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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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終於停下,子安跳了下來,還來不及仔細打量新家,便被雲奕拎住了衣服的後面的領子。

“在桐州懶得說你,頭發不好好梳理,衣服也穿的亂七八糟,回了京城,快點收拾好了。明天讓木螢陪你去裁縫那裏好了。”

子安下意識地想拒絕,這一路舟車勞頓,她還沒休息好呢!只是與木螢也好久未見……何況,之前自己渾然不覺,如今身處京城中街,才覺得自己這番不拘小節與周圍的格格不入。

“好歹也是和小爺我有那麽幾分像,別糟蹋了這麽好的容貌。”

“我寧願沒你這個哥哥。”

雲奕的這間宅子,看起來價值不菲。地段好不說,圍墻也高。雖不知裏面布置如何,但有古樹枝椏從墻上伸出,便知定是講究至極。

不過門楣上空空如也,不像老宅那邊掛著個“雲府”的牌匾。

雲奕教訓完子安,便直接敲門去了。這麽好的房子,房門卻如同普通民居,一個人就能輕松開合。

一會兒便有人開了門,子安看去,正是自家管家。之前去瀧川自然不能帶仆從,她還很擔心外祖父怎麽處理家中侍從,看來大都是到雲奕來繼續生活了。

管家見到子安,也很是驚喜。寒暄一陣,子安快被老管家的熱情弄得渾身不自在了,雲奕才開口讓她進屋。

繞過院內屏風,走進正廳,子安隨意坐下,仍是一派新奇地打量四周。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墻上的字畫櫃子上的瓷瓶怎麽看也都是真的……

“你怎麽找到這麽好的房子的?”子安疑惑道。外祖父家業不薄,但是當時立刻拿出那麽多錢來也不可能。葉遠蹊給雲奕的?他那時候還不是太子,不可能出手如此闊綽吧。

“這本來是祖父的房子,外婆一直在照看,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就把這裏給我住了。”雲奕給子安倒了杯茶,繼續說道,“張伯他們兩個都還在。”

“那真是好極了!”子安驚喜道。張伯就是剛才見到的管家,他的妻子則是雲家一直以來的廚娘。就憑張嬸燒得飯菜,子安更是打定主意要住在這裏了。

說完才反應過來,連忙問道:“祖父有這麽好的房子……我怎麽一直不知道?”

“外婆帶我過來,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雲奕攤手道,“祖父倒是也有這個錢……只是外婆也不告訴我,這房子是做什麽的。”

“感覺像是金屋藏嬌……”

子安自顧自地瞎想,雲奕不理會她,接著說道:“采薇回家嫁人了,所以你還缺個貼身丫鬟,你看是從木螢那裏,還是?”

“唔……家裏還有別人嗎?”

“還有兩個侍女啊。”

“我來之前就五個人啊,你這裏也太冷清了吧!”子安訝然道,她本以為雲奕脫離了母親管束,會很鋪張呢。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添一個丫鬟——”雲奕支著頭問道。

“不用了吧,反正有人幫著收拾下屋子就行了。”

“好。空房也很多,現在帶你去挑一間吧。”

繞過正廳,又是小院,東西北三面各有房間。東西皆是書房,亦可會客,北面就是用餐之處。再往北便是花園,小小一方池塘之上,亭臺軒榭一應俱全,臨水還有長廊,依著長廊便是四間正房,西邊與之相對有三間,沿著長廊可以走到後門。池塘之後便是仆從居所。

正是四月中旬,池邊桃花開得正好,子安走過去,更是訝然:“我還奇怪,院子不大還挖了池塘,沒想到竟然是活水……”

“若說藏嬌,也太張揚了些。我住在東面第一間,不如你就住我隔壁,正好對著桃花。”

“景色真是不錯。”子安見雲奕終於體貼一回,頗有幾分欣喜。

然而笑容還未褪去,就聽雲奕說道:“給你添些桃花,早點嫁出去。”

子安心內冷笑,臉上卻又笑意更濃,甜甜說道:“兄長大人不早日成家立業,妹妹怎敢拋下您一人呢。”

將至月底,子安終於安頓下來。和木螢一起玩了好幾天。如今木螢也開始跟著外婆管賬,有了自己的錢,帶著子安四處采買,闊綽得嚇人,添置了好幾件衣服。而雲奕也履行諾言幫她從老宅那邊搬了不少東西,一一收拾了,新的房間竟也如同幼時模樣。

然後,子安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雲奕著手編寫父親文集,修訂了文稿,便全都交給子安抄寫。雲奕修得快,她便抄的手酸。

