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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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夜來拉了她大喜,與她同聲道:“咱們點火。”

艾兒尚未明白,怔怔地道:“山林草地枯燥,這一場大火引發不是把咱們也燒死了?”

冬兒笑道:“傻丫頭,你瞧瞧這風有多大,是朝哪邊刮的?”

陳夜來有了這計,便是來了興致,道:“這樣的薄草地也燒不死江津守兵,只望這黑煙能熏壞他們的眼睛,阻擋他們一時,使咱們能夠順利闖過。”說著,忙召集眾女重新布置安排。

獨孤氏說完回到馬車,鄭氏等幾人忙問她這麽久去哪了,獨孤氏便說了如果風向不變,明天拂曉便要闖關的計劃,聽得這數十女子還真要闖這一萬人的大營,只讓鄭氏等人又是憂心重重。沈氏黯然道:“不知道咱們還有沒有性命見到大人?”獨孤氏道:“只是,咱們若是到了北周為質,這一去也不知是要幾年還是幾十年,姐姐難道願意?”鄭氏望向熟睡中的一雙兒女道:“咱們也還罷了,要是鐵彈有什麽閃失,我還有什麽面目見大人?”又問:“現在億羅姐姐當真看不出半點兇吉?”獨孤氏搖一搖頭。她自嫁了人便是沾染凡塵脫離道教,破了童貞之身,只以前學了多年的藥理陣法等知識還在,卻早已失去了玄幻法術之能。

當下未免都是惴惴,鄭氏倒是心向佛教的,不由念起佛經。熬夜難眠,只聽見風兒陣陣刮過,偶有鳥嗚蟲啼隨風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得陳夜來聲音:“欣兒十人先鋒,冬兒十人殿後點火。”鄭氏揭了簾望去,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只是應該馬上便要拂曉天亮了。正什麽都瞧不清楚,忽地感覺到馬車震動,車輪滾滾向前,她們也已經動身。再不敢看,只忙垂了簾閉眼念阿彌陀佛。只聽到馬蹄聲和自身的車輪聲,一路越來越快向前倒也沒受到阻礙,馬車裏更加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幾個夫人伸手互相緊緊拉住豎了耳朵去聽,忽地傳來震天鼓聲,已在身後,又聽連綿不絕的嘈雜混亂之聲,又跑了一陣,忽地能從縫隙中瞧見火光,獨孤氏便也揭簾向車後看去,外面已經天亮,西風正緊,助了火勢迅速燃燒,已經連成一線,紅紅的火苗都不高,只是那漫天濃黑的煙霧著實驚人,被風裹了鋪天蓋地向後卷去,除了滾滾黑煙什麽也瞧不見。這都是潛龍草之功,便是這麽大的風力也沒見吹散多少。身後的嘈雜聲已經越來越遠,不敢稍有停留,一路馬不停蹄便離了江津,揚長而去。

鄭氏等人自是暫時放下心來,正自欣喜撿回一條命,卻聽車外傳來女子小聲哭泣之聲,先是一人,漸漸多了起來,一路行一路嗚咽成片,過了一會兒,聽陳夜來沈聲道:“停下在此暫歇,我去前面探一探路,回來之時,誰都不許再哭了。”

幾位夫人不解,揭簾向外望去,只見一隊人少了許多,只剩一、二十人,欣兒也不見了,只怕是她這一隊先鋒已經無一生還,便是也覺得傷感。過了約莫一柱香時間,陳夜來回來,軍紀倒也甚嚴,果然眾女都止住了哭泣。只在一起商議該怎麽去長圍堡,卻原來又已迷失方向,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獨孤氏不再拘謹,走出道:“我從小便在山林長大,你給地圖我瞧瞧。”她也熟識山林,便為隊伍指點方向。如此行了幾日,前面便是長圍堡,打聽得亦有三百守兵,一行人又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商議如何過堡。陳夜來只道:“那個聰明獨孤夫人想出來這麽妙的法子,趁著風大,咱們再用一次,燒山。”

艾兒忙往地上瞧去,道:“可惜這裏沒長潛龍草,草木也不深,恐怕這法子不管用。”

陳夜來道:“這次不要煙,要灰,現在便燒草,每人收集兩大包灰燼。”

