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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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害怕,眼中含淚,看了看鄭氏和獨孤氏,不敢多說,只求道:“大人,你不要生氣,我再也不敢了。”

高長恭道:“那就是認了,”又望了獨孤氏和鄭氏道:“跟你們有沒有關系?”

獨孤氏點一點頭,鄭氏站出道:“全是我的主意,跟兩位姐姐無關。”

高長恭見鄭氏還要一人擔當,便是有些哭笑不得,氣道:“連你也做這些事情,”只道:“既然都有份,全都跪了。”沈氏忙跪下了,獨孤氏也無所謂地跪了,鄭氏雖有些不服,也只能無奈跪下。高長恭又指了道:“在這裏跪上一天,不許吃飯。”也是生氣,不再看她們,拂袖去了。

趙小不大明白是怎麽回事,只是見長恭生氣走了,便是心緒不寧,此時只在房裏眼盯著窗外日頭西垂,恨不得把那一動也不動的圓日給用力摁下去,到了傍晚,便可以借著練箭去見長恭。然不管她多麽心焦,那一輪紅日只紋絲不動的靜靜掛在天邊,忍耐不得,只跟自己道:“慢慢走過去時候便差不多了。”只慢慢出了房門,卻是忍不住腳步越來越快,終於跑了起來,穿過長廊,繞過假山,過了湖上小橋,終於放眼瞧見遠處立在菊花叢中的高長恭身影,只想:原來大人在賞菊,有心情賞菊,想必是氣消了。只稍稍平息氣喘,向他走去,他的身影越來越近,可是趙小卻突然楞住了,再不能向前。眼前的高長恭便是這麽一直站在菊花叢裏,神色木然,紋絲不動,比那輪天邊的紅日還要更加靜止,顯然並不是在賞菊,而是在發呆。菊花雖然還嬌艷,已經開始出現殘謝,雕落的紅黃紫白各色花瓣已經在大人周圍鋪了淺淺一層,猶如五彩織就的錦緞,枝頭的各色花朵卻還千層萬瓣的迎風怒放,若非秋風陣陣,時時拂動大人的衣帶,枝頭的花葉,地上的殘瓣,眼前的景象便只好像畫像一般。這佇立在殘菊秋風中的身影竟讓趙小覺得一絲異樣,令她驚疑。她第一次見到大人,是高長恭打了勝仗凱旋而歸,她在人群裏遠遠的瞧了一眼,她一直以為,大人是九天飛舞的鳳凰,擁有一切的美麗而遙不可及,出身皇室封王,有傾國傾城之貌,有揮兵百萬之能,年紀輕輕便已是權傾天下,更已闖下傳世美名,如今在他身邊伺候更知道他帳下忠士如雲,手握財富無數,身邊美人如玉,便是這樣一個天之驕子,難道他還會有什麽不如意、不稱心的?為什麽此時身影看起來卻是讓人覺得似乎落寞?所以趙小看著這個身影,也只呆了。日頭終是一點點西斜下去,天邊絢麗如錦,晚風更大了一些,卷起地上花瓣和他衣袂翻飛,他毫無知覺,仍是一動不動站著發呆。趙小也早忘了此行目的和時間,只看了他發癡。只這麽一直看下去,視線中忽然闖進一個人,卻是管家高五,走向高長恭遞了拜貼稟事,顯然是有客人上門。高長恭看過拜貼便走了。趙小眼前便空空的只剩下滿眼的彩菊和天邊的彩霞,覺得沒什麽意思,也自清醒過來,該去練箭了。

