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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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高去了,高肅陷入迷茫,韓子高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似乎暗暗覺得有哪裏大大的不妥,想不明白,想起小兵還臥病在床,需得趕緊回去照顧,剛剛走出,便是靈光一閃,突然‘啊’的一聲明白過來,他們定是以為自己和小兵的關系也跟他們一樣,難怪韓子高神情那麽古怪。難怪比試之時韓子高要手下留情,難怪陳蒨不殺他。想通此節,高肅恨不得追出去辯白一番。他的心胸本自開闊,以前別人對他有什麽誤會他都不放在心上,只一笑置之,只是不知為何,被陳蒨他們誤會他與這小兵關系,便覺不甘,似乎非要找人說明白自己和這小兵只是好朋友,好兄弟不可。

心裏有了這層隔閡,都不敢去小兵的房間,自己去另外的房間睡下。好在竟然大難不死,保住了性命。終於可以安心沈睡。一覺醒來,室中已是十分亮堂。這麽光亮的大白天,高肅卻像是見了鬼似的跳起來,他床上有人,那小兵就躺在他身邊。小兵見他跳起來,便也爬了起來,發楞問道:“你醒啦?”

高肅驚駭道:“你怎麽在這裏?”

小兵撐住下巴,怪無聊地道:“將軍他們都走啦。”

高肅問:“那又怎麽樣?”

小兵過來拉高肅手道:“他留下話說你會帶我回建康。”

高肅想起來這事,只甩開小兵,率先出門,冷言道:“反正我也要回建康,那就一起走。”只見廳院除了幾個崗哨便悄無人影,與昨日的熱鬧大不相同,顯然大軍已經連夜開拔,廊下拴著大牙,連幹糧,幹凈衣裳都已有人給他們備好。高肅不理小兵,只牽了大牙大步而行。小兵跑過來挽了他胳膊道:“你幹嘛走這麽快?我病還沒好呢,你摸摸我額頭。”

高肅推開小兵,認真道:“我不是陳蒨。”

小兵奇道:“你當然不是他?”

高肅道:“也不是韓子高。”

小兵更加奇怪,反手來摸高肅額頭:“你也病了麽?”

高肅臉色郁郁,偏頭避過。小兵一臉茫然,不知他怎麽了,到了南皖城中,高肅另買了一匹馬給小兵,小兵要騎大牙,高肅也讓他。騎了馬拿出張餅邊走邊吃,默默往城門走去,但見兵將越來越多,小兵便左看右看,自言自語道:“咦,將軍不是走了麽?不知道是哪個留下守城。”到了城門口,只見城門緊閉,兵將林立,戒備森嚴,小兵便仰臉問城頭守城的青年小將:“餵,現在不能出城麽?”那小將卻是昨日殿中諸將之一,自然也認得高肅,只在城頭向他二人抱拳道:“小將韋載,見過少俠,陳將軍吩咐除了你們二位,任何人不得進出。”又傳令道:“給少俠開城門。”

卻聽城外有人叫門,高喊:“我們王將軍問,陳將軍何時起床?”

韋載居高臨下,回道:“小將不清楚,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將軍有美人相伴,便是幾天不出房門也是常有的事。將軍不出門,咱們也做不了主。只好請王將軍耐心等候。”

小兵在城下聽得清楚,聞言大怒,手指韋載氣道:“你胡說八道,將軍什麽時……”口中突然多了一物再說不出話來,卻是高肅塞了塊餅在他嘴裏,小兵將餅吐出,瞪住高肅道:“你幹什麽?”

高肅見城門已開,只道:“大牙快走”,又揮鞭策馬,兩騎馬便一溜出了城,小兵道:“我不走,我還有話要說呢。那個守將可惡,抵毀將軍和夫人可不行。”

高肅哼了一聲,也不知為什麽便覺渾身不自在,邊策馬邊道:“韋將軍那麽說是奉了你陳將軍的令拖住王琳軍,一些閑話你那麽在意做什麽?”

小兵道:“可是明明不是這樣的嘛,陳將軍只不過試過幾天不出早操晨練,夫人就要以死相勸。哪有那個惡將說的那麽不堪?”

高肅只道:“你對他們的事倒是知道得夠清楚?你是不想聽陳蒨的閑話還是不想聽韓子高的閑話?”

小兵道:“說他們兩個都不行。”見了高肅臉色,策馬靠近,要伸手搭他肩脖,道:“你怎麽了?今天怪怪的?”

