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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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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肅聞言以為她急於尋人,便叫阿七過來,不一會兒,便有個長得精瘦,顯得聰明能幹的隨從過來伺侯,高肅只吩咐道:“你帶五十人護送妙真去高陽郡,隨她在洛陽城尋一個人。”

億羅從小在山中與人接觸不多,眼見這些人惡形惡狀,仍是害怕,只小聲道:“尋人不急,我跟你走。”

高肅略是不解,望向億羅,見她眼中有驚惶之色,方知她不慣與人交往,只想了一想,他倆從北周一路同行過來,億羅雖是侯門千金,卻可能因從小在外,並不嬌縱,能夠安於粗茶淡飯,奔波勞累。想來隨了出戰也不妨事,便道了一個“好”字。億羅方始心安,卻見斛律光攜了地圖過來,對高肅道:“你我各領五千兵,分左右兩路出發,我攻天柱,你攻新安,在牛頭會合,高湛可能就在此地。”又囑道:“要快,每日行軍不少於五百裏。三日必須趕到。”

段韶聽到,只不急不慢道:“這個你不必說,他比你急著趕回來。”

高肅臉微微一紅,只不認道:“哪有的事?”便抱拳向兩位師父告辭。億羅隨了他們走出,見高肅領了十數名親隨翻身上馬便是一路奔馳出城,億羅縱馬相隨,不敢落後。出了鄴城西門,愈加打馬飛馳,卷起塵土,人馬過去良久,塵土卻是久久飛揚不散。到了城外三十裏,方見手下將領田弘領了五千人馬車隊在此整隊等待。高肅自己騎馬,讓億羅坐了他的車,又吩咐阿二、阿七兩名親隨駕車,這二人便也知道是奉命保護億羅之意。又是一路急趕,日夜行軍,甚少休息。第三日一早便趕到了與北周邊境交界處,億羅也是隨了一路顛跛,只與車裏高肅的愷甲,兵刃、弓箭相伴。到了新安戍堡跟前,高肅反而不急,只令隊伍就地休整,億羅便也在車上昏昏入睡,待得被喊聲震天驚醒,卻見外面是漆黑深夜,但遠處數不清的火把紅光點點,正在攻堡。只模模糊糊瞧見車裏的愷甲、大刀不見了,亦少了一張弓和一筒箭,車旁除了阿二又多出四五個高肅的親隨團團護住,且都已經換上愷甲,執了弓箭兵刃等器嚴陣以待。

沒過多久,便聽呼哨歡聲,堡門開了,阿二等人便知堡已攻下,趕了車幾人進堡。堡裏混亂,原來高肅連夜攻堡,自己只帶五百精兵從正面攻擊,餘四千五百人從後面搭雲梯進攻,兩面夾擊下,新安戍堡守將尚未睡醒便做了俘虜,俘了五百人,繳獲雜畜上千。億羅在車裏瞧來瞧去,兵荒馬亂,卻是瞧不見高肅在哪裏。忽見穿行人群中的一黑甲人身姿與眾不同,先認出神駿坐騎正是大牙。再瞧去,熊熊火把之下,此人以青巾蒙面,眼中有笑意。雖蒙住了臉卻認得正是高肅。

