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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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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 這個世界擁有兩個月亮,一個在天上, 一個在海裏。

靈寶月便是海中月。

如果有人潛入深海, 會先看到布滿礁石與綠藻的淺灘,再深入便能看到紅珊雪巖的地帶, 沙鯊與帝王鯨在此地巡游, 它們碩大的身軀與堅硬的外皮已經讓尋常修士難以應付。

而如果繼續向下,在漆黑黯淡的深海領域,坐落著結界密布的靈寶境火山。它渾身長滿金黃色與橙色的輝光珊瑚, 如同金銀珠寶堆砌而成的巨大寶山, 可這都不是最美的。

在靈寶境之上,這深不見底的幽冥海中,竟然懸掛著一輪皎潔的月亮, 任誰都會被這海中奇月美麗的光芒瞬間奪去心神,呼吸一滯——

魚群從月面緩慢游過,姿態優美, 用於誘捕獵物的發光器發出白色光點,如同細碎的星子,一明一滅,人工之美與造物之美的不二契合。

海裏月,水中星,竟夢幻至此。

數千年前, 靈寶人為了彰顯境內的財力物力, 突發奇想, 在深海之下建造了這樣一個美麗又可怕的東西。

它的美麗毫無疑問,但可怕的壞處也不容置疑。深海之下的許多靈物不能見光,這玩意兒在下面放了千百年,不知殺死多少靈物,什麽賞獸臺、藍銅坑等等破壞靈氣的事物在它面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不是沒有人提議過毀掉它,但靈寶人萬萬舍不得。

現在謝靈檀與獅公玄趕到靈寶境的大殿,他們兩人戰力驚人,自然受到了靈寶境境主的熱烈歡迎,不過在謝靈檀簡潔明了提出摧毀靈寶月之後,再多的熱情與殷勤都變成一聲嘆息。

他們也不比謝靈檀早知道天魔將雪魂仙君囚禁在靈寶月的消息,江佑鄰的魔毒可謂是天下奇毒,指甲尖的量就能令修士俯首稱臣,加上距離遙遠,故而他們一直以為靈寶月風平浪靜。

靈寶境境主沈吟道:“謝劍神,我們知你救人心切,但凡事還得三思而後行。現在上面全是高階魔人,他們可以操縱靈寶月上的攻擊結界,非大成期不可攻破,你去根本就是一個死字。”

“……如果你們能解除靈寶月的靈氣供應,它落下來也可行。”謝靈檀忽道。

境主們紛紛面露難色,靈寶月是他們修真境的榮耀代表,花費了巨大財力物力人力才建成,就算無數靈物因為它消失,他們也從未有過使其墜落的打算。

“謝劍神莫要說笑,這事關靈寶境的顏面,怎能說拆就拆……”

“靈寶月可是載入仙史史冊上的輝煌之作,是深海下永不熄滅的明珠,不可不可啊。”

這群黃色道袍的修士小心翼翼打量謝靈檀的臉色,希望能打消這位殺神可怕的想法。

誰知謝靈檀依舊定定道:“它必須墜落,這永不熄滅的光芒不知害死了多少生靈,你們分明是視顏面大於性命,有悖天地真理,有違道法秩序。”

他還說:“人若以屠戮生靈為樂趣,以征服自然為誇耀,必定引來反噬。”

這一通大道理可惹了靈寶境修士的眾怒。

“我看啊,他就是想去救自己的相好,現在誰不知道謝靈檀與姜勤風就是那種見不得人的關系,哼,男男媾/和之輩,心中又能裝多真的大道理?”有人嗤笑。

“表面上道貌岸然,這多虧不是自己境的寶物,我瞧著,就是看我們靈寶境好欺負!救了雪魂仙君又怎麽樣,還不是他們上清的修士,到頭來還是和我們作對。”

也有人不屑:“我們就是不答應,他謝靈檀自己單槍匹馬能把那麽大一月亮打下來不成?”

當然這些話沒有擺到明面上說,均是修士們悉悉索索的討論,不過靈寶境境主們臉色都十分難看,言語中已有斥退之色。

獅公玄大怒,徐小鳳差點沒把小鳳凰放出來噴火,身處事件中心的謝靈檀反倒最是冷靜。

他沈靜的面容深不可測,緩緩巡視一圈其他吵鬧的修士,嚇得他們立刻噤聲不語。

謝靈檀忽地一笑,叫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在下此次前來並非求助,而為告知,如今心中打算已悉數傳達,告辭。”

靈寶境修士簡直不敢相信他說了什麽:“他這是何意?真以為自己能把靈寶月弄下來?怕不是為雪魂仙君發瘋了,那是真真正正的月亮,可不是一枚小小的月餅。”

這實在膽大妄為到極點了,反而荒誕得令人發笑,一時間靈寶大殿上全是嗤笑之聲。

反倒是浩鼎洞洞主黃晶晶面露愧疚之色,急忙喊住離開的謝靈檀等人。

他這個長輩,也算看著姜勤風和謝靈檀成長起來的,甚至於審問江佑鄰全家時也在現場,如今物是人非,誰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謝公子,不要沖動啊,凡事可以從長計議——”

謝靈檀低低道:“他已經整整七日沒和我聯絡了,謝謝你的勸告。”

黃晶晶正視他的時候才發現,謝劍神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布滿血絲,顯然殫精竭慮到了極點,說實話,他瞧他在殿上那般鎮定自若,把境主們說得無言反駁,還以為謝靈檀沒什麽事呢。

哪裏能沒事呢?

