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怎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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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將過,子安作為太子府少詹事,也很久沒有聽到關於紹寧帝病情的消息了。不過葉遠蹊在宮裏的時間越來越久,整日不回府上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到了時辰,子安正準備回家,郁婉然卻來見她。

子安行了禮,說道:“不知太子妃有何吩咐?”

“太子派人傳了消息,聖上恐怕今日……”郁婉然說著壓低了聲音,頓了頓,又斂容道,“到時太子府上,你可要想好怎麽做。”

“那麽,微臣今日就留宿在府上了。”

郁婉然點點頭,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太子讓我轉告你。太子殿下現在還沒有見到聖上,不過,聖上已經召見了幾位臣子。包括,你兄長。”

葉遠蹊還沒見到紹寧帝?難道宸妃還沒有放棄麽……子安頗有些擔憂,可是,若是宸妃控制了紹寧帝的寢宮,那又是誰在召見雲奕?

“而且太子在宮中,還沒見到你哥哥。”郁婉然低聲道。

這就輪到雲奕了?子安愕然,但在郁婉然面前,很快又冷靜下來,行了禮,恭送太子妃離開。

是夜。

楚曜剛剛睡下,便聽到敲門聲。

這麽晚了,下人還來打擾自己的情況可不多見。大概是有什麽大事要告知她?最近京城能出的大事,也就是紹寧帝終於死了吧。不過於自己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葉遠蹊位置那麽穩,政權交替,不會有什麽變故的。

楚曜想著,翻了身說道:“有事明天再說吧。”

然而卻聽不到離開的腳步聲。楚曜無奈起了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不耐道:“到底能不能——”

門外的人欲走進來,然而邁了一步,卻身形不穩,倒在了楚曜身上。

幸而楚曜有練武的底子,身後又抵著茶桌,才沒有讓兩人摔倒。

楚曜靠著桌子,勉強站住,一時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喃喃道:“雲奕,你……”

“抱歉沒站穩……腿有點僵。”雲奕扶著桌角,卻依然支撐不住自己,大半的重量依舊壓在楚曜身上。

“那你……去床上躺一會兒?”楚曜說著,半扶半拖地把雲奕拉到床邊,終於松了一口氣。將房門關上,走回來坐在雲奕身邊。

雲奕依舊無言,只是擁她入懷,抱著楚曜躺在床上。

楚曜便也不說話,只是由他抱著。見雲奕雖是閉著雙目,卻知道他沒有睡意,便幫他解了束發的頭冠,等著雲奕開口。

“你知道……崇政殿麽。”

“崇政殿……是你們皇帝試進士的地方?”楚曜用手指輕輕梳理著雲奕的頭發,一邊輕聲說道,“對你來說,你就是在那裏,得了殿元?”

“聖上今日召我入宮,就一直讓我……等在那裏。”

楚曜的手忽然一滯,說道:“紹寧帝召你做什麽?”

“當然沒我什麽事。”雲奕依舊是閉著眼睛,唇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所以你就……一直,等著?”

“嗯。在我當年受封殿元的地方。”

楚曜瞬間明白雲奕方才為何站不穩了,臣等君,哪能有人伺候著他,急道:“你等了多久?”

“一個時辰多一點。”雲奕聽到楚曜語氣有幾分慌亂,便睜開眼看著她,眼中也是幾分笑意,似是讓她安心。

把雲奕冷落在當年給他榮譽的地方,當然會是種打擊,但是雲奕也不會因此狼狽至此。楚曜將信將疑,說道:“祭祀什麽的都比這個要久,你真的只站了一個時辰?”

“又不是……”雲奕悠悠閉上眼睛,“站著的。”

楚曜立時從床上坐了起來,揪著雲奕的衣領,說道:“你居然跪了——”

說道一半,又松開手,直接站了起來,後退了一步,繼續說道:“紹寧帝會這麽做,明顯就是對你——你為什麽還要來找在下?”

“只是個警告罷了,不還是放我出來了。”雲奕坐起來,靠著枕頭悠然說道。

“也是,你倒也不敢找別的大夫。”楚曜嘲諷笑道,又走到床邊,嚴肅道,“把衣服脫了吧,在下看看需不需要上藥。你若想再休息一會兒,那在下就先去備些熱水。”

“不要那麽麻煩。”雲奕牽過楚曜的手,“你陪我一會兒就好。”

楚曜嘆了一聲,想要把手抽走,說道:“至少容在下去披件外衣吧,現在可還是二月呢。”

雲奕卻不放開她,反而又攬過楚曜的腰,楚曜只好躺在雲奕身邊。雲奕將被子拉至楚曜肩頭,說道:“這樣還冷麽?”