這晚一舉攻下新安,隊伍未作休整,乘勝便繼續西行,前往牛頭戍堡。高肅只把大刀暫放車上,愷甲在身,第二日晌午便要到牛頭戍堡,憶羅只想,瞧起來打仗也挺容易,忽聽探子來報高肅,只道不好,道:“後面庫莫溪率了約一兩萬兵將在後尾隨。”此時前面便是王敬俊重兵把守的牛頭戍堡,後面又有一兩萬追兵,高肅只有不足五千人,便是自知形勢嚴駿,當下稍一思忖,只聚了眾將,鎮定道:“敵眾我寡,若回頭攻打庫莫溪,前方王敬俊定會以為我軍撤退,必將轉守為攻,使我們首尾受敵,難以脫身;不如首先進攻前面的王敬俊,若能擊敗他,庫莫溪便會不戰自潰了!”又點了兩百精兵強將騎了快馬做好準備,自己只以青巾掩面,持了大刀便去牛頭戍堡叫陣,王敬俊領了兵馬出來迎戰,手下將領被高肅手下大將田弘一刀砍了,便把王敬俊兵馬打了個落花流水,慘敗而歸,趁他們堡門來沒來得及關上,高肅騎了大牙率領兩百快馬沖入堡內,眼見王敬俊正在前面,剛要殺去,便見側面飛奔來一人,一槊便把王敬俊搗在地下殺了。卻是斛律光趕來,與高肅會合成一處,堡內兵馬四散逃走。庫莫溪果然也聞風逃走。兩支隊伍如風卷殘雲般一日攻下三堡,雖多斬敵軍首領,又邀獲大批雜畜,只是卻並未見到高湛。兩人便又繼續分頭一路攻下北周絳川、白馬、澮交、翼城四個戍堡。翼城殘兵向東南方向逃去,高肅領兵緊追,忽見前面亦傳來廝殺,縱馬趕去,便見翼城亂兵正逼近前面一個儀表瑰傑的二十一、二歲的美男子,卻不是九叔高湛是誰?放眼瞧去,此時高湛正遇險境,筒中已無箭羽,身邊只剩一奴,與敵軍距離不過丈餘,便是生死一線,高肅取弓在手,拉滿了沈著射去,一箭正中領先敵軍頭顱,利箭竟穿盔而過,把那人射下馬來,餘人皆是一怔,高肅一邊打馬向前,一邊繼續放箭,又射倒兩人,敵軍發一聲喊,皆轉身後逃,高湛反持槊在後追擊,與高肅會合,道:“你是誰?救了我的性命。”

高肅見他無恙,方喜,取了面巾道:“九叔,侄兒來晚,讓你受驚了。”兩人殺出會合了斛律光,大敗周軍,共俘敵三千餘人。高湛因中了埋伏被困,突出埋伏時身邊親隨皆死散,只剩一奴,躲在石後又差點喪命於逃竄過來的殘兵之手,如此種種,便覺甚是羞怒惱恨,只輕輕一個‘殺’字,兵將刀劍齊揮,便把這三千餘俘虜砍殺,人頭紛紛落下,滾了一地。

這次雖攻下數堡,但此地皆是寬緩平原,易攻難守,恐怕仍是免不了北周騷擾侵襲,斛律光、高肅策馬觀察,斛律光便指了平原對高肅道:“這兒必須修一道城墻,才能防守。”但他們知道調集民夫修城墻恐怕也要一兩年的時間,卻是解決不了現在的問題。兩人只在一處不停商議。到得晚上,阿二來請億羅到高肅帳中,卻見高肅、斛律光都在座,高肅只望了她問道:“上次你給我瞧的火藥我跟二師父說了,你共有多少?”

億羅便知他要用於戰事,雖如今是北齊與北周之戰,她又是北周名將獨孤信之女,但她本來天性便甚淡漠,國家之事更不放在心上,只願幫助高肅,便道:“那邊山裏盡有煉制火藥的石塊材料,若有丹爐器具,煉制不是難事。”

高肅聽了便問:“要人要物都沒問題,煉足五百斤要多長時間?”

億羅見他趕時間,只道他是急著成親,便是心裏難過,強自忍了,只淡然道:“給我兩百人,一月之內可成,絕耽誤不了你的大事。”斛律光、高肅不知億羅此時心情和話中之意,在他們看來仗事自然是大事,聞言便是雙雙心喜,只是斛律光老成,見億羅神情語氣一昧輕描淡寫,便嚴聲道:“軍中無戲言。”

億羅只是無所謂,道:“可要立下軍令狀?”

高肅對斛律光笑道:“她不僅是由吾道榮的女弟子,也是獨孤信的第六個女兒。”

斛律光聞言便是肅然起敬,請億羅坐下,道:“失禮,有獨孤信之名何用軍令狀?”

億羅坐了,亦道:“天下第一勇士,我也常聽父親提起甚為仰慕的。”

斛律光便撥了一支令箭和兩百人給億羅,讓她可以隨意領取財、物,煉制火藥。他和高肅的所有人馬均去遠處山頭割下密集的蘆葦,插到邊境平地處,一夜之間便插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蘆葦城墻。敵軍只見突然之間面前盡是蘆葦,俱是不解,不知北齊搞的什麽名堂。斛律光放下話去,道這是北齊天生的城墻,無人可以攻破。北周軍以為真有什麽埋伏,使人悄悄去拔出幾枝,又拔去一片,除了蘆葦並無他物,方始大膽,大軍踏進,將蘆葦盡皆拔去放火燒得一片精光,大肆嘲笑譏諷北齊的‘蘆葦城墻’。盡情踐踏一番才退去。過得十餘日,邊境地上又豎起一片蘆葦,北周軍照樣沖進踐踏拔出燒光,將北齊又是嘲諷了個足。又過十餘日,北齊兵又在邊境插起一片蘆葦,北周軍仍是大軍踏進,拔出踐踏,放火燒時,突然便是蓬起一片滔天火海,便是已經埋下火藥,多數人馬來不及逃出,都被燒死燒傷。這次過後,邊境處仍是豎起飄飄搖搖,弱不禁風的蘆葦,北周軍卻從此害怕,再不敢近前一步。

