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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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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科過後,放榜之日,子安早早來到吏部。

她自然不必辛苦去看張貼出來的榜單,而是拿到了單獨的名冊。子安並不著急,從第一項看起,果然有些熟悉的名字,賢良科錄了郁泠然,軍策科是王正則的小兒子王懌楨。

倒數第二項才是女子的禦科,子安翻到那一頁,卻並未如意料的那樣,在榜首看到自己的名字。

子安深吸一口氣,順著看下去。

幾乎都快要覺得是吏部的人疏忽漏了她的名字的時候,才看到自己是最後一頁的第一個。

子安坐在馬車內,閉上眼睛,合上薄薄的名冊,隨手甩到一邊。

到了時辰,還要去吏部內領詔書。子安走下馬車,已經神色自若,向車夫問道:“雲奕今天該是休沐,他一早去了哪裏?”

得到的答案是太子潛邸,子安點點頭,便吩咐一會兒結束之後,直接去太子府。

拿到任命詔,子安看著那一行簡單的字,不由得冷笑。

建平十年八月,詔封雲子安為平城公主內常侍,授八品制。

終於到了太子潛邸,子安也不等通報,便直接向書房走去。之前幾個月為了《賢良進》,她經常到太子府上,也在書房內熬過幾個通宵,侍從們都認得她,便也未加阻攔。

闖進書房,卻只見葉遠蹊和郁泠然,並不見雲奕。

郁泠然錯愕地看著子安,葉遠蹊卻仿佛習以為常,對子安說道:“雲奕今日已經回家去了。”

“找你也一樣。”子安把名冊翻到自己的那一頁,拍在葉遠蹊面前的書案上,氣極反笑,“這是怎麽回事?”

“雲子安,這般對殿下,你眼中可還有論理綱常?”郁泠然難以置信地說道。

“禮教若是有用,你也不用非要考制科才能入仕。”子安瞪了他一眼,飛快說道,“何況,眼之所見心之所想,無禮之人才是看誰都像逾禮。”

郁泠然被她氣的啞口無言,葉遠蹊看著子安怒氣沖天,卻悠然道:“雲家已經有了一個狀元,不可能再點你為頭名。”

“雲奕是殿元又如何?刻碑可是按照會試。”子安反駁道,“何況若是我先參加制科,中了狀元,雲奕會因為這個丟了殿元?別開玩笑了。”

“本來你不在這個名單之上,”葉遠蹊笑著搖搖頭,“是孤把你加上去的,明白了麽?”

“為什麽我憑自己過不了制科。”子安咬牙道,“就算不看我的試卷內容,僅憑字我也能——”

“所以你的卷子太好認了。雲懷稼的女兒沒有通過制科的考試——多好的笑話。”

“就因為這種荒唐的理由——”

“早知你會氣成這樣,也該把你放到前面。”

“我不需要。”子安擲地有聲地說道。

“孤倒是沒想到,你會對制科的名次這麽在意。本來還以為,你對什麽都無所謂。”

“世上怎會有無欲無求之人?我只是想要的東西比較少而已。不過我認定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

“將頭名視為志在必得,未免太不合理。滿招損,當為禍患。”郁泠然嚴肅說道。

“你倒是滿腹經綸善於說教,就是少了一點浩然正氣。”子安毫不客氣地譏諷道。《賢良進》也有郁泠然的參與,抄寫他的文稿,便知道他“浩”字慣常少寫一點。

“那是避家祖的名諱。”郁泠然一本正經地反駁。

“不可理喻。”子安不知是在說誰,言罷即拂袖而去。

待到走到門口,葉遠蹊卻叫住她:“子安,孤的事耽誤你準備考試了,如今你名次不好,是孤欠你一個人情。”

“改日還我。”子安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不可理喻……”郁泠然見子安走了,才低聲說道,“我說她才對,怎麽會有如此不可理喻的女子。”

“一點都沒消氣……”葉遠蹊笑道,“孤倒是更同情雲奕啊。”

雖然很想放棄名次,下次制科再考一次。然而一朝之中,往往只有兩三次制科,下一次便不知要何年何月了。而且,這內常侍,子安亦是不得不做。

葉琳瑯因為已經及笄,所以從宮裏搬出,住在平城公主府。作為內常侍,說白了就是在公主學習的時候伺候左右,幫助公主府裏的少詹事大人——相當於公主府的管家,也是內常侍的直屬上司——管理府內事宜。

