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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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長恭使十三接引,十六假扮,赴陳接出了宇文邕和自己的一眾隨從,因南陳都以為高長恭毀了容,因此十六蒙面假扮換出宇文邕竟沒有人懷疑,隨從中死了阿十,予以厚葬,安排家小,十四雖然撿回一條性命,但是斷了數處骨胳筋脈,幾近全身癱瘓,不能再從軍,封賞了莊園田地退役,阿三失了一條右臂,一直心下惴惴,卻只與其他隨從一同受了賞賜,再沒見其他安排處理,終於忍不住去見高長恭問一聲。高長恭只問他‘你左手能不能拿刀?’阿三大喜,答‘能’,仍是留在軍中,餘人皆無大礙。只是程靈洗一天三數次遣人來問,急於出使齊國與高長恭相見,高長恭自然不急,如今,他已盡知這其中緣故,知道使者要說什麽,若是見了,兩家雙方明言,反而不好從中行事,相願也以為,南陳越著急於己越有利,暫時不能見使者,因此總是借故推辭不見,把程靈洗晾起來,只是理由都已用盡,再找不著借口。相願便對他道:“此時他們知道你在營裏,因此一日數次要求相見,這樣一次次推總不是辦法,南陳也終將明白你有心拖延,無心談判,不若你先回府暫避,只說傷得太重,需要休養。”高長恭亦覺正是,即日將營裏事情安排給駐守的呼延族,自己先躲回家去。

坐了車回府,府裏早得到消息,鄭氏、獨孤氏、沈氏帶了鐵彈、明珠立候相迎,門口馬倌也正準備牽了養傷的大牙出去溜彎,見到長恭大牙便掙脫馬倌跑來親熱,長恭摸一摸馬脖,早向妻子兒女望去,見到他們,亦有心怡之感。尤其鐵彈,小孩子長得快,比上次所見又大了一圈,已經不要乳母抱了。磕頭之時,鄭氏在旁道:“他已經開始念孝經了。”鐵彈臉上便露出驕傲神色,只眨了大眼望著父親,雖然仍有些生疏,卻眼中期盼,顯然是希望得到父親讚揚,這是長恭長子,父子至親骨血,眼下又只此一子,天生聰慧漂亮異常,此時這世上高長恭最親最疼愛的自然便是這兒子,只是他自己從小在父母之愛這一方面有所缺失,未免疏於流露表達,聽了也只是微微點一點頭,不置可否,鐵彈顯然有些失望,退回到乳母處。鄭氏瞧在眼裏,面朝鐵彈望過去溫柔的微笑,以示安慰,沈氏倒沒註意,只望了高長恭道:“大人的臉不腫了。”鄭氏便也笑向長恭道:“後園的菊花都開了,咱們都覺得好看,不知道大人喜不喜歡?”看來這次便是要在後園替他擺酒接風了,高長恭道了一個‘好’字,幾人一同走入後庭,笑問獨孤氏:“原來你給我塗的那東西解毒之藥便是喝酒這麽簡單,你作什麽唬我?”獨孤氏別的都無所謂,只是對自己醫藥之術十分維護,見長恭說她那藥丸太簡單卻是忍不住道:“你可別小瞧那兩粒藥丸,它叫做返老還童丸,是天下三大奇藥之一,本來就是生肌新膚的美容而非毀容藥物,塗了藥後再加上酒性相催,可令原先肌膚壞死,新生嫩膚。此藥可令疤痕全消,更可使老人回覆青春。”

鄭氏也聽楞了,笑道:“有這麽好的藥丸,給大人浪費了,億羅姐姐給我兩顆留著備用。”沈氏便也要,長恭笑而不語,想,她們並不知道後來會潰爛成那個模樣,若是知道,只怕寧死也不想用了。卻聽獨孤氏搖頭道:“再也沒有了,這天下三大奇藥是早年一個漢人仙道制成,都是有數,後人再不可得,返老還童丸總共只有七顆,傳到我師父手裏時便只有兩顆,都給大人用了。”

