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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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思奇道:“有這種事?大惡魔王是誰?”

掌櫃見她不知,也奇,道:“你是從境外來的?難道沒聽說過大惡魔王?”

思思道:“我們是齊人,才剛到陳。”

掌櫃的有些懼怕,只諱言道:“總之客官小心些,躲藏幾日少出門為妙。”再不肯多說。思思也不再多問,訂了房只與長恭挑了個靠街臨窗位子坐了吃飯。掌櫃的見她這麽大膽,毫不把自己的警示放在心上,只是暗暗搖頭。

思思把掌櫃的話跟長恭說過,問他知不知道大惡魔王是誰,長恭卻也不知,鄰桌幾人,俱都二、三十歲,有穿長衫有帶劍的,顯得是哪一富家的門人食客,那個長衫文人聽到長恭、思思說話,見長恭貴氣,便有心討好奉承,接話道:“這位公子不知道大惡魔王是誰可不成。”

長恭便邀他同坐了,道:“管他是誰,咱們只是路過,不需怕他。”

文人行禮坐了,也不敢大聲,壓低聲音道:“此言差矣,公子只道自己有些富貴權勢,所以膽大,卻不知這魔王好的就是富貴,咱們也都正在議論這事呢,他昨天剛到,昨晚這城裏兩家首富便被他洗劫一空,又喜歡盜墓,連東晉大名仕謝安的墓也被他挖了。另有您夫人這般容貌,被他手下瞧見,定然難逃。”

思思見說到自己頭上,只道:“我這般年紀還有人搶?”

文人仍是悄聲道:“魔王就是這樣,只要有些姿色,不論少婦還是幼女,只要被他見到都要抓去。剛才便聽兄弟說,今天被他看中一個十多歲的女孩,誰知被女孩機靈逃脫,直追到她家去捉人,她家人慌忙將她藏在床底,他又瞧這女孩之母也生得美貌,從床底拖出女孩將母女二人一起捉走了。”

思思聽得不憤,道:“官府是做什麽的?不管麽?”

文人楞得一楞,敲了頭小聲道:“哎呀,都忘了你們還不知道這魔王是誰,他就是皇上陳宣帝次子始興郡王,專管官府的,官府哪裏能管他?不在這裏征求役使便是萬幸了。”

聽到這裏,長恭方知這大惡魔王原來就是陳頊次子陳叔陵,陳頊一生兒女眾多,共生四十二子,是歷史上兒子最多的皇帝,長子陳叔寶太子,次子陳叔陵都是生於江陵,當初和陳頊一同在西魏為人質,後來才隨他一同回國,因此都得陳頊寵愛,太子陳叔寶在宮裏,後宮女人眾多,因此陳叔寶是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便耽於詩酒,專喜聲色。較為文弱。次子陳叔陵卻彪勇善戰,16歲即封都督,統領江、郢、晉三州諸軍事,獨當一面。只是生性嚴刻,橫暴非常,又荒淫奢侈。長恭也都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會到百姓聞名而震恐的地步。

飯後回房,長恭知道思思是俠義心腸,見不得陳叔陵這般暴行,恐怕晚上她要單獨行事,拉了她道:“咱們晚上一起去救人。”思思稍有猶豫,若是她自己,遇到這種事情自然不會不管,只是現在與長恭同行,自己若要動手,想當時在北齊皇宮封了他大穴,他也不惜受傷沖開穴道現身相助,可見他決不會拋下自己置身事外,以如今他的身份獨身來到南陳,一旦暴露便是兇險萬分,雖然她以為命無貴賤,但長恭身後畢竟牽扯更多人命,便搖頭道:“咱們不要管了,快些取了書籍去找鐘都才是。”

高長恭見思思不管,自然更不在意,他雖然性情隨和一些,但畢竟也是統治階級出身,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甚至認為弱肉強食也是情理,況且他這一生也算是殺人無數,早把人命看輕。便不再想這事,只回房休息。

高長恭和思思是往建康,陳叔陵也是從地方被父皇召往建康,因此高長恭、思思常常隨在陳叔陵大隊後面,可算是‘一路同行’,陳叔陵自然排場,每到一地常常大肆搶掠,強搶美女。晚上住驛館經常整晚地亮著燈表演歌舞、雜技,玩到天亮。白天才在車上睡覺。

這天,突然見陳叔陵的隊伍去了大半,女人,雜耍班子都不見了,又有兵士搬來許多書籍到陳叔陵車上,陳叔陵不再晝伏夜游,而是整天手裏總是拿著一本書,嘴裏念念有詞,一副十分好學的樣子。思思見他性情大變,道:“他終於懂得學好,想必是玩累了。”

高長恭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道:“就到建康了,這是做給他父皇瞧的。”

思思方知如此,這皇帝父子之間也是互相欺騙。

到了建康,長恭、思思便與陳叔陵分道,徑往陵園。思思一路上覺察到長恭有些沈默,便問:“你現在還想不想她?”長恭微微點一點頭,其實,隨著時間的流逝,還是漸漸開始淡忘,那時候他一閉上眼睛,眼前便會是她鮮活的笑容,令他沈醉無法自拔。現在,六、七年過去,有時候他甚至都想不大起來她的模樣,只有個模糊的影子,努力記憶,一點點拼湊也再無法回覆從前的鮮活。可是那種感覺,初見時的砰然心動,愛上時的甜蜜心醉,毀婚時的惱怒傷痛,分開的悠悠懷念,重逢的不知所措,成親時如墜雲端,死別的生死相隨這種種感覺已經深種,永遠不會淡去。

思思只是望了他,死去的陳夜來已成他的刻骨銘心,那她呢,這當真已是無解的死局?前方便是陳陵,在一片林中開出來的一大片墓地,除了通道,遠遠瞧去四面被綠樹環繞,倒也甚為幽靜,前方綠樹忽然林鳥群起,鳥雀亂紛紛沖天而出,長恭警覺勒馬,林鳥驚起,是有伏兵之象,但這陵墓周圍怎麽會埋伏兵馬?