這客人卻是來洛陽替胡太後辦事的和士開,自從高湛退位以來,雖然新皇帝高緯年僅十一歲,而仍然手掌實權的是極為寵信和士開,甚至須臾都離不開,讓他成年數月住在宮裏相伴的高湛,但和士開似乎也已感覺到有些危機,這些年伴君恃寵,壞事做盡,得罪人太多,和胡皇後,現在已經是胡太後的奸情也日益公開,竟已是朝野盡知。和士開也知道朝中有部分王公大臣對他憤慨,實則已經對他痛恨之極。好在高緯在寵信小人這一點上絲毫不弱於或者說更甚於太上皇高湛,朝中便由以他和士開為首的奸臣高阿那肱、祖珽、以及高緯乳母的兒子穆提婆等小人把持,斛律光所說看不慣的便是這一群人。和士開如今自覺危機,更加結交奉承高長恭,既然來到洛陽自然要來他府裏拜訪。他每次來都有厚禮備上,這次更不比尋常,給王妃和王子都帶來了特殊禮物。高長恭迎了他到前廳說話,正只笑笑問他別來無恙,又問他來洛陽何事,可需自己幫忙等,兩人正在閑話,卻聽廳外傳來一個女聲似是在與隨從爭執,道:“你別攔著我,我找長恭哥哥有重要事情,”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少女沖了進來喊‘長恭哥哥’,卻是袁靜,見到廳裏有客,便忙站住賠笑,不言語了。

高長恭沒想到她會突然闖進來,只奇道:“靜兒,你還敢回來?”

袁靜做了這麽多事,畢竟有些心虛,聽了這話,一時不知其意,倒嚇一大跳,臉色也變了,卻聽他又道:“你不怕師父逼你出嫁了?”方才放下心來,笑道:“我早都打聽清楚了,他還在邊境軍營,沒回府裏。”

和士開見突然闖進一個少女,且自在和高長恭說笑,不知和高長恭是什麽關系,瞧起來是極熟的,一時不知該不該起身告辭,高長恭見袁靜這麽著急闖進來,早猜著只怕也是為了陳夜來的事,只向和士開道:“不妨事,這是我妹子靜兒。”又向袁靜道:“這是朝中和士開和大人。”

袁靜聞言瞧了一眼和士開,上前行過禮,只賠罪道:“我不知道長恭哥哥有客,冒失了,”又自道:“晚些時候我再來找長恭哥哥,”說著,行了禮退出。

高長恭也不在意,又與和士開閑話幾句,方將他送出。他已知道袁靜是為了何事而來,原以為她便等在門外急著相見,誰知這一會也不知她跑哪兒去了,早不見了人影。卻也不去管她,自去書房,到得晚上,袁靜才來書房找他,果然一見面便連聲道:“長恭哥哥,我家小姐出事了。”

高長恭頭也不擡只‘嗯’了一聲,有些不悅道:“她的事與我無關,不必跟我說。”

袁靜因不知道陳子高已來提過這事,原以為他聽了會吃驚,然後極容易便可設法使他幫忙援救,卻沒想到他竟是無動於衷,倒是有些意外,怔了一怔,仍是說道:“我聽說她在齊境遇險,現在已經失去消息,長恭哥哥……。”突然瞧見他的臉色一沈,便住了口不敢再說,心裏略有疑惑,只賠笑改口道:“本來這些小事我也不敢來麻煩長恭哥哥,只是我聽艾兒說,我家小姐聽說你向陳宣戰,便赴齊要來行刺你,所以我自然要來問一聲長恭哥哥有沒有見過,最主要的是,我一聽說這事便特意跑回來給你報信知道,請長恭哥哥要多加小心提妨之意。”

高長恭只道:“這倒是你好意,我並沒有見過刺……”話沒說完,忽地心裏咯噔一下,想起那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便沒有了言語。

袁靜卻沒想到他會是這個態度,全不管這事,一時雖是著急也是無法可想,也只好先告退出來。她跟府裏的人都相處得好,一回來便聽丫環說了沈氏等人受罰的事,卻是以前從未有過的。知道高長恭軍營之人,是慣於言出為令,難以更改的,準備了各色糕點茶水,只等到夜深時,便端了偷偷溜去後廳,雖偶有侍從丫環見到,都知道是怎麽回事,自然也只裝沒有瞧見,不管這閑事。後廳裏燭火通明,卻早有趙小也端了糕點茶水過來,只也跪在一旁,正道:“都是我說出來連累姐姐們的,我陪姐姐們受罰。”

三人都不吃她的糕點,獨孤氏只道:“你不伺候大人,來這裏做什麽?”