獨孤氏便知道她到時候要順風揚灰,迷了敵軍眼睛,趁亂突圍而出,只是現在人手有些單薄,再說也不大願意只被這陳夜來保護,受她恩情,便道:“我以前也常隨府裏家將練得騎術,和你們一同行事。”陳夜來也應了,鄭氏、沈氏眼見她們一行還當真闖過了一萬多人的江津,便也有了信心,也都下了馬車騎馬幫忙包灰,只留趙氏在車上照顧兒女。趙氏愈覺自己無用無能,鼓起勇氣揭了簾怔怔看住陳夜來身影發呆,因眼裏只看得到陳夜來的言行舉止,神情動作。倒也沒大註意外面那些馬匹。忽地被一聲馬嘶驚醒,忙神慌心跳的掩了簾。此時只有她一人在暗處,便是悲傷湧上心頭,大人對她的溫柔,對她的寵愛,已經讓她覺得太過幸福,把她捧得太高,高得飄到了天上雲端,如今猛然跌下便是傷得更重,她此時已覺心如死灰,倒沒有求生之念,只是摸一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止不住滾下熱淚。

車馬又行了半日,停了半日,忽的周圍嘈雜聲起,馬車漸漸加速,越來越快,聽得刀劍打鬥之聲,只聽有人道:“保護幾位夫人。”馬車仍是快速前行,也不知鄭氏等幾人怎麽樣了,忍不住又是一咬牙揭了車簾,正好看到側面陳夜來身影印入眼簾,她策馬狂奔正與馬車同行,四蹄翻飛,馬尾都已飄直,正手持弓箭扭身向後,身子微微前傾靠向馬頭,手中三箭在弦,拉滿了便是連珠箭疾射而出,這一系列動作當真說不出的優美漂亮,瀟灑利落,正在緊張退敵中的陳夜來自己可能並不覺得,落在旁觀趙氏的眼裏卻是形容無盡的英姿颯爽。更覺淒然,只想:“我每日練箭,自以為有些成績可討大人歡心,現在見了她,方知便是費盡我一生之力,也無法如她一般了,真是自不量力之極。我終究不會是她,甚至連馬也不敢碰一碰。”想到馬字,忽地看到外面的馬,便是心跳加速,慌地垂了車簾,不敢再多看一眼,卻是因此更加心恨自己潺弱無能。漸漸聽得身後追兵越來越遠,倒並未覺得如何歡喜,只覺這陳夜來如此本事,便是更加沮喪,忽地想起鄭氏等人,聽得車旁有馬蹄,只隔窗問:“幾位姐姐現在怎麽樣?”車旁冬兒聲音甚是低沈道:“她們都很好,你放心。”

因幾位夫人被保護先走,因此鄭氏等人都是無恙,只是殿後的艾兒十餘人又遭全軍覆沒,雖是過了長圍堡這一關,陳夜來一行已經只剩帶傷的五、六人了。一路馬不停蹄避開周軍趕路,陳夜來向她們道:“現在只剩馬頭堡一關,過去便可直入齊境,咱們一行疾速連闖兩關,馬頭堡必然已經得到消息,有所防備。只是咱們已經到了這一步,你們以為要不要放棄呢?”

