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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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孩子,竟也學會幹政了?”褚皇後含著笑,用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問道。

褚謐君從小就沒怕過這個自己一向寵愛有加的姨母,因此大大方方的答道:“謐君真的很想知道。”

褚皇後卻不答,反是將身子往後靠了靠,“這樣的大事,需有要臣商議、陛下裁決,姨母也不知道。不過姨母很想聽聽謐君的意思。”

“謐君的意思?”

“不錯,你隨便說說吧。”褚皇後撐著下頦,目中含著鼓勵。

褚家的孩子,不能做個深鎖閨門不知世事的廢物,對於時政,就算不能有獨到的見解,至少也能說得出一二來。

褚謐君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斟酌了一下用詞後,道:“古往今來,唯有勤於修德者,方可為帝王之材,否則就算因時命而君臨天下,也終會遺禍蒼生。故而,外甥女以為,姨母若要挑選嗣子,那人需得生性仁孝,克己守禮,行事莊重。姨母在選人之前,需查宗室子弟之家風、德行,若往日有不孝不謙不仁不義之行徑者,一概不必考慮。”

褚皇後緩緩頷首,褚謐君這番話雖然沒什麽新意,但也沒什麽錯處。

褚謐君短暫的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咬牙說道:“比如說那位清河王世子,他就不適合。不說別的,只看上回宣城公主府內發生的事,便可知道此人兇狠而狹隘,他可以因為一句話便幾乎殺了一個同輩人,焉知他手握大權時不會肆意妄為。”

褚皇後在聽完外甥女這句話後一愕,正想要說些什麽,西側的屏風後走出一個身形修長,濕發披肩的少年。

正是常昀。

說人壞話的時候,被說壞話的人突然出現——沒有什麽是比這更讓人尷尬的了。

褚謐君準備了一大堆的理由打算規勸姨母,本以為自己可以滔滔不絕的講上半個時辰,直到姨母徹底厭惡常昀為止。常昀從屏風後一走出,她瞬間就成了啞巴。

她從小就知道說話要看場合,可她習慣性的信任姨母。在她看來,姨母這裏應當都是信得過的人,她說了一些出格的話也沒什麽。

沒想到,常昀居然在這……

褚皇後的笑容中多了幾分訕訕,“雲奴回來還真是快。”

常昀淡淡的應了一聲,朝皇後行禮,而對方才褚謐君那番話沒有任何表態。

褚皇後自己也沒想到會發生如此尷尬的事。她想要再見一見常昀這孩子,於是便讓身邊的女官去尋人,誰知道趙莞帶回來的,卻是個渾身濕淋淋的常昀。聽說,是有人和常昀結怨,故意將他推入了湖中。

褚皇後趕緊命人將常昀帶下去沐浴,再換一身幹衣裳,以免生病。不久後,她的外甥女就到了。

讓褚謐君聊一聊對於皇位人選的看法只是她一時興起,她一則沒有想到常昀會這麽快回來,二則是沒有料到侍女居然沒有通報,就讓常昀進來了——也許是因為她待常昀太好了,比待自己的親生女兒新陽公主還要好,以至於侍女們都心生誤會,將常昀當做了什麽重要人物。

三則是她沒想到,她這個一向謹言慎行的外甥女,居然會用那般尖銳的言語,去評論常昀。

這不像是褚謐君的性格,在褚皇後的認知中,褚謐君從小沈穩理智,如果說出來的話不夠圓滑,寧願閉嘴。哪怕面對著自己討厭的人,她也能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半分情緒。

“好了,雲奴,你先坐下吧。”接著褚皇後又指了指褚謐君,“這是我母族的外甥女,你們或許見過的,但並不是很熟悉。我記得你們好像是差不多的年紀,應該有話聊,若對彼此有什麽誤會,說出來就好了。”褚皇後竭力的自己外甥女找臺階。

褚謐君不是什麽臉皮厚的人,遇上這樣的尷尬事,腦子裏暈了一陣,楞楞的坐在席上,半句話也講不出口。

常昀那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情,在聽完褚皇後的話之後,他點了點頭,然後便也不再開口了。

兩人落座的席位剛好相對,就這麽沈默的互相瞪著對方。

褚皇後:……

只有新陽一個女兒,根本沒多少帶孩子經驗的褚皇後,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調解兩個鬧矛盾的小孩。

“雲奴之前掉入水中,究竟是怎麽回事?”無法化解尷尬的時候,就只能生硬的轉移話題了。

常昀搖頭,抱著懷裏的暖爐慢慢的回憶道:“我不知道,那時我好端端的在橋上站著,突然間就有人從我背後推了我一把,我在墜落時抓住了那人的衣襟,帶著他一起摔入了湖水中。冬日裏的湖水還真是冷,若不是趙女官恰好帶人走到那兒,我說不定就要死在那了。”

他一頭長發還是濕的,如同純黑的錦緞,襯得膚色蒼白,唇色淺淡。他敘述不久前自己的經歷時不帶任何情緒,但每一句話都讓人心中不猶的心疼。

“阿莞。”褚皇後開口。

趙女官站了出來,“推世子落水的宦官已被擒獲,送往暴室審訊了。”身為跟隨了褚皇後數十年的女官,不需褚皇後開口,她便知道自己該所什麽事。

“雲奴,你可以放心了。”褚皇後何煦道:“我會為你討得公道的。”