九月就要述職,子安特意打聽一番,除了自己,還有宸妃的侄女向其霏,也通過了制科,將會和她同作為內常侍到公主府上。

既然入仕,穿戴自然都有規定。子安看著送到家中的衣服首飾,不由得感嘆,本以為自己樸素慣了,實則只是相對而已。比起這八品的東西,還是要好上不少。單以頭飾來說,頭冠雖是比平時的簪子釵子正式得多,卻遠不及家裏東西的精雕細琢。

述職第一日,子安早早來到公主府,第一件事自然就是見少詹事。

少詹事已經在房內等候,向其霏也已經到了,見子安走進來,便道:“我是公主府的少詹事丘德音,府內不必拘謹,你們叫我德音姨就好。內常侍的事情並不多,也不難做,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出一絲差錯才好。”

“是。”

“我也知道你們家中都勢力不小,我不過一個區區六品少詹事。但是只要在這公主府內,除了琳瑯公主,便是我的話最有分量,你們要記住這一點。”

這個少詹事意外的嚴厲……子安還在內心默默想著,一旁的向其霏卻恭謹說道:“其霏記住了。”

丘德音讚許地點點頭,又看了子安一眼,子安連忙說道:“記住了。”

“記住便好。隨我去見琳瑯公主吧。”

來到公主書房,丘德音通報過後,便領著二人進去。葉琳瑯正依靠在榻上,子安和向其霏施了大禮,說道:“微臣參見平城長公主殿下。”

初見當然是跪拜大禮,以後在府內福身就夠了。盡管如此,子安也還是有些不適應。畢竟她和葉琳瑯也算是熟識,這麽多年,都從未行過這麽大的禮。

末了,也聽不見葉琳瑯說平身,只聽見茶杯輕碰之音。然後,這位公主殿下悠悠然說道:“父皇和皇兄還真會給本宮找人。”

屋內是讓人窒息的寂靜。又過了一陣,葉琳瑯這才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向其霏和子安都松了口氣,正欲起身,卻又聽見葉琳瑯說道:“雲子安,你留下。”

等其他人離開,子安已是跪了許久了。

子安自然知道葉琳瑯性子刁鉆刻薄,只是此時自己這般姿態,才真正感受到壓力。而葉琳瑯不過是個公主而已,在朝為官豈不是壓力更大……有了對比,才真是覺得葉遠蹊是個難得的好人。

葉琳瑯終於起身,走到子安面前,捏著子安的下巴,讓她擡起頭。

真是冰涼。子安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放低視線——她現在自然是不能直視葉琳瑯。

“雲子安。”葉琳瑯高傲地說道,一字一頓,“長得倒是有幾分像父皇那已過世的雲嬪娘娘。”

提起雲嬪做什麽?子安不知葉琳瑯用意,不由屏住了呼吸。

“呵呵,本宮不過是開個玩笑,子安真是嚇得不輕呢。”葉琳瑯抽回了手,嬌笑道,“你的容貌嘛,還真是和你哥哥一樣漂亮得很。”

這話真該讓雲奕聽一聽。子安低著頭,頗有些幸災樂禍。雲奕長得像娘多些,小時候還被人當成女孩子,所以最討厭別人提及這個。

“本宮府上也沒什麽事。聽聞子安字寫得好,不如以後就幫本宮抄錄些書信吧。”

“微臣領命。”

“下去吧。”

從葉琳瑯的房內走出,子安已是出了一身冷汗。見到屋外的陽光,竟是萬分親切。

葉琳瑯這般戒備,子安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能做好內常侍就不錯了,哪裏還能顧得上別的。就算沒有葉琳瑯,身邊跟這個向其霏……也是件麻煩事。

不過雖是擔心,子安在公主府任職一月,倒還算太平。丘德音雖是嚴厲,卻絕不會過分挑剔,找人麻煩。向其霏雖有點精明過頭,但也還算本分。沒什麽事,自然見不到葉琳瑯,每日不過如她所說,給她抄寫些東西罷了。

葉琳瑯似乎已經和王懌楨有了婚約,常有通信。葉琳瑯對此不甚在意,經常讓子安抄寫信件。但是內容不過是些瑣事和寒暄,並非不能容忍,當然子安也只能照做。

這天子安又在埋頭抄寫,卻聽見了個熟悉的聲音。

“子安這字,確實是越練越好了。”