高長恭才知這藥果然珍貴,只道:“既然是先人所制,世上只餘兩顆,確實不該這麽糟踏。”

獨孤氏奇道:“怎麽會是糟踏?”當時相願讓她用藥,她雖然精通藥理醫術,但是用別的總覺不能完全放心,只怕生出意外,唯有這個是不怕的。在她心裏眼裏,高長恭自然便是最重要的,給他用藥也自然是要用最好的藥。對她來說,藥物貴不貴重倒全不放在心上,因此聽到長恭說糟踏,便是不解。此時已來到後園,果然放眼望去,園中盡是五顏六色,千姿百態的各式秋菊正爭相怒放,將一園點綴得咤紫嫣紅,燦爛絢麗,連空氣中都是濃得化不開的菊花香,亭裏正有丫環在擺酒菜,見他們來了行禮退下,又另備了軟塌在側,便是知道了高長恭身上有傷,是回來養傷的事。高長恭也只作傷重,靠在上面躺了讓她們伺候,瞧了她們三人,先道:“怎麽還有一個趙小不見?”獨孤氏舉杯,鄭氏正在斟酒,聞言明顯便是頓了一頓,方自神情自若吩咐丫環去請趙小。獨孤氏端了酒送到他唇邊,長恭飲了,倒有些好奇,又問她:“這天下三大奇藥另外兩味是什麽?你也說說。”獨孤氏道:“第一叫死人丸,第二叫活人丸,第三便是這返老還童丸。”沈氏挾了一筷子綠韭餵長恭吃了,也是好奇道:“這死人丸一定是極厲害的毒藥,怎麽排在第一?”高長恭知道獨孤氏把她的黃蜂針看得極重,便也笑道:“跟你的黃蜂針比起來哪個厲害?”獨孤氏道:“黃蜂針可沒法跟它比,這死人丸正如其名,不管是多健壯多厲害的大活人一旦服下便即斷氣喪命,這並沒什麽稀奇之處,我的黃蜂針還有數種毒藥也能做到,稀奇的是,服了這丸的人只死七日,七日後便可毫發無損的覆生,期間只好像長眠一般。”高長恭聽了,饒是他見多識廣卻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便是稀奇道:“果然古怪得很,”沈氏更是奇怪,問:“這個制藥的道人制這麽個古怪藥出來做什麽?這個一點用處都沒有啊。”想那返老還童丸的作用便是令人返老還童,重煥青春,都知道它的好處,只是這死人丸好端端的讓人死上七天卻似乎甚是無聊之舉。獨孤氏只淡淡一笑,道:“若是有這死人丸,當年我父親又何至於賜死?只需吃了這藥,七日過後便可以隱姓埋名,重新做人。天下之大,何愁沒有逍遙之處。”

鄭氏又斟了酒道:“這麽說,這味奇藥不在你手裏?”

獨孤氏搖一搖頭道:“這死人丸世上只得一顆,另外活人丸也只有三顆,聽師父說在當年南齊時便都落入南朝皇宮,現在的具體下落我也不知道了。”

沈氏問:“那三顆活人丸又有什麽用處?”

獨孤氏也道:“也如其名,臨終垂死已不能再救的人,甚至聽說便是死人,服下此藥都可死而覆生,行動自如,便如生前時一模一樣,只是只能延長七日陽壽,七日後便即斃命。”