齊軍折返,因得勝而歸,皇上擺宴祝賀,億羅因制火藥有功,被封了妙真仙人,也隨了高肅出席,都是高家一門和文武百官,這時候的高家一門還甚是齊全,除了少了高澄,個個在座,再加上一些文武百官便有賓客一百餘人。人人面前幾上俱是山珍海味佳釀不提。皇上和美貌的李祖娥皇後上座,高洋今日穿戴倒是齊整,只是懷裏胸前鼓鼓囊囊的好像懷有身孕,也不知道是塞了什麽物事。他知億羅是由吾道榮的弟子,便向她問卦:“妙真仙人,我有多少年的天子位可坐?”

億羅不假思索回道:“三十”

高洋便是洋洋得意,面露喜色對皇後道:“你看我說的不錯,我就說我只能做十年皇帝。”

李祖娥不知他這話從何而來,便是不解,道:“妙真仙人不是說三十嗎?”

高洋雖然兇殘無度,喜怒無常,但一生對這皇後卻較為禮遇溫柔,身邊親近之人也就這一個沒有被他欺淩過,此時見她不懂,便解釋道:“你不知道他們道家講究天機不可洩露,說話含糊,這三十是指十年十月十日,三個十加起來不就是三十嗎?要不她怎麽不說三十年而只說三十?”這個瘋皇帝說出的話在其他人看起來便是十足瘋話,然而億羅聽了,卻不由露出驚異之色。

高洋又讓在座的國子監愽士為太子高殷取個字號,好讓高殷入學之用。國子監愽士邢子才思索再三,想出一個好字,便是得意,稟道:“字正道,人間正道是滄桑。”高洋一聽臉色大變,大叫一聲‘糟了’,道:“正字是一止,一代而止,我兒子難繼大統,道字是首走,太子要掉腦袋”。邢子才這下子嚇得魂不附體,慌忙趴俯地上,哆哆嗦嗦懇求重新起過字號。高洋只喟然長嘆,道:“不用了,這是天意,就是改了也枉然。”放過邢子才這倒並非嗜殺的高洋轉性了,只是既然是瘋子便自然與眾不同,讓人捉摸不透,大怒時並不見得殺人,殺人時說不定反而是笑嘻嘻。此時早忘了這事,只給大家湊興道:“你們都說鄭尚書家有個女兒有稀世姿容,詩詞歌賦無所不精,歌舞成絕的,我把她請出來今日便給大家都瞧瞧到底是也不是。”