正是葉遠蹊。

子安長舒了口氣,面對這些無聊的工作,曾經的葉大王現在簡直就是救世主。

“看來子安在琳瑯這裏過得很好,是孤白擔心了。”

“一點都不好……”子安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可憐一點,說道,“葉大王救我。”

“哦?現在想到孤那裏去了?”葉遠蹊似笑非笑地看著子安。

子安忙不疊地點頭,真誠地望著葉遠蹊。

“遲了。”葉遠蹊笑道,“可是後悔了?但孤可不能搶自家妹妹的人。”

子安無語地嘆口氣。確實如此,是遲了。搖搖頭,收回目光準備繼續抄寫,沾好墨,卻又遲遲不落筆。

“受了氣了?”葉遠蹊一副了然模樣,說道:“琳瑯她不過小孩子心性,有時玩笑開得重了罷了,本心卻是無意的。”

她可絕對不是無意的啊。子安默默想到。

葉遠蹊見子安不說話,也不再解釋。

說起來,自己與葉琳瑯和葉遠蹊都算熟識,子安想到,卻並不知他們關系怎樣。宸妃的兒子葉清和是四皇子,不過五六歲罷了,但是以宸妃的受寵,日後對葉遠蹊絕對是一大威脅,否則自己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但是葉遠蹊能到公主府來,似乎二人關系還不錯?

與葉遠蹊多說無益,子安想到了四皇子,便索性隨口說道:“話說太子殿下的名字……和其他幾個皇子不太相同?”

“孤的名字當然是獨一無二的。”葉遠蹊笑道。

獨一無二……這是有多自戀。子安不再理會他,繼續埋頭抄寫。

“走吧,我陪你去見琳瑯。”

“做什麽。”

“難道子安打算,一直以這個狀態在公主府過下去麽?”

子安低頭不語。葉琳瑯對她是不友好,不過素來如此,如今如此草木皆兵的樣子,實在是太不理智了。

葉琳瑯正在花園的亭子裏閉目休息,聽得有人走來,悠悠然睜開眼,繼而粲然一笑,興奮地向葉遠蹊揮手道:“太子哥哥!”

這、這反差!子安不由得腳步一滯。

葉遠蹊卻是徑自過去,坐在了葉琳瑯身邊。子安自然是不可能跟著過去,糾結一番,還是站遠點好。

“皇兄今天想起來看奴家了?”

奴家?不是本宮嗎!子安愕然地看著葉琳瑯,然而這一打量,她也大概明白葉遠蹊為什麽會那般評價葉琳瑯——這和她之前所見的根本不是一個人。連葉遠蹊都能騙過的偽裝,在子安看來,幾乎都要懷疑那天葉琳瑯對她的態度,是不是她的臆想了。

“怎麽總是這樣,琳瑯畢竟是公主,這類稱呼以後還是——”

“阿遠哥哥也總是這樣!琳瑯說過很多次了,我在阿遠哥哥這裏只是個妹妹,才不是什麽公主和太子。”

說到底,葉遠蹊會讓子安來公主府,也不會是忌憚葉琳瑯,而是想從這裏探聽宸妃的動靜罷了。子安想著,冷冷看著葉琳瑯言笑晏晏之態。葉琳瑯……還真是有趣。想來之前在宮裏見到她,若是有長輩在側,她亦不會刻薄待人,最多不過是任性幾分,還顯得隨性可愛。

不過按照葉遠蹊的性格……對葉琳瑯這麽友好,大概是沒把這個妹妹放在眼裏吧。

若真是如此,才是危險。子安心內嘆道,再怎麽說,也輪不到她去給葉遠蹊說葉琳瑯的壞話。

兩人說了沒多久,葉遠蹊便準備離開了。葉琳瑯送他走出園子,子安當然也沒有不懂規矩到湊過去和葉遠蹊告別。

葉琳瑯目送著葉遠蹊離開,轉身看到子安還在,冷冷一笑,看了子安一眼,便也離開了。

這個眼神……與方才的樣子全然不同,幾乎將子安,凍在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了可以偷懶的時節。

進擊の陰謀,就以玲瓏局來開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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