高肅策馬避過他的手,並不搭話,此時已走上官道,兩人便慢下來,緩緩而行。小兵突然像是想起什麽極有趣的事,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哎喲’一聲從馬上滾落下來摔在地上,高肅吃了一驚,便也下了馬去察看,好在馬是緩緩而行,小兵並未摔傷,只是笑得爬不起來,高肅奇道:“你笑什麽?”

小兵笑道:“你一定是以為我占你便宜,吃你的豆腐對不對?”

高肅臉微微一紅,並不答話。小兵笑得更加厲害,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高肅站在那裏便甚覺尷尬,小兵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停了笑容,轉一轉眼珠,從地上躍起,便朝他抱來。高肅側身避過,不解道:“你玩什麽?”小兵臉現古怪笑意道:“你說我占你便宜,我就來占你便宜。”說著,便來追高肅,高肅自然逃跑躲避,兩人便在官道上追逐,小兵自是追不上高肅,正追得喘氣,突地腳下被石子一絆,便‘趴’的一聲摔倒在地,不再動彈。高肅忙上前相扶,小兵一個翻身便抱住他,笑道:“哈哈,抱住了。”高肅右手一探,點他玉枕穴,小兵被按住穴道,便全身麻軟無力,松了手,跪地道:“好漢饒命,我再也不敢了。”高肅松開他,道:“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小兵朝他做了一個鬼臉,自己活動活動麻軟的肩膀又忍不住笑起來,見高肅一臉茫然,道:“你跟我來就知道了。”拉了高肅便進入山林中,林中有一條清澈小溪從山上而下,小兵去四周看過回來,道:“這附近沒人,咱們太臟啦,先在這兒洗個澡再走。”

高肅聽他說要在這兒洗澡,心裏只想,洗便洗,還怕人看見?卻聽小兵又道:“好姐姐,我跟你是一樣的。”高肅聽這話又是糊塗,擡頭看去,便是目瞪口呆,他眼前是從沒有見過的身體,一個少女的身體。便是腦中轟的一片空白,連眼也不眨的看著,結舌道:“你,你,你知不知道……你是女的?”

少女笑道:“我不僅知道我是女的,還知道你也是個女嬌娥。”見了高肅張口結舌的模樣太過怪異,自笑道:“你發什麽呆?”

高肅幾乎已經失去言語,只下意識道:“我,我,我不是……”少女笑看他說話,本來笑盈盈的眼睛便漸漸定住,臉上神色大變,露出恐懼之色,道:“你別說你不是女的?”又威脅一句:“我會殺了你的。”

高肅不能說便伸手去抓那少女的手,少女猛地縮回,抱了衣服擋住自己身體,道:“你作什麽?”

高肅道:“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少女臉色慘白,一時不解,問道:“什麽?”

高肅仰頭道:“我有喉結的。”少女呆呆看著他,他也呆呆看著少女,過得片刻,便聽一聲尖叫聲,又是‘啪’的一聲,高肅臉上便挨了一個清脆耳光,只聽她哭罵一聲‘淫賊’,竟自抱了衣服大哭起來。

高肅道:“我沒有。”不知道要說沒有什麽,也是十分心慌。到了此時才想起閉眼轉身,聽她哭得真的傷心可憐,不忍走開,哼了一聲,道:“活該,誰讓你把我當成女子。”

少女止住了哭,道:“我親耳聽到的,你那兩個朋友說你是女扮男裝,還說要給你帶珠花,擦胭脂。你們都是大騙子。”

高肅才知道是這麽回事,他們兩個這一路,高肅根本不懂男女之事,那少女天性糊塗,都誤把對方當成同性。身後哭聲漸止,此時高肅的心才開始恢覆跳動,卻不知為何,知道這小兵是個女子便從心底生出一股歡喜,正自微笑。忽聽身後空氣穿刺之聲,向前一個筋鬥翻出避過,正是那少女穿好了衣服拿劍向他刺來,忙問道:“你作什麽?”

少女滿臉通紅,恨道:“我要殺了你這個大淫賊。”手中卻並不停手。捏個劍訣,又是一劍削來。

高肅左右閃避,道:“你扮的男裝,我怎麽知道?”

少女氣道:“那我總是與你,與你摟摟抱抱,說了那麽多句悄悄話,你怎麽會不知道?你就是純心占我便宜。”

少女武藝本也不弱,高肅躲不過,取簫道:“我要還手了。”又解釋道:“我是北人,還以為你們南人男子都是這樣。”

少女愈發氣忿,一劍狠似一劍,道:“那你剛才,剛才盯著我瞧還不算淫賊?”