思思雖然一身武藝,卻不懂這些,只顧向前,長恭打量周圍,覺得可疑,也向前幾步招呼思思道:“咱們先回去。可能有……”說到此處,忽然轟的一聲腳下地陷,塵土飛揚,卻是挖的一個陷馬深坑,用薄板沙土偽裝的陷阱。大牙不愧身經百戰,前蹄剛踏上陷阱偽裝,薄板翻落踏空時便即警覺,長嘶一聲猛擡了前蹄人立而起,半空中硬生生扭過一邊,穩穩在坑邊停住。思思猝不及防,卻是驚呼一聲,塵土中連人帶馬跌落。長恭知這種陷馬深坑大多坑底另有機關,來不及多想,也離馬騰空飛身撲下,他常年征戰沙場,倒已經習慣這種滿眼沙塵,瞧見思思模糊的身影,伸手向她探去,一手抓了她腰,另一只手將手中馬鞭柄尾插入坑壁,阻住下墜之勢。思思的馬落下卻只發出半聲悲鳴便再無聲。長恭瞧去,坑底果然排有削得鋒利的長長木樁,那馬早被穿透斃命。思思只是因事發突然,又瞬間沙塵太大睜不開眼睛,因此剛才驚慌之下全無應對,此時被長恭拉住,身子稍稍一沈,便借力躍上,要縱身出坑。然既然機關觸動,坑底另有機關,坑口只怕也有埋伏,長恭只道一聲:“小心,”手裏已經空了,思思已去,來不及多說,也是躍起,踩了鞭柄便縱身而上。思思飛身躍上,擡頭卻見密密麻麻十幾柄長槍齊齊迎面刺來,明晃晃的銳利槍尖已至眼前,來不及拔劍,身在半空也無法動作,只閉了眼睛,卻覺面前一陣微風,身旁高長恭已後發而先至,一把抓了數支槍頭劃過面門拉往一邊,長恭不知哪裏劃破,有一滴血珠從眉角滑到眼睛處,被長睫擋住,眼前便有些紅糊糊的。坑邊上的士兵不如他力大,動作快的忙松了手,動作慢的被他連槍拉下,跌入坑裏,思思這一會已拔出軟劍,撥開長槍,躍上坑殺退坑邊士兵。長恭也已躍上殺入士兵堆裏,只一掌一個,連人帶槍抓了扔下坑去,便聽喊聲震天,四周埋伏的兵士盡出,一層層湧來,怕有數百人。人群裏一個聲音重覆不停喊道:“殺蘭陵王者,拜太尉,封國郡公,邑萬戶,賞帛萬疋。”因此陳兵奮勇而上,高長恭見人越來越多,只向發聲處瞧去,卻是兵士後方一個騎馬雄壯將領正在指揮,一邊喊話。高長恭來氣,道:“我高長恭還輪不到你來殺。”洶湧的步兵裏也夾雜得有騎馬帶弓箭的騎兵,只是長恭和思思只有兩人,混在陳兵裏亂戰,因此皆沒放箭,只有一個驕健騎兵沈著拉弓,瞞準了長恭,長恭雖是拳腳不停,眼光卻也瞟到,見他姿勢不俗,想是神箭手。果然一箭破空疾射而來,思思也已瞧見,提醒道:“小心。”長恭早看到,伸手一把抓住箭身,甩手便朝那騎兵反擲過去,人也迎了槍林縱出,那騎兵沒想到箭會無故改道返回,慌忙用弓將箭撥開,更沒想到長恭來得這麽快,已隨箭至面前,匆忙伸手去架,早被長恭握臂一扭,便被掀下馬去,手中弓也被他奪去。長恭在他落馬時又順勢從他背後抽出支箭,人在空中便搭箭上弦,只一只腳踩了馬鞍,居高臨下對著人群拉滿了弓尋去。那雄壯將領在人群裏時隱時現,仍在不停喊話:“殺蘭陵王者,拜太尉,封國郡公,邑萬戶,賞帛萬疋。殺蘭陵王者,拜……”忽兒瞧見長恭已人在半空中,目光迥迥與寒爍箭尖直指自己,便是心下一慌,喊不出話來,朝人群裏躲去。改叫:“放箭,快放……”他自然是叫騎兵放箭射長恭而不是叫長恭放箭,但長恭卻是應聲箭出,長箭穿其目而過,雄壯將領仰天倒去再無聲息。陳兵一眾騎兵方才反應過來,紛紛取弓箭射向長恭,長恭早已坐了馬馳遠,陳兵失去指揮,前面的懾於長恭、思思厲害,向後退去,後面的爭功向前湧來,互相踐踏,一時生亂,長恭趁亂拉了思思上馬殺開人群突圍而出。陳軍另有將領出來喊話整頓,百餘騎兵出隊隨後疾追不舍,又放弓箭。思思坐在馬後一手攬了長恭,一手舞劍撥擋。然他們二人一馬,身後兇猛追兵揚了塵土越迫越近。忽地斜刺裏一匹棗紅大馬沖來,正是大牙,一直守候在一旁,此時方迎向長恭,長恭與思思換馬躍上大牙,大牙撒開了蹄飛奔,漸漸將追兵甩開。長恭情知既然陳兵知道自己,便是各處都在通緝,不能往客棧關口,只沿城飛奔,一路馬不停蹄繞往城南效外,到了迎楊山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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