幾個女子都道:“絕不放棄。”話聲絕決,都是為自己所做了這些事覺得驕傲。冬兒不多話,只道:“這一關咱們只能智取,不可硬闖。”說著,望了馬車道:“我有一個主意。”陳夜來望了她,她們這些年來組建娘子軍,似乎早已能夠心意相通,知道她想的是什麽,而且現在恐怕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一時不語,只是冥思苦想,想還有什麽其他的辦法。冬兒見她不說話,又道:“首領,冬兒從小能賣給你,是冬兒之幸,我若是能活著回來,還要去找你當女兵。”陳夜來便扭過了頭,微微點一點頭。鄭氏、獨孤氏、沈氏三人全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望了她們,瞧她們打算怎麽辦,冬兒便道:“請趙夫人帶了公子小姐下車吧。”鄭氏等人上前抱了小孩,又扶了趙小下車,遠遠走開。冬兒怕車身太輕,指揮人一起擡了大石塊置於車上,只默默地做事,都不大吭聲,陳夜來默默看著,也不作聲,沈氏等人遠遠站到一旁,不知她們要做什麽。卻見裝好石塊,冬兒仍是無話,只朝陳夜來抱一抱拳,五六名女子各自上馬,駕了空車掉頭便走,漸行漸遠,只留陳夜來神色木然,孤零零一人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車馬發呆,鄭氏等人漸漸明白是由冬兒去引開馬頭堡守軍。只是眼下只剩陳夜來一人,她便是再厲害,又如何顧得來這六、七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也不知這陳夜來還有什麽本事,正想到此處,忽見前面陳夜來身形動了一動,彎下腰去嘔出一大口鮮紅濃血。幾人都是吃驚,獨孤氏忙上前問:“你受傷了?”扶住了她拉過手把脈,只覺脈息忽疾忽慢,重一下輕一下紊亂異常,便是受了極重的內傷,想必此時已是胸中氣血翻湧,十分難受。忙道:“你現在這樣子可不能再跟人打鬥,必須休養。”陳夜來點一點頭,道:“咱們先找個地方休息。”沈氏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是面有憂色,一行人到林中找了個背石避風之處歇下。獨孤氏到林裏尋了些吃的和現成能用的藥草回來,這一晚便在此露宿。第二天一早,陳夜來打坐運功已畢,恢覆了些精神,取劍在手道:“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打聽情況,瞧現在怎麽樣了。”沈氏等人抱著兒女,瞧了晨色中她的背影遠去,俱是有些忐忑,陳夜來一走,現在只剩下她們幾個了,落在這陌生的荒效野嶺,還是身處敵營後方,自是都感無助害怕,卻都冥冥中盼望陳夜來快回,便是已經對她形成了無形的依賴。獨孤氏讓鄭氏、沈氏相助,撿了石塊在四周圍堆了個簡單陣法,使人或是兇獸不能直接靠近,幾人便坐在中間互相倚了等待,日頭雖然不烈,但也有淡淡的斑駁光影從林間投下,幾人便眼睜睜瞧了這些光影慢慢在地上偏移,感覺著風聲靜靜從耳畔刮過,聽到林中深處傳來各種各樣奇怪的聲響,從早到晚,一天都幾乎過去,她們到底要等多久呢?正當陷入絕望之時,聽得轔轔車輪之聲,似有一輛馬車朝這邊過來,幾人面面相覷,俱是驚恐,不知該怎麽辦才好。聽得馬車停了下來,又有悉嗦之聲,便是有人走來,已經能看到人影,青袍紫冠,卻是個美少年,拎著個大包袱,正是向她們走來。鄭氏壯膽問一聲:“你是誰?”美少年一指自己鼻尖,道:“你們不認得我了。”原來是陳夜來另買了衣服裝扮成這個模樣。說著已經走近,將包袱放下,道:“你們也把身上衣裳換下來,咱們好好改裝改裝,有女眷若是沒有丫環恐怕讓人生疑,便委屈鄭夫人幾個暫充丫環。”望了趙小道:“你就暫時做我的夫人了。”幾人開了包袱,果然從頭到腳服飾都是全的,連小孩的衣服也有,都是較為普通平常的服飾。鄭氏、獨孤氏、沈氏都改了丫環裝扮,一邊改換衣服,鄭氏關心問一句:“你的屬下她們怎麽樣?”陳夜來只默默搖一搖頭,鄭氏等人便也不再多問,換好裝扮隨了她出林,外面停著一輛一匹大馬拉的半舊馬車,一個年老的車夫正拉著馬立在一旁等著,陳夜來道:“這車和車夫是我雇的。”說著,與她們一同上了馬車,向那老車夫道:“咱們進城。”老車夫應了,便喲喝一聲,趕了馬前行。沈氏等人聽她竟要這麽大搖大擺走過這一關,便是吃驚,忙小聲問:“現在這裏沒有封城麽?他們不是正在搜尋咱們?”陳夜來低了頭說道:“他們現在正忙著到崖底找你們屍首,昨天晚上冬兒她們被周兵追到崖邊投崖了。”沈氏等人便也啞然,顯然周軍還不知那是一輛空車,以為她們已經全都投崖身亡,所以放開了城門,過了一會兒聽陳夜來又靜靜說了一句:“我再也不要打仗了。”一行趕路,果然順利進城,只大方走在人群中無須再躲躲藏藏,當晚在城裏尋了客棧吃飯投宿,聽得到食客小二等人紛紛議論蘭陵王妃墜崖身亡之事,便是她們死亡的消息已經傳開,又說蘭陵王正駐重兵晉陽,恐怕就要開戰等話語,民間酒樓客棧之地消息倒也散播得夠快。第二天一早她們又趕路出城,出了馬頭堡,來到山路上,陳夜來便付錢留下車打發走了車夫,她們都停下車換回原來裝扮,陳夜來也換回女裝,鄭氏有些放心不過,道:“這裏還屬江陵地帶,我瞧咱們還是改裝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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