“你是覺得在下多穿一件,抱著不舒服吧……”

“差不多是這樣。”

“紹寧帝還會活很久麽?”

“明日一早,消息就該出來了。”雲奕輕聲說道。

“臨死前這麽對你,與其說是警告你……”楚曜終於明白雲奕為什麽不著急了,“不如說是讓葉遠蹊放心用你。”

“葉遠蹊信不信我,還不用他來管。”雲奕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不過是想告訴我,我現在的一切,都是葉家給的。他們自然也可以隨時拿走。”

“你的一切……包括在下麽?在下的選擇,可和他們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是,你幾時屬於我了?”雲奕笑道。

楚曜沈默一陣,說道:“在下確實是快要走了。大概,等不到你弱冠禮。”

“那種禮儀無所謂,我也不準備操辦。”

“不,在下是說——不知道你的字。等在下日後回了秦,來個使者,都不知道是不是你。像子安那樣,本名和字全無關系,真不容易想到是同一個人。”

“字麽。”雲奕低聲道,“我還沒有想過。”

“取什麽好?”楚曜拉起雲奕的手,在他掌心輕點著,“和子安是兄妹的話,首先是同部首——”

“不必。我和子安的名之間就沒有關系。”

“但是字是要講究的吧。”楚曜寫下寶蓋,“你父親和你姑姑的字,不都是從‘禾’?在下雖是秦人,你也別想著欺騙於在下。”

雲奕被她逗笑,說道:“隨你好了。”

“叫什麽比較好聽呢。”楚曜忽然想到了,便在雲奕掌心寫下,“‘宸’,如何?”

“若是從古意講,這個字,當為僭越。”

“古意?”楚曜不明就裏,“‘宸’是北極星,‘奕’是光明,怎麽不好?”

“‘曜’是星官。”

“你知道就好。”楚曜得意笑道。

第二日一早,如往日一樣上朝的臣子們,終於等來了那個消息。

建平十一年二月,紹寧帝駕崩,廟號英宗。周禮,子不可議父,故帝王無謚。

太子葉遠蹊繼位,號為宣正。立郁氏為皇後。帝後恩愛,未納妃嬪。

距新帝繼位已經過去了幾日,太子府又要空下來,子安自然都要到場。雲奕去禦史臺,正好同路,便送子安一程。

路上,雲奕見子安悲戚,說道:“子安,不必太傷心。葉……皇上他不過是——”

“他封我官的時候當然想不到這麽快,”子安遺憾地點點頭,“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這麽快就重新失業的事實。”

雲奕語塞。本來還以為子安是因為葉遠蹊繼位後沒有封妃的事才會不開心。不過子安這麽說,真真假假,倒也無所謂了。

來到太子府上,子安雖是少詹事卻並不忙碌,自然有皇後身邊的人指揮一切。

忙了大半日,差不多結束,終於輪到子安去收拾少詹事的房間了。正忙著,卻有人通報陛下要來。

子安剛放下手裏的東西,葉遠蹊便走了進來。

“微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子安說完,正欲下拜,卻被葉遠蹊扶住。

“子安,你可願,隨朕進宮?”

葉大王說什麽?進宮?

子安瞬間呆住,許久才反應過來,楚楚可憐地看著葉遠蹊說道:“葉大——不不不,皇上,微臣就知道陛下不會忘了我,您看這一個月來,微臣雖是沒什麽功績,但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若不嫌棄,願意讓微臣繼續跟隨您——”

葉遠蹊笑意盈盈地看著子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陛下也不用給微臣封什麽王侯將相——只要陛下能賞微臣一個三品的秘書監,微臣就知足了啊!”

葉遠蹊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好像確實有點太貪心了,畢竟秘書監是女官能做到的最高職位了,而且也是個只拿錢不做事的虛職呀。子安暗自忖度,不過既然是和皇上討價還價,一開始要的高一點總是沒錯的。

何況……葉遠蹊九五之尊,卻不願主動開口,她又何必去向葉遠蹊要些什麽。

“你給朕去做,”葉遠蹊生硬說道,“仁明殿的少詹事。”

甩下這句話,葉遠蹊便走了。

皇後的少詹事,從六品啊!雖然是進了宮,但是不升反降!

