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踏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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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秦,雖然女子也可繼承王位,但女王的權力,總是會被架空。”楚曜朗聲道,“在下想要的,是成為真正的王者,到時就算是你們大周的史書,也要不吝給在下一篇長長的‘世家’。”

“青史留名?”

“不是那麽簡單。”楚曜搖搖頭,“在下想要改變過去,改變未來。女王也可以強大,女性也可以強大,在下不會局限於他人,而是讓過去的人隨著在下改變,讓未來的人也聽從於在下。”

“改變歷史的走向……改變人的,思維?楚曜姐著實志向高遠,子安敬佩。”

“倒是你,子安,你當真還要再懶下去麽?”

“我心安便可。父親給我取字子安,不也是希望我能平安麽。”

“令尊的文章在下也曾拜讀,落筆雖不羈,卻是胸中有丘壑。他會給你一個平凡的字,在下著實不信。”

“那又如何?”

“水能載舟,自古國家之根基便是以舟做比。但是舟是會順水而下的,只有在關鍵之地安穩住了,才算是大作為。”

子安靜默不言,等楚曜繼續說下去。

“安,使之安。你們大周講究修齊治平。那麽,令尊究竟是想讓你安定自己,還是想讓你安定雲家,亦或是……安定一國,安定整個天下!”

“……楚曜姐是自己心懷高遠,看吾輩平凡之人,才會看出大氣量。”

“子安,你當真做此想麽?”

楚曜眼神忽而一凜,子安下意識地避開來,楚曜卻不再說話。

“其實有時候,很羨慕你們吶。”過了一陣子,子安才猶豫著開口,“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你為了西秦,太子為了皇位,我哥哥……祖父和父親最後的結局都不算好,他依然堅持著,一定也有他不達不休的目的。”

“僅僅是有個目標這樣的事,就讓你自愧不如麽?”

“即使最後是慘敗而歸,也算是死得其所吧。但是我又為了什麽努力?書讀了這麽多……無非是爹娘要求,最後成了習慣罷了。於我而言,真的沒有什麽非做不可的事情吶。”

“但是有些事情,一定是非你不可。”

“楚曜姐你,目標是‘世家’。若幾百年後周亡了,修一本《周書》,太子自不必說,雲奕定然也有自己的一篇吧。而我大概是在我爹的那一篇裏,會提到一句‘嘉懿三十三年有一女’?所以有什麽事……是非我不可啊。”

“在下不過是以‘世家’做比,子安若真是這麽想,那才是妄自菲薄。”

“楚曜姐,我並不是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子安思考著措辭,卻有如釋重負的感覺,“而是去做那些,不會在史書裏出現的事。”

“這句話似乎讓人有點不好的聯想……”楚曜笑道,“不過無傷大雅。想必子安已經是想清楚自己要做什麽了。”

“起碼……不能讓楚曜姐現在被這麽關著吧。”子安說著起身,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你可是一點被關押的態度都沒有。”

“既然雲奕也在,那此處就沒人能關得了我。”

話音剛落,便聽得門外開鎖的聲音。

很快,子安就再次見到了葉遠蹊。

此時葉遠蹊已在書房,正在書案後看著些什麽。見子安走進,便放下手中的東西,問道:“雲姑娘何事?”

子安雖說對葉遠蹊毫無好感,但不得不說,不愧是皇室之人,就算先入為主覺得此人笑裏藏刀,可是無論是聲音語氣還是行為的細節,都讓人如沐春風。

“之前太子殿下說我‘不過如此’,可是我想說的話,還沒說完。”

葉遠蹊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但其實並未在意。

子安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卻仍然繼續說了下去。就算是當今天子面前,她也沒怯過場。

“雲奕來這裏是為了家父的死,但是這應當只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也即太子殿下來此的目的,應該是桐州的‘碩鼠’吧。”

葉遠蹊終於有幾分認真地說道:“的確如此。上官景死後,桐州幾乎全是王正則的勢力,而他似乎準備利用西秦做些什麽,和楚曜一直有所接觸。孤想要做的,就是消除他在桐州的勢力,卻也不能打草驚蛇。故而,查處這些碩鼠是最方便的。”

“雖不動兵權半分,卻能斷其權,斷其財。只可惜桐州無人可用,京城的人又不知是否被王正則安插了眼線。雲奕如今出門便被人跟上,太子殿下似乎無人可用了啊。”

“所以雲姑娘,這是毛遂自薦?”

