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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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又是雪花飄飄,又有北風,鼠須官沒這般眼色,不願在這般寒冷風雪中多話,只道:“素和公子無須與這狂妄反賊多話,拿下了自然問他個明白。”

青衣少女只是拉了高肅衣袖反覆央求道:“求公子快快逃走。”高肅見她嚇得容顏蒼白,幾乎便要暈了過去,自己雖然一心想痛痛快快打一架,倒也無謂令她多生擔憂,便朝眾人道:“讓你們高手在這等著,我將她送走後再回來跟你們打過,”說這話之時,眼睛已經掃到和士開的一堆隨從裏面倒有幾匹馬比較順眼,話音未落,一手托了青衣少女的腰,一掌便遙向人堆揮去,兩人徒身沖入和士開的隨從隊伍之中,這一堆隨從沒想到高肅說動手就動手,且直沖人群,便起了一陣騷亂,只傳來一陣刷刷不齊的拔兵刃的聲音,又聽‘哎呀’之聲,倒不是被高肅打到,是這些隨從慌亂之中被自己人傷到的,此時高肅到了面前,迎面一人佩刀才剛抽一半,被高肅一掌劈下,又徑向裏面一持鞭人抓下,扭了他臂只一拉,便將他拉下馬去,順勢將長鞭奪入手中,落下時正好抱了少女落在這人馬背,這位置正在馬車一側,與和士開距離甚近,此時他坐在馬上為高,和士開站在車旁地下為低,縱馬掠過馬車時,和士開正仰首朝他看來,兩人便對了一眼,此時和士開才看到他的樣貌,脫口‘啊’了一聲,忙下令道:“快快攔住,捉活的,男的女的都要。”一、二十個隨從將高肅團團圍住,

那鼠須官才反應過來,也忙令手下道:“快攔住,別跑了反賊。”十幾個兵士挺了長槍紛紛上前攔截,高肅舞開長鞭,令人不能上前,稍稍近前的都被長鞭卷倒在地,一邊便縱馬而出,十幾個隨從奉了和士開之令不依不饒,縱馬追來。此時又聽前方馬蹄聲響,小徑上如飛馳來十餘鐵騎,鼠須官正要眼睜睜瞧了高肅脫逃,此時見到便是大喜,道一聲:“援兵來了,”又向來人高喊:“各位大人,反賊在此。”卻原來這些高手都比他官職要高。

這十餘騎正是向高肅迎面而來,不是別人,卻正是阿三帶了一眾高肅的隨從,只阿二、阿八幾個不在,高肅見是他們,奔馳中只一拉韁繩,座下馬匹人立而起,隨即釘在地下不動。青衣少女本來一直害怕閉緊了雙眼躲在高肅懷裏,先聽見兵器人聲,又覺馬馳飛奔,卻又驟然停下,又聽一聲‘蘭陵王’,這聲音驚喜交集,好像便要哭出來似的,四周便靜悄悄再沒有一點聲響,偷偷睜了眼,只見雪飄卻並不見人,大為好奇,探頭瞧去,原來除他們之外,地上已再無一個站立之人,全都匍匐在地。正自發怔,卻聽耳邊高肅聲音笑罵道:“豈有此理,哭什麽?”怔了怔,擡頭看看高肅,並沒什麽表情,又順了高肅視線瞧去,只見馬前不遠處一個跪地的三十多歲,滿臉胡須的粗獷大漢正伸了兩只大手抹去臉上眼淚,大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屬下找得王爺好苦,傳言都說……”忽地自知失言,立即頓住,再不說話。

高肅道:“你說。”

這胡須上掛淚的大漢正是阿三,此時只道:“屬下不敢。”

高肅會意,道:“是不是說我已經死了?”阿三不敢答是,卻也不反駁,顯然正是如此。卻聽背後遠遠有人顫聲道:“死罪,死罪”,正是那鼠須官在簌簌發抖。和士開正趴在不遠處,雖然也是變了臉色,卻是鎮定得多,反過來喝止他道:“不要放肆,咱們等候開恩處置便是。”那鼠須官便再沒有了言語。

高肅不理他們,只向面前這群人道:“起來罷,現在各處找我的就是你們?”

一眾隨從謝過立起,仍是阿三回道:“是,兩月多前大牙只身跑回王府,帶了咱們到這兒路邊,這兩月來便一直在這找王爺。”

高肅倒是微奇,自己違抗聖旨私自外出的事怎麽沒聽提起?便問:“只是你們找我,宮裏沒有動靜?”