這奇藥果然稀奇古怪之極。高長恭只道:“你便跟我明說多好,作什麽騙我?”獨孤氏倒不像是玩笑,只道:“總之不管我說什麽,大人也是不會聽的。”她要高長恭不喝酒,三月之內趕回,確實高長恭都沒有做到,便也無話可說,不再說這事,只道:“你們知不知道上次行刺我的女刺客是誰?”三人都有些吃驚奇怪,因長恭從不跟她們說這些事。獨孤氏又端了酒送到他唇邊餵他飲下,道:“那個美貌女刺客想必一直在大人心裏。問我們做什麽?”高長恭笑一笑,拉拉她衣袖,要她再斟酒來,卻只向沈氏道:“那時候你好像不是說給獨孤思立了墳的?葬的難道不是她?”沈氏不知他怎麽突然提到這人,只道:“當時思思姐失足跌下懸崖,無法找到屍首,只怕早給豺狼吃盡了,我只掩埋了她的衣冠、玩物、女紅等,替她立了個衣冠冢。”高長恭點頭道:“這就是了。”獨孤氏聰明,已經想到,道:“莫非那刺客就是她?”長恭道:“正是。”獨孤氏便喜道:“真是巧了,那她是我姐姐,她原來沒有死。”鄭氏也已聽過這事,便也點頭道:“難怪我那時瞧她眉眼便覺得與億羅姐姐有些相似。”幾人正在說話,這時,丫環過來稟道:“趙小說她身體不適,不能過來。”高長恭便問:“怎麽,她生病了?什麽病?”那丫環不知,便有些惶然答道:“奴婢不知道。”鄭氏臉色似乎稍稍有些難堪,也只笑道:“病了嗎?我也不知道,我去瞧瞧。”說著,離席去了。

獨孤氏不在意,只追了思思的事問:“想必你已經見過她了,你既然心裏忘不了她,怎麽不把她娶了回來?”沈氏也挾了菜餵到他嘴裏,道:“你真的見到思思姐?她好不好?”高長恭不想多說這事,只微微嘆了一息,道“以後再慢慢說給你們聽。”沈氏聽到他嘆息,忙問:“怎麽了,大人是不是累了?”長恭笑,忍不住伸手拉她入懷道:“是啊,咱們早點去休息?”沈氏臉紅,卻並不掙開,反抱緊了,將臉貼在他胸口。長恭被她軟軟的身子抱了,亦覺動情,正欲摟了求歡,聽獨孤氏在一旁道:“便連喝酒吃菜都是咱們送到嘴邊,張一張嘴很累麽?”便忍不住笑,向她招手道:“你過來。”獨孤氏不動道:“你抱著天衣姐姐,叫我做什麽?”沈氏怔了一怔,方依依不舍地離了長恭懷裏,紅著臉慢慢坐起。高長恭道:“我要喝酒。”獨孤氏便端了一杯過來送到他唇邊,高長恭張嘴欲飲,卻只嗅了一嗅,皺眉道:“這酒壞了。”其時,酒一般都是糧食釀造,裝在大缸,運輸常用竹筒封裝,都是人工進行,極易變質酸臭,一般成酒後好壞比為一半一半,即釀造十大缸酒,在釀造和運輸過程中往往最後會有五大缸酒壞掉,因此遇到有壞了的酒水也是常有之事。只是他們平時喝的酒都是開封檢驗過,能進到王府的自然都是挑選最好,不會有壞酒。獨孤氏便是懷疑,自己舉杯嘗了一嘗,甚是甘甜,便一飲而盡,忽見他已經起身來到面前,仰了頭正待說酒沒壞,冷不防身上一緊,已被他牢牢抱了吻住,便覺一時暈眩不能自覺。高長恭吻過,哈哈一笑,道:“果然好酸。”方將她放開,獨孤氏含嗔似笑,只是望了他不語。長恭伸手替她拭一拭嘴邊唇角,道:“我先走了。”轉身便走,因正是情濃之時,獨孤氏、沈氏想不到他突然說出這話,幾乎便是同聲挽留道:“大人?”正走到沈氏身邊,沈氏不由便拉住了他衣袖。長恭站住,和聲向她道:“假如換作是你生病了,我卻對你不理不睬,不管不問,瞧也不瞧上一眼,你會怎樣?”沈氏沒聽明白他話中之意,只道:“若是大人厭棄我,覺得我不好了,那也是天衣命該如此,只要大人好大人快樂,天衣此生別無他求。”高長恭便是撓頭,卻又有些感動,只摸一摸她臉蛋,慰道:“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厭棄你。”沈氏聽了,甜蜜而笑。

