去西秦了麽?”

“可。”雲奕點點頭,“對了,還有一件事。重九要去靈山登高,趁著要出征再做些射禦之類的事。”

“登高啊,要去好幾天呢。不過,怎麽這麽早就和我說?我雖是不怎麽出門,但這些事都會去的嘛。”

“你這何止是不怎麽出門。”雲奕反駁道,“提前和你說一下而已,整日悶著,到時不要病倒在山上。”

九月初八到了京郊的行宮,下午便是射禦的比賽。馬場前有觀看的閣樓,子安本想在房中呆著,還是被雲奕拉了過來。也無人陪伴,便在角落坐下。

子安伏在欄桿上吹著秋風,看著雲奕騎著馬在圍場外慢慢逛著。雲奕似乎沒有上場的意思,只是仔細看著閣樓,似乎在尋找子安。待看到子安,便走了過來,上樓來找她。

“年輕的小姑娘還真多。”子安看著雲奕一路走上來,笑著說道,“都看著你呢,也不知哪個能做得了文博侯的夫人。說起來,陛下什麽時候給你個世襲罔替?”

“還指望著你能幫我挑一個,沒想到你是在這偏僻之處,誰也不理。”

“得了吧,你才不會考慮我的意見呢。”子安說道,“你不去騎馬麽?很快就要上戰場了啊。”

“我只是負責些糧草罷了。”雲奕坐在子安旁邊說道,“若不是因為要和賀寧之聯系,本來我都不用去的。”

“這樣倒還好。”

“畢竟要帶你同去,也不會走到很危險的地方。”雲奕輕聲說道。

“帶我去……”子安微微一怔,“你已經和……?”

“是,說過了。”雲奕說完,輕輕拍了拍子安的頭,“要不要去騎馬?”

“嗯……哎?什麽?”子安驚訝道,“騎馬?現在麽?”

“反正你也穿的簡便,小時候也騎過,應當沒什麽問題。”雲奕說著已是站了起來。

“十幾年前的事——”子安還未說完,就被雲奕拽著走下了樓。

子安被雲奕帶著,走到那匹黑馬前。馬很乖順地讓子安坐了上去,子安攥著韁繩,馬依舊是一動不動。

“別那麽緊張。”雲奕看子安一臉嚴肅,笑出了聲,而後便騎上了侍從牽來的另一匹馬。

“哎等等——雲奕——”子安急道,身子卻依舊一動不動,“你難道不是要坐在我後面嗎!小時候祖父都是這麽帶我騎的啊!”

“沒事,你那匹馬會跟著我的。”雲奕說完驅馬向前,子安坐的那匹果然跟著慢慢走了起來。

“你這是謀殺!”子安雖是緊張,但是尚能應付。之前在瀧川,常聽楚曜說騎馬的事,楚曜也教過她一些,但真正上馬而行,還是第一次。

“擡著頭。”雲奕並未回頭看子安,只是一點點說著動作要領。子安一一照做,跟著雲奕在小路上走了幾個來回,雖然覺得被顛得骨頭都要散架,但是卻覺得輕松得很。

子安默默背著雲奕方才說的話,專註地矯正著動作,一時膽大,快走一步,和雲奕並肩而行。

雲奕看子安一臉認真,目不斜視,無奈笑道:“現在這個速度,你不用做這麽標準的動作。”

“那可不行。”子安嚴肅說道,“從一開始就要有標準的習慣,後面才能掌握更難的事。”

“這樣倒是英姿颯爽。”雲奕笑著搖搖頭,向遠處的看臺看了一眼。明明那些辦法就是葉遠蹊向他提了出來,讓子安暫離京城避開之後的事也是葉遠蹊的主意,連騎馬散心這樣的事都準備好了——只是為什麽偏偏都要他來做。自家的白菜地還要自己收了呈給別人?雲奕冷笑著想到,既然這樣就別怪他告知子安這些事的時候,忽略點事實了。

“早點有機會離京就好了。”子安忽然說道,“在京城,就算是騎馬這種事都做不到。”

“後悔在家裏悶著了?”

“反正現在來騎馬,閣樓上有些人又會在笑我吧。”子安輕嘆道,“我本來以為可以不在乎的事,影響真是深遠。”

“沒人會在乎的。”雲奕說道,“只不過恰好選中你了。”

“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也是必然會選中我。他人之言,也許是一時興起。但是聽得實在太多,原本相信我的人也會漸漸被影響。誰也沒有錯,事情本該如此,而我也只是,不想再去管了。”

“和別人不一樣?”雲奕笑道,“是你比別人優秀太多。”

“會嗎?”子安笑道,繼而自顧自點點頭,“好像是啊。被你這麽一說,和我作對的人,都已經死了呢。”

雲奕也是笑了起來,調侃道:“你終日沈郁,難道是因為沒了對手的寂寞?”

“玩笑話罷了……”子安嘆息道,“從一開始,我好像就一直在做錯事。瀧川沒能阻止父親的死,桐城的案子也錯斷了人命。制科考試的結果也很不好,葉琳瑯的死,到現在我也沒能徹底解決。對家裏的事後知後覺,叛軍圍城那日害死瀾庭,還差點害死你,最後又是被郁婉然將了一軍。”

“後悔了?”

“沒有啊。”子安微微搖搖頭,“我只是不想再為過去的事負責了。如果可能,帶著空白,重新開始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左傳桓公十八年,魯桓公和夫人文姜(齊襄公的同父異母妹)一同到齊國去,齊襄公和文姜私會,桓公責備了她,文姜把桓公的話告訴齊襄公,襄公請桓公赴宴,而後害死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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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是個奇怪的典故……其實之前也用過很多奇怪的典故(⊙﹏⊙)b好像……都該解釋一下……反正就從這一章開始吧!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嘛呵呵噠!

葉大王持續掉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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