其實誰想要害常昀,猜也能猜得到。

上回常昀在宣城公主府鬧出了那麽大的事,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招了不少人的恨。

首先楊家那些人就一定很想給他點顏色瞧瞧,就算楊家能忍住不動手,也自然會有趕著討好楊家的人替他們動手。

褚皇後對常昀的格外優待,在不同的人的揣摩之下,也有了不同的答案,其中難免會有幾個沈不住氣的。

這麽推算起來,常昀待在這宮裏還真是危險。今日若不是他運氣好,說不定真的就要淹死了。

可他,真的只是運氣好而已麽?褚謐君又忍不住懷疑。

他描述的那片湖,褚謐君很熟,地勢開闊,遠處的人若是走來,一眼就看得到。

他的身手褚謐君也見識過,沒那麽容易被人無聲無息的接近,還被突然推下水,騙鬼呢。

褚謐君想,這人該不會是故意設了局吧。

他知道有人想要對付他,他聽見了那人的腳步聲,但同時也看到了中宮的女官正從遠方走來,於是他索性順水推舟的摔了下去,被中宮的人救上來後,皇後一定會插手此事,這樣的話就能借著皇後的威,審出幕後黑手是誰。

褚謐君承認自己是有些陰暗,但她不覺得常昀是什麽善人,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好欺負,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想從他身上占便宜的人,都得沒討到好。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常昀,而常昀轉過臉,恰好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好像比別人更多了幾分神采,剔透明熠,可他的目光讓褚謐君心中一顫。

以前他看她,是在看一個和自己沒什麽瓜葛的陌路人,現在他看她……眼中藏著冷冷的厭惡。

就在片刻前,她,褚謐君,得罪了這位若幹年後將登基為帝的少年。

不過這沒什麽好怕的。

褚謐君撐起脊梁,毫不閃躲的迎上對方的目光。身為權臣的外孫女、皇後最寵愛的晚輩,這世上就連皇帝都不能讓她害怕。

得罪了少年時的皇帝也沒關系啊,趁著對方還孱弱無依……弄死算了。

***

元日。

夜漏未盡之時,宗室、公卿、郡屬官僚、蠻夷使者,皆已匯集在皇宮中最為雄偉富麗的太宸殿外,最精銳虎賁羽林亦守衛在此。

待到時辰一到,莊嚴的禮樂悠悠響起,皇帝在侍從的簇擁下登臨太宸殿,百官一同跪拜唱讚,聲勢浩大。

皇帝這年將近五十,鬢邊早已有銀絲無數,但在帝王的冠冕之下,他面容威嚴,並沒有顯露多少老態。

他才出世沒多久便被抱上了帝座,宣朝開國以來,沒有哪個皇帝比他在位的時間更長。長久的歲月歷練出了他端莊沈靜的氣度,他身在太宸殿的最高處,就如同一尊神聖的塑像,讓人不由自主的便想要誠心叩拜。

他的眼睛透過垂下的旒珠註視著他的臣子們,而無人知他眸中究竟是怎樣的一副神色。

朝拜過後,是禦賜酒食,倡優獻藝,眾卿同樂。

在一片笑語之中,唯有離皇帝最近的內侍,聽見了天子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今年,宗室到的還真是齊全。”

諸侯分封各地,總有一部分,或因年老或因病弱,無力長途跋涉,只能讓子孫或臣屬代為進京。而今年,所有的宗親都到了洛陽,無論是藩王還是列侯。

“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有從宗室中挑選嗣子的意思。”內侍說道。

“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驀然攥緊了拳頭,語氣中透出了難以壓抑的憤怒。

“都知道了。”內侍無可奈何的低聲說道。

皇帝年事已高,而久無皇子,宮裏新生的孩子總會因各種意外夭亡,自從皇帝過了四十歲之後,越來越多的臣子便上書催促皇帝挑選宗室過繼。

那些人像是有預謀一樣,逼他逼得越來越緊。終於將他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

“聽說洛陽城裏,就連尋常百姓都在議論陛下將會選中哪位宗親。”

皇帝用力咬住後槽牙,竭力維持著他身為帝王的莊嚴面孔,讓憤怒不至於扭曲了他的五官。目光偏轉,望向了下方距他最近的一個席位。

那裏坐著褚淮,大宣丞相,天子之下的第一人。

皇帝出世的時候,褚淮大概是十六歲或者十七歲,將近五十年的時間過去後,他們現在看起了就像同齡人。皇帝老了,可褚淮卻始終不死。

覺察到皇帝的目光時,褚淮輕笑,笑容間帶著淡淡的輕蔑。

作者有話要說:

常昀:我討厭這個人

褚謐君:我不討厭他

褚謐君:但為了掃除今後的隱患,我還是弄死他比較好

導演:得得得,你們倆可勁作,我明兒就把這文改成無CP

阿念:CP粉嚎啕大哭

我存稿還挺多,目前已經寫到了感情線發展的部分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

這一對的糖分是我寫過的男女主中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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