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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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陶陶微微昂起了頭,也不看子安,淡淡說道:“我知道。自縊於房內。”

“殷姑娘……相信他是自縊而死麽?”

“不信。”殷陶陶的眼角已經發紅,卻還是強忍著沒有掉下淚來。手也仿佛無措似的,在桌上輕輕拂過。

“若殷姑娘願意幫我們,那麽謝璋……”

“幫你們做什麽!”殷陶陶終於看向子安,眼中卻滿是怨恨,“幫你們給謝璋一個真相,代價就是讓我的親人去死麽!你,能明白麽?”

“我……子安明白。”

“爹說的對,是我一開始就錯了。”殷陶陶低聲說道,“是我們一開始就錯了。”

又是大小姐和地位低微之人的戲碼?子安心中不忍,只好按著以前看過的話本裏的劇情,安慰她道:“喜歡一個人哪有什麽對與錯……”

“你又懂什麽!”殷陶陶忽而怨憤起來,“你喜歡過人麽?你被人喜歡過麽?你和一個人相愛過麽!”

陶陶姑娘就算你傷心也不能無差別攻擊別人啊!都沒有你滿意了麽!你滿意了麽!明明比我小幾歲居然這麽教育我!子安捂住心口,強讓自己鎮靜下來。

“呵,想來你也肯定不懂,十六七歲的樣子還跑出來,一看就是嫁不出去吧。”

噎得子安徹底說不出話來。

“請回吧。”殷陶陶抹了一下眼角,瞪了子安一眼,又仿佛不解恨似的拍了桌子,直跑進自己屋內去了。

子安長嘆一口氣,撫著胸口,爭取能撫平心中剛剛收到的創傷。

無意間看了殷謹一眼,他確是掩飾不住的得意。謝璋的死,應該讓他明白了,他家老爺,想要避過血光之災是不可能的,所以一定是後悔幫自己了吧。把她引到殷陶陶這裏,大概是覺得他家小姐不會配合,讓子安無法繼續調查。子安想到此處,不禁搖了搖頭。

還真是低估了他家小姐……這個姑娘,可真不像是十四歲。

剛才她打翻茶杯,用水跡寫出字,還能順勢問自己明白了麽,最後還不忘一掌擦掉。

寫下的正是——“晚,蓬萊軒”。

盡管如此……從殷府裏走出來,子安內心還在隱隱作痛。

這小姑娘雖然決定要幫忙,但是對她的敵意太明顯了,晚上若還是只有子安一個人,怕言談之間不歡而散啊。

楚曜現在沒辦法自由行動,但是若是能讓楚曜過來……同性相斥,恐怕楚曜也要被無差別攻擊。楚曜性子又直,恐怕能好好收拾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讓雲奕來應該能搞定吧……但是對這種賣哥哥的事情有種本能的抗拒啊。

那就只剩下葉大王了。現在時間還來得及,回去把葉遠蹊找來去蓬萊軒,能不能破譯這最後的線索,就看他拐騙小姑娘的技術了。

回去府上找葉大王,侍從告訴子安,他正在書房裏。

於是子安直接沖進了房內,說道:“葉——大王!”

葉遠蹊坐在書桌後,雲奕坐在房間一邊的椅子上。

呃……沒想到雲奕也在這裏。子安尷尬地笑了笑。

兩人似乎正在商量什麽事,見子安冒冒失失闖了進來,都是一楞。

還是雲奕先說道:“子安,以後進來記得敲門。”

“好吧。”子安隨口答應道,接著把謝璋的遺書和雲奕的結果拍在葉遠蹊面前的桌上,“你說過不期望我把事情徹底解決,如今進行到這一步……不知葉大王準備如何?”

“哦,子安姑娘是想讓我幫忙?”葉遠蹊好整以暇地拿起茶杯,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

“美男計。”

然後葉遠蹊不負眾望地噴了出來,子安則是一臉嫌棄地搶救桌上的東西。

雲奕一時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雲奕你給我罰俸三月。”

“……是。”雲奕頓時收了聲。

“咳咳,事情是這樣的。”子安大致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所以,子安姑娘是讓孤……幫你接觸殷陶陶,套出他們平日通信的暗語,好解釋這十二個字?”