高肅便是一呆,無話可說,他剛才確是看著少女發呆,但若說他是淫賊倒真是冤枉了他,他自七歲便投身軍戎,身邊都是軍人男子,甚至從小連母親都沒有,雖也已經滿十五歲,心中卻是沒有一點男女之念,猛然間見小兄弟脫了衣服變成少女,只覺震驚,腦中一片空白,倒並無一絲下流念頭。只是確實十分無禮。此時回想起剛才情形,方覺使人意想不到和令人心慌意亂的美妙可愛。

少女劍快,都被高肅擋開,沒想到他突然呆住,手一緊,一劍正從他胸口穿進,竟是刺得極深。兩人便又是一呆,少女嚇得松了手,高肅全身一軟便跌坐在地倒下靠在樹上,此時胸口方有大片血跡滲出,少女臉色煞白,不由自主也蹲下身,只在他身旁關切相視,以為他死了,茫然無措的哭泣。

高肅迷迷糊糊聽到她哭,道:“你不是要殺我麽?哭什麽。”

少女哭道:“我不想殺你,是你沒有躲開。”

高肅打起精神道:“那你幫我上藥,或許我還死不了。”勉強睜開眼睛便見少女正要拔劍,倒嚇得清醒了幾分,忙止道:“等一下,你先用手按緊我的伯勞穴再拔劍,若不然我立時便死了。”

少女聽了按住高肅胸口穴位,拔出劍上藥包紮,包紮之時淚水滴到傷口上,高肅見她為自己哭泣,被刺這一劍便絲毫都不覺得疼痛,反而覺得說不出的歡喜甜蜜,當真即刻死了也覺心甘。卻是自從知道她是女扮男裝,心裏便一直有一種喜悅之情,突地想起:既然她是女的?韓子高所說的抉擇又是什麽意思?一時想不明白,見她還在哭泣,便道:“我現在已經被你救治,死不了,你別哭了。”

少女含淚舉劍道:“可是我不能再活啦,我死後你能不能把我帶去建康?我一個人孤零零死在這兒很害怕的。”

高肅見少女竟要仗劍自刎,一急之下忙伸手抓住劍身,道:“大不了,”眼見少女眼含淚光望著自己,一時緊張,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只眼望別處,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道:“反正我還沒有娶親,大不了我娶你為妻好了。”一句話說完,心卻提在半空,深怕那少女不願意嫁他,譏笑他,瞧不起他。少女聽了,楞了一楞,就這一片刻,高肅連氣也不敢喘,只感覺連傷口都裂開,就像身邊潺潺小溪,又源源不絕地流出血來,卻見那少女點頭,似乎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道:“那好,就是這樣。”高肅方才暗自舒出一口氣,一顆心方才撲通撲通跳動起來,少女突然滿臉通紅,顯得扭捏,垂頭用極細微的聲音道:“那你不許反悔,不然,不然我還是要自盡的。”高肅滿心歡喜。口中只道:“沒辦法,誰讓我倒黴呢?”少女做了一個鬼臉,回嘴道:“我才倒大黴。”

高肅心裏十分喜歡,便道:“我叫做高肅,你叫什麽?”

少女像是才發現過來似的,驚奇萬分,嘆道:“真的,咱們這些天都沒有互相知道名字呢?”忽地想起一事,指著高肅道:“你都不知道我是誰,就說要娶我,是不是又想騙我?”

這少女自是粗心,高肅卻是一直有心隱瞞身份,覺得沒有必要才沒跟她通名報姓,現在自然情況不同,便想知道她的情況,眼下見她這麽說,只微微一笑,道:“不管你是誰,這天底下還沒有我蘭,”忙是頓住,道:“沒有我高肅娶不了的女人。”神情十分自負,卻是忘記他剛才有多麽緊張了。

少女扭捏道:“我的名字很難聽的,你不許笑我,我姓陳,叫做夜來,父親太忙了,我是子夜生出來的,便給我取了這麽個名字。”

高肅輕輕念了一念,覺得陳夜來三個字十分好聽,口中偏道:“是挺難聽的,好像是貓頭鷹的名字。”

陳夜來道:“你的名字才難聽,高肅高肅,好像是一棵大樹。”

當下,二人一邊養傷一邊慢慢往北而行回建康,陳夜來還是少年裝扮,只是幹凈了,露出明眸皓齒,粉肌紅顏的本來面目,變成了個清麗佳公子。他們行止卻沒有一同來南皖的時候親密,那時陳夜來以為高肅是姐妹,便是晚上睡覺也要在一處頭靠著頭聊天看星星,走路更是常常摟腰搭臂,現在倒反而分開,少男少女之情,便是牽個手也要羞澀扭捏,只是感覺甜蜜,心情自是大大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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