子安無奈,看著葉遠蹊的背影,咬著牙說道:“謝主隆恩。”

太子府上事情結了,子安便閑在家中。

雲奕卻是剛剛忙開。典禮籌備,人事調動,公務交接,全部要趕在這十幾天裏辦妥。兩三天才回一次家,回來也不過休息了三個時辰。這麽個熬法,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住。

雲奕尚且如此,葉大王恐怕更是狼狽。真到了這種時候,子安賦閑在家中,才發現憑她那點小聰明,一點忙都幫不上。

離典禮還有四天,也不知都做了怎麽樣了,也不知道雲奕今天能不能回家休息。

王正則的新法還在推行,聽說邊境又不安定。郁婉然現今是皇後,代表著郁家,郁泠然也漸漸受到重用,明顯是為拉攏郁浩昌為首的舊黨。

郁氏是英宗選定的太子妃,英宗為的是制衡。但是如今扶持了舊黨,葉遠蹊和雲奕以後的改革怎麽辦?殺雞取卵的事情,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還有……王正則究竟想做什麽?子安還從未在史書中見過丞相生出叛國自立的想法。他若有貳心,也委實不會樂此不疲地奮鬥於黨爭之中,更不會鞠躬盡瘁地推行新法。

真是想的頭疼!

這一天夜裏睡得並不好,早早起來去偷點東西吃,路過雲奕房外,卻聽到裏面一聲脆響,似是打翻了什麽東西。

是雲奕回來了麽?子安推門進去,便見雲奕懊惱地站在桌邊,地上是茶杯的碎片。

“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到。”雲奕簡潔說完,又拿了一個杯子倒了茶,嘗了一口就又放下。

“那你什麽時候走?”

“可以休息半日。”

子安點點頭,真是不容易。走到桌邊收拾著地上的碎片,對雲奕說道:“我來撿吧,你繼續睡。”

雲奕也不推辭,和衣躺在床上,又吩咐道:“你去你房裏,給我倒杯水來。”

“是。”子安懶得與他爭,若不是累極了,剛剛又怎麽會失手摔了東西。

收拾好了碎片,正準備出去,雲奕又說道:“子安,拿水的時候,順便拿點吃的過來。”

子安餓著肚子,默默看著雲奕把她原本給自己準備的加餐吃掉。

終於看他吃的差不多,正準備拿著碗碟出去,卻又聽雲奕開口道:“子安——”

“何事。”

雲奕指了指桌上的一個袋子,大概裝著衣服。

“雲奕你別欺人太甚什麽叫事不過三還有我才不會給你洗衣服!”

“喊什麽喊,自己看。”

子安仔細看去,袋子很精致,也很平整,不像隨手放的樣子。待打開來,是折的整整齊齊的一套衣服,緞面是皓白底襯著銀色暗雲紋,玄青刺金滾邊。慢慢抖開,一件大氅,一件交領。乍一看簡單樸素,實際卻是做工精良,端莊大方。餘下,還有革帶玉帶各一,以及束發的玉冠。比當初在公主府的衣服不知好了多少。

“這是——?”

“仁明殿少詹事雲子安大人出席封後典禮的官服。”

“仁明殿?葉遠蹊認真的啊。”

“後宮形勢覆雜,我是一萬個不想你去蹚渾水,但畢竟選擇在你,就算到時惹了禍,大不了小爺我給你頂著。不過,子安,位高任重,總有身不由己,不要期望太高。”雲奕絮絮叨叨地囑咐著,“葉遠蹊讓你去仁明殿,我也不知何意,但你也不用擔心,皇後應當也不會把你怎麽樣。”

“雲奕,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可是——”

“慢慢想就好,不急一時。”

“怎麽不急,就這幾天的事兒了——我真的要穿著一身兒的煞白去參加典禮麽!”

雲奕身子一抖,差點倒在床上:“那是皓白,多少人想穿還穿不上的皓白!”

“禮部的人都是怎麽想的……”子安搖搖頭,抱著這堆衣服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從正八品的公主府內常侍,做到了從六品的仁明殿少詹事。

努力升官吧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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