“正是此意。”

“孤晚上也沒什麽事,幫你去就是了。”

“很好。”子安拿起謝璋的遺書,直接展在他眼前,“不過,若是這個東西你看不懂的話,恐怕無法博得殷陶陶的好感。”

葉遠蹊挑眉,大概看了一眼,靜默不言,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唉,若是讓雲奕去找殷陶陶,相比效果更好,畢竟這只有他看得懂。太子殿下若是真心幫我,讓雲奕教教你如何?”

“可~”雲奕壞笑道,“微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葉遠蹊一臉無奈,揮揮手把子安趕走了。

不過子安卻頗為自得,這位爺也有吃癟的一日啊。

晚上,葉遠蹊和子安依照約定去了蓬萊軒。葉遠蹊果然不負所望,直接掌控了言談氣氛。

殷陶陶自稱,她與謝璋書信來往,拿到信,先要用一本書對應成真正的字,對應後的字才是謝璋留下的話。

對應方式他們自成一體,結果便是,“藏木於林筆如白綾銀落東三”。

卻是無一字,提及殷陶陶。

送走了殷陶陶,子安便逐句翻譯著謝璋留下的話:“藏木於林好理解,大概是說殷既明所做的事的記錄證據,就不起眼的放在普通賬目之間。筆如白綾的意思嘛……是說誰寫了賬目,就是誰殺死了他麽?殷既明的親信就那麽兩個人,對比一下筆跡即可。銀落東三……嶺南東安街三號是嶺州有名的商號的總部,這次賄賂的活動如果還沒流出嶺州,那大概就在此處。”

葉遠蹊聽罷,點頭道:“不錯。那麽子安姑娘,這件事還未結束。今晚,請就先不要睡了。”

“……又有何事?”

“若順利……後半夜我會把賬目和唐青蔣榮的筆跡都得到。到時候,你就負責比對,並且整理賬目吧。”

“整理賬目?!這量也太大了吧?”

葉遠蹊聽了卻是很惋惜的表情,說道:“雲奕在查文襄公在桐城究竟發生了什麽,似乎已經得到了不少消息。若是子安姑娘不做,想必他只能暫且——”

“我做。”子安趕忙說道,繼而卻又恨恨地說,“你既然這麽神通廣大,能把賬目一夜就拿來,你還要我調查做什麽?”

“有些事情,孤不方便去做。何況,子安姑娘比孤、孤身邊的人,更容易得到別人的信任。”

發掘身邊之人所長,讓他們為自己做事……這就是帝王的統禦之術麽。子安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說什麽。

夜裏,子安一直等到天快亮,才得到了賬目和那兩人的筆跡。筆跡一目了然,她也不再著意。想到那天所見的唐青,真想不到他竟然為了殷既明,竟可以去做殺人兇手。

之後就是繁覆的賬目整理。數額之巨大,簡直觸目驚心。

賬目本身還算明晰,整理起來並不難,只是去年有個閏月,記賬的人居然忘了,後來又補上,塗塗改改,前後兩月的賬目稍微有點混亂,讓子安看著有些費力。

天蒙蒙亮,終於都做好,子安立刻將成果送達葉遠蹊。

待塵埃落定,已是又過去了七天。今天是唐青因殺人罪問斬的日子,殷既明也已落獄。雲欣不由得讚嘆,拿到證據的葉遠蹊效率甚高。

而父親的死……審問殷既明之時,也要一並算到他的身上。

這樣的結果,似乎……也並不重要了。

最終問罪殷既明,而不是親手殺害父親之人。似乎看起來很有道理,刺人而殺之,當然不能說“非我也,兵也”。

只是授意殷既明的人,依舊逍遙。

而這份殺意的起源,依舊橫行於朝堂。終有一日,將懸於雲奕和自己頭上。

抑或是,會使用這份殺意,來保護自己麽?真是諷刺啊。

楚曜如今已經可以在府內走動,算是葉大王對子安的答覆。子安閑的無聊,就拉著楚曜和雲奕一起聊天,順便給他們講講這一路調查的英勇事跡。

講到子安去找雲奕幫她猜字謎,楚曜卻是來了興致,說道:“子安先別說謎底,讓我也來猜猜。”

說罷,就自己尋了紙筆。

“楚曜姐,你那天在瀧川擋了一下,傷了右手,就不要寫了吧?”