阿三便有些茫然,因皇宮向來不管高肅的事,只是不解,想了一想道:“都是屬下在找,相先生也來了,正在這邊府裏,有什麽事想必他都清楚。”

高肅聽相願也來了,倒心裏有些忐忑,情知這次鬧得比較過份,恐怕相願會有不悅。只策馬返回小屋。對懷中少女笑道:“恐怕我要走了。”那少女早已暈暈地發楞,忽又聽高肅說了一個‘殺’字,正是經過鼠須官、和士開這批人身邊。聽到身後刀砍血濺之聲,聽到哀號求饒之聲,方自‘啊’的一聲驚醒,脫口而出道‘不要’。脫口說出方自害怕,忙又閉了嘴不敢再說,高肅瞧了她一眼,回頭道:“算了。”此時,已經砍了鼠須官、還有幾個士兵、和士開的幾個隨從的腦袋,一柄刀正懸在和士開頭顱三寸處停住。和士開全身發抖,暈倒在地。

將少女送回小屋,高肅現在不知京裏情況到底如何,要先回去弄清楚到底有沒有死罪才能確定以後打算,因此也不敢說肯定的話,只對她道:“你在這等著,三月之內會有人來給你消息。”少女茫然點頭,見高肅轉身要走,不由自主一把拉住道:“公子等等,讓我再好好瞧瞧你。”說著,呆呆望了高肅,目不轉睛仔細打量,有兩個親隨本來隨了高肅進房伺候,見此情景,便又退了出去,只在風雪地裏候著。

高肅見她這模樣,倒好似自己不會再來了似的,道:“我要是不掉腦袋,會派人來接你。”

少女全聽不到高肅說的什麽,只是癡癡望了,含淚道:“我將公子牢牢記住,一輩子也不會忘了。以後,我也每天去山下等著,一輩子都等你。”

高肅這話有些不懂,只道:“胡說,你這不是咒我要掉腦袋?”想了一想,又道:“以後不要求人,有失身份。”轉身要走,青衣少女拉了他衣袖在他身後跪下,道:“我再求公子一事。”

高肅便問:“什麽?”

少女道:“民女姓沈,名喚來巧,我只望公子以後空餘之時能偶爾記得有我這麽一個人,有時會想一想我。”

高肅怔了一怔,確是有些不好意思,聽了她名字卻又有些不喜,皺眉道:“這個名字不好,”說著,自想了起來,沈來巧便問:“公子以為我叫什麽名字好?”高肅想到,道:“你針織手藝無雙,織品天衣無縫,叫天衣怎麽樣?”沈來巧便道:“沈天衣謝過公子賜名。”

高肅將她扶起,見她情重,便摟入懷中,又未免溫存纏綿一番,等她睡下才出門,率了一眾親隨而去,心裏只覺得她十分悲觀,似乎認定他不會再來,再不能與他相見,形容十分悲戚,卻不知她這悲觀從何而來,只是怕她不安心,到了這地方府裏,另行撥人、撥錢過去伺候守護,等自己京中事情確定下來再做打算不提。

回到這邊高陽郡府裏,高肅便多少有些心情惴惴,丫環只說相先生在後花園等他,走到後花園,卻見相願擺了酒菜正在等他,臉上也瞧不出是什麽個神情,高肅過去坐了,只問:“我違了禁足令的事,現在麻不麻煩?”

相願搖頭道:“不麻煩,已經有人求過太後解禁,你去哪都無礙。”

高肅便只裝呵呵一笑,道:“早知如此,我早回去了。”

相願卻不與他嘻笑,只道:“既然見到你了,我也放心了,”持壺替他斟了酒,道:“咱們喝這一杯,便是咱們師徒緣份從此盡了。”

高肅大吃一驚,怎肯喝這杯酒?知道相願之意,懇聲道:“可能師父以為徒兒令你失望,以前的事我都已知道清楚,以後也不會再這樣,咱們多年情誼,師父怎能棄我而去?”

相願只道:“我的心事向來沒瞞過你,你知道我要做什麽。古來成大事者總要有所取舍,你樣樣都好,只兒女之情這一點卻是小時候瞧不出來的,只是若犯了這一點,其他再好也是枉然,兒女之情適度便好,一味偏重,只會令君子失節,英雄損志,如今你便僅僅為了一個負心女子便輕易拋棄所有,將身家性命置於一旁,一而再,再而三胡鬧到這般地步,已說明你我無緣,即是無緣便無謂強求。”

高肅哪有相願這般口才,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說:“師父當真要走?留不住你?”

相願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卻聽一長聲‘報’,阿七橫空竄了出來,行禮道:“王爺吩咐屬下要查的人早已經有了著落,就在高陽郡中。”

高肅瞧了阿七略略一笑,這阿七雖然武藝較弱,卻是最精明的,向有眼色,此時跑進來報這麽一件事,想是聽到他和相願說僵,故意進來拿一件事打斷。便也順著道:“說,”

阿七果然擡頭向他作了一個鬼臉,又低下頭去道:“是有這麽一個叫元羅的婦人,每天日出到日落都在這山下路邊守望,這裏的人都知道,一問就問到了,甚是好找,只是這一段時間,傳說王爺……有謠言說王爺已經不在人世,所以一直未得稟報。”

相願如何不知道這阿七的把戲?只是聽到這裏,突然想到另一事,便脫口道一聲:‘不好’。

高肅不解問:“怎麽?”