趙小低了頭小聲道:“大人今天好像很不開心,他沒有找我。”

沈氏三人便都默然,過了一會兒,沈氏小聲哭泣起來,道:“怎麽辦?咱們不該惹大人生氣傷心的。”

趙小只道:“三位好姐姐,那件衣裳有什麽特別的,為什麽大人見了會那麽生氣,你們講給我聽。”

三人都是微奇,獨孤氏直道:“咱們對你不好,你不用叫得這麽親熱。”

趙小卻是顯得更奇,道:“你們對我都很好啊,”見她們都是不信,倒急了,只說自己以前是如何過的,別說一天不吃飯,三歲起父親便沒給過她飯吃,都是她自己到處找東西吃,打罵更是常事,隨便說幾件,別說鄭氏、獨孤氏都是聞所未聞,感到驚奇,便是沈氏,雖然家裏不富裕,但也是從小在疼愛中長大的,聽起來便都覺得匪夷所思。如此聽起來,一經對比,鄭氏她們所作所為倒確實是善良的了,趙小倒不是說謊或者反話。趙小又道:“你們只要讓我陪著大人,不趕我走,天天打罵都沒關系,這次我也是瞧大人生氣得厲害,實在不敢隱瞞,沒有辦法才會把天衣姐姐供出來,要不然姐姐們對我這麽好,我絕不會說的。”

趙小這樣,鄭氏三人倒都有些拿她無可奈何了,況且她們本都是天性純良的年輕女子,對她反倒同情,便都大家說話言和,盡釋前嫌。

袁靜便輕咳了一聲,趙小倒嚇了一跳,正要逃開,袁靜只笑道:“新嫂嫂別怕,是我。”說著端了托盤從暗中走出,道:“幾位嫂嫂,我來給你們送補給了。”又向趙氏行禮道:“還沒有恭喜新夫人。”鄭氏等人才看到是她。

獨孤氏只向趙小道:“你要知道那紫衣裳的事,問她便是最清楚的。”

袁靜一時糊塗,問:“什麽紫衣裳的事?”她聰明,隨即悟道:“是說我家小姐麽?”見她們神情,便知自己猜中,只向趙小道:“以前長恭哥哥和我家小姐訂了婚約,不過後來我家小姐悔約嫁給和她從小一起玩大,青梅竹馬的一個南陳將軍了,那時候長恭哥哥很愛她的,不過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趙小方知是這麽回事,只微微點頭,卻是心有觸動,若有所思。只淡淡問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一定很好很美吧?”

袁靜並不答這話,只輕哼了一聲,道:“嫂嫂你們怎麽突然又提到這多年以前的事?長恭哥哥他有了你們,可早就不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獨孤氏只幽幽道:“是啊,他只是把那件衣賞放在心上罷了。”

袁靜聽這話,便知大概,想了一想,道:“你們陪了長恭哥哥這麽多年,難道還不如我了解他?長恭哥哥是什麽樣的性子,他可曾輸過誰麽?便是這件事,只怕這一輩子都不會甘心的。”

這話倒也確實有些道理,鄭氏三人都不言語,袁靜見她們都不吃東西,又道:“你們都餓了吧,快吃這香甜的桂花糕,還有瓊口茶,放心,這個又不算是飯菜,只是小吃,吃一些裹腹不算違反規矩,要是真把幾位嫂嫂餓壞了,長恭哥哥該心疼了。”

鄭氏三人卻都是沒有心情吃喝,沈氏只低泣道:“這麽多年,以前從來沒有過,我只怕這次大人生氣,以後再也不喜歡我了。”幾人便互相安慰。鄭氏也望了袁靜道:“靜兒你怎麽又回來了,你相叔叔不是要你出嫁?你不願意嫁人逃走了麽?”

袁靜微微皺一皺眉頭,不滿道:“他不是我叔叔。”卻似是想到什麽,轉而又笑著玩笑道:“幾位嫂嫂要多給我點好處巴結我,說不定我很快就要做你們大人的師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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