“傷了右手有何不可?”楚曜說道,“在下還在秦的時候,曾經摔斷了右臂,但是課還是要照上的,只好用左手寫字,後來索性就練到兩手都能寫。”

楚曜說著,臉上也是難得的自豪神色:“而且兩手字跡不同,想要偽造些什麽,也方便得很。”

兩手字跡……子安心下一沈。

雲奕仿佛發現了她的不安,嚴肅說道:“子安,賬目和兩人筆跡拿來我看!”

雲奕匆匆翻過,在日期有塗改的那一頁上停留許久,終於開口道:“唐青乃是天文科出身,怎可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而且……你提到蔣榮小時候本是左手寫字,後來才是改成右手。很可能,他平日能被收集到的筆跡都是右手。”雲奕頓了頓,繼續說道,“賬目後面還有空白,可見是先成冊再寫。賬目靠近書脊的地方,更像是人用左手書寫。”

子安瞬間驚呆。若真是如此,那今日唐青問斬——

雲奕見她嚇的不輕,立刻起身,走了出去。楚曜過了片刻,一把拉起呆滯的子安,跟了出去。

巧的很,出了房間,便遇到了葉大王。

“雲奕,明日開始審理殷既明的案子,你今天最好先做些準備。”

“殿下,唐青問斬之事尚有蹊蹺,可否——”

“你是說這件事。”葉遠蹊輕笑道,“既然子安姑娘也在,那孤就直說了。唐青蔣榮本就都要死,早晚罷了,不必自責。”

“筆跡比對,需要經驗,需要註意很多細節。你把這件事交給子安,一開始就沒想讓她得到真相吧?”楚曜毫不客氣地厲聲問道。

“是,蔣榮知道的更多,但是卻不易問出。只好用唐青警示他了。只是孤沒想到,唐青是天文科出身。孤更沒想到的是,子安姑娘竟如此配合孤,忽略了這個細節。”

好一個細致的布局……竟然連她的行動都算計在內。子安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還說什麽讓她不必自責。她又怎可不自責。又……何止是自責!

“不愧是大周太子,思慮之深,當真令人欽佩。”

“你若是誠心歸順,孤自當護你周全。若你願意,孤也可以考慮助你登上西秦的王位。”

葉遠蹊毫不遮掩,直接說出了楚曜最想要的東西——

也是他不可能給出的東西。

“條件呢?”楚曜輕笑一聲,她當然不相信葉遠蹊說的話。

“你也看到了,現在在桐州,孤要處理一些周的內事。桐州人員新舊交替,若是西秦有什麽動作,孤也十分為難。你雖說去國已久,但西秦仍有支持你的人,所以還希望楚曜能幫忙牽制平衡西秦政事,不得挑起邊關戰事。”

“在下雖駑鈍,讓族人自相爭鬥這種事,也斷不會做的。”楚曜擲地有聲地說道,“何況,在下又憑什麽來做?”

“這麽問,就當是你默認了?”葉遠蹊笑道,“果然是爽快之人。具體怎麽做自然不勞煩你親自動手,以你的身份做個聲明就夠了。”

“那又何必過問於在下。”

“不想對客人失禮。何況此事之後,還要請楚曜前往京城。合作的日子還很久,現在就專權獨斷,不利長久啊。”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子安已經是無法反駁葉遠蹊。而楚曜站在一旁,也是說不出話來。

雲奕輕嘆一聲,雖不想就這麽敷衍子安,但若是葉遠蹊如此,他也毫無辦法,便跟著葉遠蹊一同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周更四章!

其實是偷了個大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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