相願道:“謠言猛於虎,這裏便說你不在人世,到了京中還不知傳成什麽樣子,恐怕要亂。”

高肅見他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既然仍然關心,那便是並非決意要走了,不由心裏微喜,只是相願這話不錯,只邊想邊道:“倒還不怕,兵將都駐紮城外,沒有兵符暫時還不會生亂,不過是府裏要慮,好在我還沒有家小,挺多損失點錢財。”然話雖這麽說,若真是人心亂了,‘樹倒糊遜散’致使王府無人保護,府中空空,錢財盡去倒是小事,於他面子上卻多少有些過不去。當下問阿七道:“你們兄弟都出來了?”

阿七道:“八弟留在府裏看守。”

高肅便令道:“馬上出發回京,”拉了相願道:“師父的事暫且擱下,咱們再說。”相願只無奈道:“先趕回去再說。”如今高肅有難,此時若真是門人食客都棄高肅而去,他自然反倒不能走了。

阿七便去傳令,高肅出門,阿六正替他牽來大牙,邊走邊罵道:“好畜牲,拋下王爺自個跑了,若不看你是王爺愛物,一刀把你砍了。”大牙甚是委屈的搖頭劃著圈子,又跺跺前蹄,苦在無法出聲辯解,當初高肅醉酒倒地,大牙舔他也不醒,用牙咬了他衣裳也拖不動,圍著轉了兩圈,萬般無奈之下,只有跑回京裏王府去搬救兵,回到王府,只在門口焦躁嘶鳴奔騰,果然引起阿六註意,騎馬跟出察看,一路隨大牙來到洛陽高陽郡高肅落馬之處,大牙是畜牲,自然不知道這種風雪天氣,人在地上躺不了半天便會被大雪所埋,何況這麽來去數日時間?阿六情知有異,找人速回京裏通知人趕來,府裏親隨只留下阿八,全都趕到高陽郡尋訪高肅,這兩月以來,他們率了這地方官兵便在高陽郡仔細搜找,挖地三尺也不見人,只想這種風雪天氣只怕是沒命了,因此也不知是誰開的頭,便漸漸有蘭陵王喪命的謠言傳出。

眾人正在府門前上馬,卻見一騎飛來,遠遠瞧見正是阿八,眾人俱奇,都停下看住,阿八飛奔過來見到高肅亦是臉上露出喜色,忙下馬行禮,高肅見到他來,只想莫非晚了,已經生亂?便問:“你怎麽來了?”

阿八道:“屬下心裏著急,過來瞧瞧。”阿七剛才聽了相願和高肅的擔憂,又見阿八來,亦是心疑,在旁道:“相先生擔心府裏會生亂,這個時候,你不在府裏守著,跑這來做什麽?”

阿八道:“已經亂了,府裏門人食客,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哄搶生亂,靠我一人也守不住。”

高肅只鎮定上馬道:“邊走邊說。”阿八邊上了馬跟在高肅身旁,餘人皆上馬將他團團圍住,阿八便自氣忿先罵道:“這些個鳥人來投靠王爺,平時沒事時吃好喝好,一旦有事只想自己,竟是不如養牛養馬。”旁邊有人急道:“老八你先別罵,現在府裏情況怎麽樣?”

阿八道:“當時府裏都說王爺……”不敢說出死字,又道:“人人都這麽說,說得跟真的一樣,家將門人食客人心惶惶,便都要離府而去,各奔前程。”

其時,這些投在各主門下的門人食客本來就是各地閑散文人、屠夫、雜耍藝人,甚至盜匪,三教九流,無所不有,質素參差不齊,各憑了有一些多多少少的本事,投一個明主,希望能謀一份差事,取一份前程,最不濟的也能混些吃喝,都是為自身前程而來,如今聽得高肅沒了,在這裏失去了希望,沒有了混頭,便自然想求另謀出路。

阿八又接著道:“我見他們都要離府,偌大王府人都走了可怎麽成,心裏便是氣不過,便去攔阻,”說到這裏,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一笑,道:“他們一千多號人,人多容易生亂,一亂起來,吵啊吵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生氣就砍了兩個家將,本來只是想威嚇威嚇他們,誰知,引得他們更加憤怒,便要動手哄搶王府。”阿七道:“你太沖動了,怎麽越弄越糟?這麽說,王府已經不保?”

阿八聽了,瞧一瞧高肅的臉色,高肅也知這種情況下一旦爭執起來,人多嘴雜,事情便難以控制,卻也怪不得阿八,因此並沒責怪之意,阿八瞧了,便道:“我留在府裏,若真是王府已經不保,我哪還有臉來這裏?早把人頭割了謝罪。”聽這話之意,府裏竟是沒事,阿八又自道:“我雖然無能,府裏自有個女中英雄將這些鳥人全都制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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