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不是，不開口才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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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吟雪選擇在b市下第一場雨的時候對自己的那份執念說拜拜，她把何蔚風的一張背影照發到朋友圈，文案上寫“世界喜歡你。”

其實祝吟雪想表達的是，以後我不喜歡你了，還有世界喜歡你。

可是落在別人眼裏，就變成了表白，更有甚者背地裏直接謠傳她和何蔚風已經在一起了。

在唐姝看來就是奸情，是背叛，是□□裸的羞辱！

那天在b大，因為是高中同學，韓璐和祝吟雪交換了一下聯系方式，想著後面如果他情緒上面壓抑，她就找祝吟雪來給他開導開導。沒想到祝吟雪會主動撥打她這個電話。

祝吟雪很禮貌，韓璐對她的印象極好，再加上她又是b大的高材生，她一開口韓璐就眉開眼笑的。

韓璐把手機遞給何蔚風，自己拿起水壺去水房接熱水，留給他一個完全私密的空間。

何蔚風也沒猜到祝吟雪是為何事，他穿著病號服，屋裏暖氣很足，他不用蓋被子也不覺得冷，腿微微曲起，他聽見祝吟雪問：“你最近有和唐姝聯系嗎？”

何蔚風想起不久前去淩海理工看到唐姝時的場景，她的生活挺豐富多彩的，並非像她之前說的那樣沒他不可。

何蔚風輕輕搖了搖頭，意識到他是在打電話對方看不到他的動作，他開口道：“沒有。”

祝吟雪好像是“果然如我所料”的淡定，她告訴他：“你做好隨機應變的準備，唐姝來b市了，她是有備而來的。”

何蔚風不知道祝吟雪口中的有備而來是什麽意思，她雖然知道了一點他生病的事情，但是具體什麽病，多嚴重，她都一概不知。

雖然不是很熟悉，但是看得出來，祝吟雪這個人嘴巴很嚴，不會到處去亂說，她也知道他的意思。

何蔚風料想不到唐姝來b市找他的原因，他一夜未眠，臨時想了好幾條明天應付醫生和韓璐的對策。

雞叫聲還沒有想起，韓璐在陪床上已經開始打呼嚕，何蔚風掀開被子，走到韓璐床頭拿過她的手機，輕手輕腳地去開病房門。走廊裏留著燈，但卻一個人都沒有，天地間皆安靜，何蔚風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微弱卻清晰。

唐姝沒有接他的電話。

也許是個陌生的號碼，唐姝以為是騷擾推銷類的電話，拒接也很合理，何蔚風這樣寬慰自己。

到了天即將亮時，唐姝打電話過來，何蔚風眼尖地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電話號碼，知道是她，他沒等韓璐被手機鈴聲吵醒，率先一步接起了電話。

她果然還是來找他了。

她怎麽知道他在b市？

與他有關的事情，她又知道了多少？

何蔚風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直到唐姝一段話說完，何蔚風才把心重新放回肚子裏。

她以為他現在是b大的一名大一生。

看來她還什麽都不知道。

唐姝在夜班的火車上一定很難熬吧，睡得著嗎？對面坐沒坐什麽奇怪的大叔？何蔚風胡思亂想著，他趁著韓璐睡著，拿著她的手機偷偷出了醫院。

何蔚風回了趟家，彼時何奇峰已經熟睡，整間屋子鴉雀無聲，他躡手躡腳地進到自己的臥室，換上一身最舒適的衣服，他的房間長期沒有人住，窗簾大開，窗戶開了一個縫，好讓屋內的空氣得以流通。

窗外洋洋灑灑地飄著雪花，何蔚風靜靜地站在窗臺前發楞，他之於唐姝，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他真的值得嗎？

踏著微弱的晨曦，何蔚風把自己收拾幹凈，攔了輛出租車去火車站。

b市的火車站年數久遠，其實已經很舊，東部建了個更新更大的火車站，大部分高鐵動車都改停那裏，何蔚風看著智行上面那趟車的經停信息，突然間覺得不切實際。

他剛去見過她，她又來找他。

火車站旁邊只有一個KFC，何蔚風雖然是第一次去這個車站，但還是很好找。他特地找了頂帽子，在開KFC的門之前，他先問自己，是否能保證見了她之後不會改變自己來之前的心境？是否能夠不受到她的幹擾好好接受第二天的專家會診？

他真的不知道。

何蔚風一夜沒睡，眼睛裏面全是紅血絲，他的氣色也不好，人的大腦在長時間未曾休息的情況下就很容易產生幻覺，何蔚風看著坐在角落裏的唐姝，有一瞬間他以為他們從來就不認識。

她太鮮活了，積極樂觀，十八歲就是十八歲女生的樣子，細眉紅唇，長發飄飄，五官也很精致，即使沒有遇到他，她也會在別人的身邊綻放光彩。

可是這麽美好的女孩子，卻在見到他的一瞬間淚水滑落。唐姝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就呆呆地坐在角落裏，身體僵硬，微微擡起頭，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

何蔚風很想一個箭步走上去幫她把眼淚擦掉，或者默不作聲地緊緊把她摟在懷裏，可是他想了想自己所面臨的這一切，他知道他不能。

他默默在唐姝對面坐下，打開滴滴叫車，又和祝吟雪確認一遍，等下她帶著他們倆參觀b大，一定不要露陷讓唐姝看出端倪。

祝吟雪問何蔚風：“你幹嘛要騙她？為什麽不能和她說實話？”