獨孤氏已經聽懂,只幽幽道:“原來如此,難怪大人特意把她從京城帶來。”

高長恭看了她一眼,只是笑一笑走開,這邊地方大,這府裏倒比京城王府還要大上許多,他並不知趙小被安排住在哪裏,見到一個丫頭便招手叫她過來問她,這丫頭也不知道,連趙小是誰都不知道,怔了一怔,見高長恭還在等著,方才想起請高長恭稍等,她即刻去問人。說著跑走,不一會兒,便有一個內府管事的駕了白羊車趕過來。高長恭向來不是一般的文弱王孫公子,府裏是從不用車的,這次回來可能是因為他身上有傷,所以鄭氏特意安排,便也坐了車穿園而過,走出甚遠,只在偏僻角落處的一個小屋,下了車推門進去,本以為趙小臥病在床,誰知一眼見到一桌一椅,一壺一杯,趙小正面對著門坐了自斟自飲。只奇:“你沒生病?”

趙小猛然聽到是他,擡頭看去,以為醉了,又定睛看了一看,確實是他,只低了頭過去行了一禮,道:“鄭夫人剛剛已經罵過我了,你也是過來罵我的麽?”說著,又坐了回去喝酒。趙小自從被帶來這裏便再也沒見過他,鄭氏等三個夫人已經是數年的親密姐妹關系,自然對她多有排擠,今日聽得他回來,不敢去門前相候,便去小山坡上看著,眼見幾位夫人舉止含喜,言笑有情,大人眼中帶笑,神色怡人,一家人合和歡笑,自己便是多餘,已是心灰意冷,此時倒有些不理不睬,神色淡然。

高長恭只道:“你裝病還不該罵?”說著,上前拉過趙小的手,趙小正自一驚心慌,卻發現他只是替自己把脈,聽他問:“是哪裏不舒服?”倒紅了臉,卻是心裏不舒服,此時只抽回了手,道:“沒什麽,休息一會兒馬上就好了,大人不要理我,快去賠夫人吧。”說著,自己又倒酒飲。

高長恭似乎怔了一怔,頓了一頓,又問:“你一個人喝,知不知道咱們都在後花園裏?”

趙小愈發心灰,道:“知道啊。”

高長恭又道:“既然知道,你又沒什麽不舒服,怎麽不一起去?”

趙小自嘲道:“大人有幾個那麽美的夫人陪著,哪裏還知道有我?我不會去自討沒趣的。”

高長恭又是怔了一怔,不解道:“怎麽會不知道?我沒見到你特意問起,讓人來請你的。”

趙小聞言便瞪大了眼睛,吃驚道:“真的是大人叫我去?”

高長恭點一點頭,道:“丫環沒跟你說?”

趙小便是喜不自禁,只聽到自己一個挺可樂的聲音已經一連串道:“啊,大人,你回來了,你瞧你的臉好了,怎麽一點疤痕也沒有?是什麽時候好的?大人是不是受了傷啊,傷在哪兒,嚴不嚴重?我瞧你的精神氣色都很好啊,應該傷得不重吧?”自己也不知道在胡說些什麽,卻是奇怪,自己也控制不住,只怕是醉話。又道:“大人,你為什麽要笑啊?”

高長恭笑道:“這才是趙小。”說著身形動了一動,趙小馬上喊住道:“大人。”他便望了等她說話,趙小腦中卻一下子空了,沒有一句言語,呆得一呆,突然道:“大人,你教我弓箭吧。”這話說出來,別說高長恭,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高長恭倒不大在意,只道:“要學弓箭啊,府裏這麽多家將,怎麽不找他們?”趙小便又楞住,瞪大了眼睛,再說不出話來。她只是知道自己一無所長,比不上幾位才貌雙全的夫人,因此找出來的這個可以接近他的借口而已,卻沒想到被他這麽一句話堵上。就這麽難堪的呆了半晌,高長恭只笑道:“跟我學可不是玩的,要吃苦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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