幸虧葉遠蹊並未真正打算給雲奕放假,雖說是斬衰之期,三月不得任官,但是每天從太子府上送來的公文密信一概不少,偶爾葉遠蹊還會找雲奕去商量事情。這些時候,子安才能得閑。

這天雲奕早早出門,子安抄完雲奕出門前布置的一段,終於得空到園子裏休息。坐在廊邊聽著水聲,暖陽融融,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到被正午的太陽曬醒,子安迷迷蒙蒙睜開眼,卻見身邊站了一個人。

子安仰頭看去,正是葉遠蹊,只是她現在還未睡醒,只是喃喃叫了聲“葉大王”,便偏過頭,躲在樹蔭下,又閉上眼,繼續睡了。

葉遠蹊看了看手上的桃花瓣,又看了雲子安這番毫無防備的睡相,不由得笑了。他和雲奕約好見面,但雲奕那邊行動稍慢,仍未歸家,他等的無聊,四處走走,卻忘了子安已經住了進來需要避諱。甫一進園子,便見落英之下睡著的人。

藍白衣衫頗顯清麗,頭發也挽成時興樣式。不施粉黛,卻比在桐州之時精神了許多。臉上還有幾分孩子氣,陽光之下,倒有玉砌之感。

忍不住幫她撿了頭發上的花瓣,本以為是弄醒了她,結果竟然又睡過去了。

等到子安再醒過來,已是在自己的床上,而雲奕也在房內,似乎剛要離開的樣子。

“唔……阿奕?”子安坐起來揉揉眼睛,含混地說道。

“你還真是沒享福的運氣,剛把你從外面抱進來就醒了。”雲奕無奈道,“繼續睡吧。”

“餓了。”

“……沒出息。”

“現在什麽時候了,是不是該吃午飯了?”

“已經過了午飯,不過我也還沒吃。”

“嗯?你不是早就出門了,怎麽現在剛回來?”

“葉遠蹊來找我說些事情,剛把他送走。”一想起自己回來就看見葉遠蹊看著自家妹妹的睡相,雲奕還真有幾分苦惱。若是子安什麽都不記得,自己也就不要提了。

等到兩人坐下吃飯,子安便繼續問道:“葉大王親自來找你?這麽難得,是什麽事啊。”

“熹侯要入葬了啊。你也得去。”

“我去做什麽。”子安不滿道,以前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這些祭典禮儀,她都是不用參加的。等抱怨完了,才忽然反應過來:“你說廢太子死了?!”

“我現在有侯位,你就算是縣主,雖未有正式封號,但以後這些事情,你都要參加。”雲奕不緊不慢地說道,“還有,以後說話要註意。”

“熹侯怎麽突然就……?”子安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不會還記著人家送你的那件鬥篷吧。”

“再說我就翻臉咯。”子安憤怒道,“那次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你自己還敢提。廢太子活著一天,就永遠有人說葉遠蹊名不正言不順,我還不是為你們擔心。”子安說的確是實話,只不過還有話並未說出口。她對葉璠玙素來有好感,此時也有些擔心葉璠玙是何感想。

“其實我們歸京之前就已經死了。不過那時候才有熹侯病重的消息,前幾天說是病故,然後現在正式入葬。”

“歸京……之前?”

“紹寧帝賜死的。”

“怎麽會這樣。”子安低聲驚呼道。

“大家一直都覺得熹侯之前的位置很穩。但是其實從一開始,紹寧帝選的就是葉遠蹊。”雲奕淡然說道,“既然要止黨爭,毫無外戚的繼承人才再合適不過。而遲遲不立葉遠蹊,也是為了防止有人在葉遠蹊這裏發展勢力。”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子安更為訝然。她沒想到雲奕當初就能看到紹寧帝的真正意圖。而她一直以為紹寧帝昏庸無道,卻沒想到這位帝王竟然一直掌握著大局。

“還是小時候祖父讓我多和葉遠蹊一起。”雲奕苦笑道,“我也是知道熹侯被紹寧帝賜死,才明白過來啊。”

“所以紹寧帝賜死熹侯……就是為了穩固葉遠蹊的位置?”