何蔚風苦澀地笑了，回覆她：“因為舍不得讓她承受這些。”

那些所有灰暗的，絕望的，煎熬的，痛苦的東西，就讓他一力承擔就好。就好像很久之前的那個晚上，老彭把何蔚風從寢室叫到走廊裏長談，他也是什麽話都沒說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擔在自己的肩膀上。

祝吟雪如約在b大的校門口等他們，她儼然一副主人公的淡定模樣，趁唐姝不註意時偷偷給何蔚風遞過去一個眼色，告訴他放心，這個忙她一定幫好。

先不說何蔚風對於祝吟雪是一個多麽特別的人，就憑她高中時對唐姝莫名的反感，欺騙唐姝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她去做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祝吟雪帶唐姝參觀b大的“花海”，她介紹，如果她不是冬天過來，其他萬物生長的季節，這裏百花齊放，要多美就有多美，現在已然成為了網紅景觀，不少外地人來b市旅游都不惜浪費半天的時間過來打個卡，更有甚者把自己的婚紗照取景地就定在這兒，多為b大的畢業生，貴在情懷。

唐姝看花，何蔚風看她，祝吟雪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這兩個走起路來都要隔開好遠的人，覺得實在別扭。

三個人一起吃飯是最為尷尬的，祝吟雪只有一張飯卡，何蔚風借口說自己的卡忘記帶了，三個人刷了一張卡。何蔚風在微信上把錢轉給祝吟雪，飯就吃得更加尷尬。

唐姝望著自己盤子裏的毛豆炒雞塊，早前她在六中的時候就最喜歡二食堂的這道菜，她記得她初三的時候代表學校去六中參加數學競賽時，競賽方免費提供的午餐裏面就是這道菜。也是她在六中的食堂吃的第一道菜。

她原本很喜歡這道菜，可是此時此刻，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何蔚風飯吃到一半提議去超市買水，留下唐姝和祝吟雪兩個人挨著坐著各自扒飯。

依然是唐姝先開口，她問他：“你開心嗎？”

祝吟雪一口飯還沒咽下去，大方地點頭：“是開心的。”

唐姝一直佩服祝吟雪的坦誠，她們都不是喜歡藏著掖著的人，唐姝又問她：“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嘛？”

祝吟雪搖頭：“我坦坦蕩蕩，要安慰去找他，我不做任何解釋。”

唐姝冷哼：“就算你覺得現在是你贏了，也別忘了，我給他的記憶永遠都是客觀存在的，他不會忘記我的，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

即使到了這一刻，唐姝還是不願意死心，她太自信了。

祝吟雪終於有了表情，似是戲謔，笑得很有深意：“特別有什麽用？”

是啊，特別有什麽用？又不是特別喜歡。

何蔚風帶著幾瓶礦泉水回來，給她們一人買了一瓶，唐姝自己擰開瓶蓋，咕嚕嚕喝下去一大口，冰冷的液體從喉嚨裏蜿蜒而下，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咽飯咽得太急，還有食物積攢在喉嚨裏沒有下去。

再後來唐姝就一點參觀的性質都沒有了，三人行必有一尬，唐姝覺得自己太過於不知輕重，人家都已經明明白白地躲避，她還非要追過來，也太沒有情商了吧。祝吟雪不知道唐姝對今天的詭異有沒有起疑，反正在她看來她實在太過多餘，何蔚風的眼睛都幾乎要長在唐姝的後腦勺上，可她卻還要替他隱瞞。

或許這就是她不懂的地方吧。

何蔚風在傍晚的時候被醫生強行召回醫院，像他這樣不惜命的病人，醫生還是頭一回見。

韓璐又氣又心疼地看著何蔚風，想問他從醫院逃跑的理由，卻又不舍得逼迫他。

“明天專家會診，你今天還在外面亂跑，萬一病情惡化了，好不容易得來的一丁點兒希望可就打了水漂了！”韓璐恨鐵不成鋼地對著窗戶說給身後的何蔚風聽。

何蔚風自然也不願給父母帶來困擾，他有錯在先，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半晌，何蔚風開口：“媽，”他叫韓璐，頭一回語氣這個堅定。

韓璐回頭：“怎麽了？”

“我願意去美國治病。”何蔚風說。

前不久何蔚風的大伯從國外回來，也是為何蔚風的病想了不少轍，他的朋友給他們介紹了一位很優秀的美國醫生，那邊醫院的設施條件比國內要好很多，關於骨髓移植的成功案例也都能拿來參考，如果他去了美國，那麽治愈的可能性會大大提高。

韓璐剛開始跟何蔚風說這件事的時候，何蔚風是拒絕的。他其實骨子裏是一個刻板剛直的人，從小生長在祖國的土地上，從來沒有想過要出國，去到一個周圍人都是不同膚色，語言完全不同的地方。他已經很孤僻了，他不想再被這個世界拋棄。

可是見了唐姝，何蔚風灰暗的世界裏仿佛綻放了一道彩虹，那一刻，他對於生的渴望史無前例地爆發。

他想活著。

他還想回來見她。

他想摸摸姑娘柔軟的頭發，在她耳邊說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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