鄭弘正坐高肅對面,高肅便瞧見他臉色變了一變,顯然是並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只怕是高洋虜走他的女兒他還不知情。此時席中情形一變,已響起鼓樂聲聲,仙樂飄飄,又聽環佩之聲不絕,便有四、五十名美艷女子輕擺柳腰,慢移蓮足,次第而入踏著樂聲翩翩起舞,個個容貌美麗,身軀柔軟,舞出仙人之姿,裳裙亦隨了一起飛舞,令人如登仙境一般。又有十數舞裝美女推進一朵黃金打造的蓮花,有個十四、五歲的美女踩著金蓮起舞,舞姿更見賞心悅目,朱唇微啟,唱出如黃鶯一般的歌聲,如此歌舞,滿座皆已瞧得癡迷,只是這美女聲音顫抖,想是懼怕。高肅又瞧那鄭弘的臉色一連變了幾變,似乎又是疑惑又是懼怕,驚疑交錯,倒更甚於懼怕,似乎他也弄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高肅只是不解,不知鄭尚書為何是這種神情。轉向高洋望去,卻見高洋胸前黃袍已經濕透,滲出濃濃血水,又是一楞,此時歌舞已畢,眾人都道好讚妙,宴上便是興高采烈,一派歌舞升平氣象,正是高興時,高洋興起,便從懷裏掏出一物拋到桌上,卻是一個人頭,原來他懷裏一直藏了一個美人人頭。一殿人頓時大驚失色,高肅瞧去,那美人頭卻是高洋寵妃薛貴嬪。卻不知原來高洋昨日見薛貴嬪對鏡梳妝,顏色甚美時突然想起這美人原本是他族叔的家妓,以前陪過別的男人,一時怒起便殺了薛貴嬪,不僅把血淋淋的人頭藏在懷裏參加宴席,還把薛貴嬪屍體肢解,用腿骨做成一面琵琶,只在席上傷心流涕,一面彈一面唱:‘佳人難再得’。宴會之人俱是目瞪口呆,高肅也沒想到高洋已經變成這樣,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瞧億羅臉色蒼白,便道:“咱們出去。”同了億羅離席,一時也沒有言語可說。見億羅只低了頭不作聲,也不知在想什麽,以為她被嚇到,只慰道:“有我在,你不必害怕。”億羅稍是一怔,只望了高肅一眼,低下頭去道:“我不怕,”又微皺了眉輕輕搖頭,對他道:“你二叔這並非身體發病,乃是太過隨心所欲,由心而發,只能自行約束,卻是無藥可醫,無法可治。”原來她一直低頭不語便是在想救治高洋瘋病之策。高肅聽得連她都說無法,便也只能搖一搖頭,要現在的高洋自行約束,又談何容易?既然無法便也不再想此事。他此次進宮本來便不是為了應宴,而是要去見太後稟明婚事,此時更不可能再去殿中宴席,又知祖母是喜道愛教之人,見到妙真想必欣喜,便道:“我現在要去見太後,你便隨我同去。”億羅點一點頭,隨了高肅走向深宮。一徑走入後宮後殿,有宮女見是他們,行過禮便有靈巧的忙往裏跑,原來太後婁昭君在兒子輩中最疼六子高演,孫子輩中卻是最喜這美貌異常又有一身本領的高肅。只認為眾多子孫,唯有高肅承繼了不弱於先祖高歡的才能心胸,而且她自然看得清楚,知道她夫君一生征戰打下來的江山如今全倚仗包括高肅在內的這幾個文臣武將,由是愈寵。因此有宮女見到他來便早早有人進去稟報太後。待得億羅隨了高肅走進,便見一個年約五十上下、珠環翠繞的美婦人早已笑容滿面的坐在榻上相迎,想必便是太後婁昭君了。卻見高肅也是露出笑容,幾步上前行禮,只道:“孫兒見過太後祖母,”億羅也隨之行禮,婁氏忙命高肅起身坐了,只望了他道:“又長高了。”又問是從哪來。

高肅回道:“從北周邊境來。”婁氏笑著打量高肅夠了,方看了憶真道:“這個小道姑好面相,便是他們說的由吾道榮的女弟子麽?”卻原來她已經聽說。

高肅笑說:“是。”

婁氏便是欣喜,只連聲問億羅道:“你師父恒岳仙人現在哪裏?他可好,能否引我一見?”

億羅只淡淡道:“我師父不見人。”她從小山中長大,與人交往不多,便不懂得奉承。只憑自己喜好行事,面前不說是太後,便是皇上,她也是如此。

婁氏見她如此不尊,自然心有不悅,只是聽得她是恒岳仙人的弟子倒也敬她幾分,並不怪責,又笑看了高肅道:“這次回來我留下你不許再走了,該成親了。”

億羅聽了只想,原來高肅要成親的事他祖母並不知情,卻見高肅微微一笑,道:“我正要向祖母稟這事。”正要說話,又被婁氏笑著打斷道:“別急,祖母已在替你留心,早把朝中這些人各年紀、才貌各方面與你合適的女兒都拿去問過卦了,選了三五個,其中鄭尚書家的小女兒最好,卦象也與你相宜,可做正妻。”

億羅倒又聽到說起這鄭尚書的女兒,想起那金蓮上翩翩起舞的美人,只想這個尚書女兒此刻恐怕早做了皇上的昭容了,卻聽高肅又道:“祖母勿需費心,我早已選定妻子,乃是陳朝公主。”

婁氏聞言倒是一怔,聽出高肅語氣堅決,並不逆他意,只道:“天下女子你想娶哪個便娶哪個,不管陳朝公主還是北周公主,只要你喜歡都娶來便是,”想一想,她是信道之人,似乎終是覺得要算一算才好,又道:“只是做正室還是要慎重,這陳朝公主身份倒是與你般配,只不知卦象好不好?與你相不相宜?你把名字寫了,我讓人拿去問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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