“大概吧。你看葉遠蹊的兩個弟弟都是年齡尚小……恐怕也是這層意思。”

子安驚訝得筷子都握不住了。外人皆道後宮紛爭殘酷,可是皇帝又怎可能保不住自己骨肉。這份局面,竟然是紹寧帝為了止黨爭一手造成——

感嘆一聲虎毒尚不食子都太輕了……子安一直覺得皇家才是真正該背負著自己父親的死,卻沒想到,就連紹寧帝自己,為了黨爭,都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那……葉遠蹊自己知不知道啊。”

“紹寧帝肯定不會跟他說。不然再乖順的人……也有逼宮之心吧。”雲奕說道,“但是葉遠蹊自己肯定明白,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出京。”

“的確……不管是涼山援軍,還是桐城貪腐,都不必由他親自前往。他此時出京,就是想讓尚有希望的熹侯有所動作,犯了紹寧帝的忌諱,借紹寧帝的手……徹底消滅自己的……”子安頓了頓,終於沒能把敵人兩個字說出口,“競爭對手啊。”

“所以……你還是少和葉遠蹊接觸為好。”

子安忙不疊地點點頭,心驚膽戰地吃完了這一餐。

熹侯既是如此死因,葬禮便不可能按照規矩來辦。但是對外只說是病死,便說是壯年病死太過不吉,並未厚葬。

葬禮過後回到後宮之中,換下喪服,便是照常的宴請。

子安和同齡的幾個官家女兒本就關系一般,不常走動,如今她又剛剛返京,閑談之下竟也無話。索性自己站在角落裏,希望能找到葉璠玙。

然而葉璠玙卻不知去了哪裏,那位往日不可能忽視的葉琳瑯也不見蹤跡。子安奇怪著,卻看見葉遠蹊向自己走過來。

自己本就站在人群之外,現在若是離開就太過明顯了,只好裝著笑,給葉遠蹊行了禮。

“子安姑娘似乎不願和別人多說話啊。”葉遠蹊站在子安身邊,亦是看到了不遠處熱絡聊著的那些女孩子。

“子安不敢。只是稍有不適,到這裏吹吹風罷了。”

葉遠蹊自然不信,自顧自說道:“似乎每次宴會,子安姑娘都不願意出風頭。憑你的才智,那些詩詞謎語想必不在話下吧。”

“子安確實才疏學淺。”

“我聽說郁婉然和你關系不錯,怎麽現在也生分了?”

子安本就煩悶,此時被他提起這件事,心情更是差到極點,便懶得再和葉遠蹊繞彎子,直接撩起了頸後的頭發,說道:“太子殿下能看到麽?”

葉遠蹊看去,子安手指之處赫然是半寸有餘的一道傷痕,綿延入發際,還不知當初真正的傷口有多大。只是平日被她頭發擋住,旁人根本看不到。

子安立刻重新放下了頭發,葉遠蹊猶豫片刻說道:“孤曾聽宮人說過,子安姑娘小時候在宮中玩耍,曾經跌落假山,受傷嚴重,差點沒命,正是郁姑娘喊人來救你——”

“她推我下去的。”子安生硬說道,“不過這話我只對雲奕說過。我這個哥哥經常拿我嫁不出去當玩笑……說不定真是在擔心這個吧。現在別人都看不見這個傷痕,若是嫁了人盤了發,也就遮不住了。”

“孤不當評判他人容貌,不過若說實話,這點傷痕確實瑕不掩瑜。”

“其實我很感謝郁婉然,若不是她又去叫了人來,我可能就在八歲那年真的死了。”子安輕聲說道,“而且我也只能這麽說……說什麽被推下去,除了雲奕,恐怕別人都不會相信吧。”

“所以你如今……是怕了。”

“幼時還有點才女之名,每次宴會也都要出彩才罷休。鬼門關走了一遭,我才學會裝傻充楞。不過即使如此,她們似乎還是很不喜歡我啊。何況裝模作樣也是要相互的,如今我父親去世,她們大抵也懶得和我裝了。”

子安說著低下頭,停頓了一陣,又擡起頭看著葉遠蹊說道:“我只和雲奕說過,因為想來他也是一樣。不過大概他比我好得多,至少還有你這麽個知遇之恩。”

“是孤唐突。”葉遠蹊說道,“作為賠禮,等廿八子安姑娘生日,孤登門道歉如何?”

“廿、廿八你要來?!”子安全然忘了方才那份嚴肅,此時只剩下驚異。餵餵,她可絲毫不覺得生日有這位祖宗登門是件有臉面的事情啊!

“子安姑娘竟然驚喜至此麽?”

“驚喜你個鬼!”子安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嚇。

葉遠蹊卻只是一笑,說道:“自是會有驚喜的。”而後便繞開在原地淩亂的子安,徑自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便當計數器*8

以及瑪麗蘇爆表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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