“只有桐州的這些人被免官……家父的死因才可能不再是所謂被流寇所殺。”

“你還是直接說你想要的條件吧。”葉遠蹊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我離京一年有餘,並不清楚朝中局勢,也不知道王正則的勢力究竟到什麽程度。但是我知道,若太子殿下在桐州想做的事情不順遂……後果會是雲奕來承擔。而楚曜,則是命不保矣。”

“真不知是該擔心孤的意圖太明顯,還是該說,”葉遠蹊停頓片刻,“雲姑娘確實厲害。”

“阻止這些最壞的情況,就是我的條件。至於其他……想要什麽?現在的我,還沒有資格。”

“孤倒是很好奇,你以後會要些什麽。”

“我雖說是雲奕的妹妹,但一個小姑娘也沒人會放在眼裏。”子安沒有回答,又說回了桐州的案子。

“之前得到的線索,還有一些準許活動的命令,孤都會給你。明日你便動身去桐州,兩天後我們也會出發,到時與你在桐州見面。”葉遠蹊看著子安的眼睛說道,“孤不期待你能把這事做個了結,但是能把這件事推動到什麽程度——起碼要和你現在的言行相配才好。”

葉遠蹊說完便起身,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冊子遞給了她。子安翻開來,大概是雲奕整理的桐州的一些基本信息。

“桐州通判並不是王正則的人,你拿著孤的信去見他便好。雲姑娘的名字……”

“稱我字便可。子安,安定的安。”

“對了,看子安姑娘總對我這麽咬牙切齒,我也很是膽顫。之前就說過不用尊我太子。”

“可我也沒有膽量直呼名字啊……”子安思索片刻,笑道,“葉大王,如何。”

葉遠蹊楞了片刻,才遲疑道:“怎麽說。”

“稱皇子為大王算是古語,以今意來看,跋扈之氣頗配您的惡劣之感呢——呃,我可沒有什麽不敬之意。”

“你可比直呼名字還有膽量啊。”

“我只是敬鬼神才有避諱。”

“一旦被你站穩陣腳,反擊得當真漂亮。”

子安行了禮從書房告退,而後便有侍從收拾了一間房子充作她的房間,而後,她便開始仔細閱讀那些信息。

桐州知州名為殷明,乃是王正則的學生。雲奕在旁邊略有批註,可以從他的幾個親信入手。翻到最後一頁,只有三個字:尋通判。

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子安已經幾乎全部背了下來。正想著和雲奕商量一下,卻聽得他接了雲夫人回來。雲夫人和雲奕一直說到晚飯後,而後雲奕又被葉遠蹊拉去談些什麽事情,等著等著就有侍從進來,讓她睡覺了。

子安打發了侍從熄了燈,和衣躺在床上。這樣的事情……起碼要和前任交接一下才算好吧。不說點什麽,總覺得不安心。

輾轉反側不知多久,就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兩下。三下。一下。

簡直再熟悉不過。小時候裝著入睡卻準備偷偷做點什麽壞事的時候,等到父母入睡,雲奕來找她,就是以此作為暗號。

真是恍如當初啊。子安心中有幾分暖意,起身點亮了燈,隨即為雲奕開了門。

雲奕也不客氣,直接走到桌旁坐了下來,還為自己倒了杯茶,繼而說道:“子時還不睡可不行啊。”

“少擺什麽長兄如父的架子。”子安拿過一直燒在屋內爐子上的水壺,添到茶壺裏,重新給他倒了一杯。

雲奕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雲淡風輕,說道:“子安這是原諒我了?”

“咦?這般瀟灑風流,你是騙了多少小姑娘才鍛煉出來的。”

“咳咳——”話音剛落,雲奕便嗆了一口。

雲奕現在既然稱字,那看來葉遠蹊和他說的很詳細了。

“本來就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

“還是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桐州——”

“那我可就沒有優勢可言了啊。”子安嘆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不會把自己搭進去的。何況我現在也算衛家的人,僅僅三天的話,他們起疑對我動手的。”

“衛家……”雲奕輕輕晃了晃手裏的茶杯,“說起來那個老夫人還真是有種難以名狀的——”

子安本以為他會說氣質高貴之類的話,卻沒想到雲奕接著說道:“親切感。”

“嗯是啊。”確實形容得好,子安轉念一想,卻又笑出了聲,“老夫人沒給你號脈吧?”

“那倒是沒有。”

“你的手怎麽樣了?”子安註意到雲奕一直是用左手拿著茶杯。

“刀劍無眼罷了。現在還可以寫字。”

“你說沒事就是沒事咯。”子安說道,“該說的說完了,我也準備睡了——外面什麽聲音?”

似是風聲陡然增強,可是窸窸窣窣……又不盡然相像。

子安走到門邊,凝神細聽,雲奕卻說道:“不用擔心,應該是西秦暗衛來找楚曜了。”

“西秦的暗衛怎會出現在此處——”子安猛然想起楚曜之前說的被追殺出境,“那楚曜現在不是很危險?誒——既然你知道是什麽西秦暗衛……”

“畢竟是太子出行,區區幾個暗衛不用放在眼裏。不過讓楚曜——”

“對你們有什麽期望真是我的失策……”子安憤憤道,“這種事情不是開玩笑的啊!”

子安說完便沖了出去,跑向關押楚曜的房間。待她趕到之時,一切已是塵埃落定。不遠的地上倒著一個黑衣人,應該已經死了吧……今日所見的宣旨的侍衛,及其他人持刀立在一旁,已不見敵人蹤跡。

而楚曜坐在地上,烏發披散,並不算驚慌,只是鎮定之中頗有幾分失落。

“楚曜姐……”子安走到她身邊蹲下,“你沒受傷吧?”

楚曜冷笑一聲,慢慢站了起來,用手中的簪子將頭發挽起,說道:“被這把簪子救了一命啊。餵,雲大人,若不是在下機敏,你們的計算可就要出錯了。”

子安轉身順著楚曜的目光看去,看來雲奕是跟著她一起過來了。侍衛們已經不知道何時離開了。

“這裏已經……不用侍衛了嗎?”

“那些人不會再被放進來了。”雲奕說道,“不管我們是怎麽算計你,若沒有我們,你現在就已經死了。”

雲奕聲音清冷,與方才判若兩人。這份威嚴之感,卻並不讓人討厭。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在下乖乖聽命就是了。”

“你似乎有所誤解。這不是什麽交易,而是我們在單方面地,利用你。”雲奕緩緩說道,“你一直以為西秦王的身邊有人在幫你……那個人是叫做……賀寧之?”

聽到這個名字,楚曜的身體明顯僵住,而子安亦是……楞了片刻。

“別再欺騙自己了。”雲奕簡潔說道,已是釘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是啊……在下以為他是在告訴在下,秦的消息……”楚曜苦笑道,“實際上……才是他在監視在下啊。一直不殺在下,只是因為堵著悠悠眾口。如今在下和周太子搭上了關系,便不可再留了麽。”

原來一直以來,都只是被自己唯一信任的人,背叛著。

長達十年的背叛。

楚曜是從何時發現,又是如何地不願相信——

子安不知是更同情楚曜還是更同情自己——對於她來說,此刻關於那個名字的一切,才真是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翻身農奴把歌唱。

便當計數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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