他與姜勤風感情深厚,數百年如一日,現在那人失蹤了,世間所有人都可以發瘋,只有謝靈檀不可以,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責任找回小風的人,他是他的道侶。

謝靈檀要冷靜,自持,考慮好一切。

黃晶晶心疼道:“不要勉強自己,這哪裏是你一個人就能做到的?”

憋了許久的徐小鳳也忍不住了:“是啊,謝哥,這件事非同小可,你不要沖動。”

“謝靈檀,我很佩服你,能為小風做到這一步,可……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要不然你等等公孫仙師?或者師祖大人,他們一定有辦法。”獅公玄也提議道。

面對如此多不理解與阻攔的聲音,謝靈檀沈默了。

他很難向同伴們解釋清楚,就算公孫仙師在這裏,就算柴京彥在這裏,面對整個靈寶境的反對也於事無補。

此時在靈寶境搜尋姜勤風下落的公孫贏與燕倚雲收到消息,迅速趕了過來,了解發生的事情之後,公孫贏拍了拍謝靈檀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話。

“小風找到了一個可靠的道侶托付一生。”

“謝哥,你可悠著點,別把天捅出個窟窿來——不過你與小風做什麽,我都支持你們。”燕倚雲笑著說。

公孫贏擡頭,看了看頭頂那輪碩大的月亮,皎潔明亮,美不勝收。

以前就聽過月宮美人的傳說,沒想到,如今被囚禁在上面的美人變成了自己視若親人的臭小子。

他問謝靈檀:“你待如何做?靈寶月墜落之後如何安排?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謝靈檀答:“我有辦法解決,你能聯系到師祖嗎?”

柴京彥破碎空間,瞬移而來時,背後的寒梅一雪猶帶鮮血,雪白衣袍上沾染點點血漬,有如朵朵梅花盛開在皚皚白雪之中。

他的臉色有些憔悴疲憊,看到謝靈檀與公孫贏之後,沈聲問:“你們找到小風了?”

不知江佑鄰從天道那裏得到了多少珍奇寶物,竟能阻斷他的神識,師祖大人在深淵斬殺魔物的同時,也在不斷搜尋姜勤風的下落,可始終無果。

謝靈檀當即解釋了一切。

饒是柴京彥也為這人的情深感到震驚,為這個精彩絕倫的計劃感到震撼。

他一如既往地戀慕著自己的小徒弟,只是在做過很多毫無理智的瘋狂之舉後,選擇靜靜地等待——

因為他始終不理解為小風為什麽選擇謝靈檀做道侶,甚至在仙境之巔威脅過他們,想要找到一個說服自己的答案。

真沒想到,此時此刻,他竟然找到了。

“你在走神?”謝靈檀不確定地問。

柴京彥回過神,難得對情敵報以善意的微笑:“你計劃的一切滴水不漏,我自當全力以赴。”

靈寶境的修士們很快把謝靈檀荒謬的計劃拋之腦後,正在殿堂上商議對付高階魔人的舉措,忽然聽得陣陣震耳欲聾的龍嘯之聲,有如奔雷在頭頂翻滾,不由大驚失色,跑出殿外查看。

“天哪……這、這是?天罰嗎!?”

已有修士崩潰地大叫,挫敗地跪倒在地。

一條巨龍在海中游動於深海之中,高聳的龍脊如同險峻山峰,深紫色的龍鱗發出寶石般的光芒,就連胡須都有數十米之長。

龍角彎曲,剛健有力,須發飄飛,威風凜凜,巨型燈籠般的龍眼睜張著,盤踞在整個靈寶境之上,如同噩夢陰影似的,虎視眈眈。

它長嘯一聲,連天地都為之一顫,龍尾擺動,騰雲駕霧般,在海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路向著那遙遠的月亮飛去,龍嘴張開,吐納龍息。

“不、不,它該不會要吃掉月亮吧?”靈寶境主瞠目結舌。

所有的靈寶人都會對這一幕永生難忘,就算過去很久之後,這紫龍吞月的場面,依舊出現在他們的夢中。

從黑暗中飛出的巨龍,明黃色的滿月一點一點填滿紫水晶般的眼瞳,遮空蔽日,宏偉壯觀,遮蓋住了一切光輝。

又聽得一聲龍吟,紫龍將靈寶月銜在嘴中,奔雷疾電一般向海面飛離。

這時候靈寶境的修士也明白過來,這龍便是謝靈檀的化身,紛紛驚羨起姜勤風竟然能得到如此青睞。

而同受鳳凰眷顧的燕倚雲忽地淚流滿面。

她聽得出來,她聽得出來,那頭龍在喊小風的名字。

如果遠遠看去,一條長龍咬著一輪圓月,迅速向上,穿過無數的魚群,繞過碩大無比的帝王藍鯨,紅珊雪巖、礁石浮島、綠藻森林,終於嘩地一聲破出水面。

它又從幽冥海的海面飛過上清境的浮雲,掠過人間七大國的領空,開皇境茂盛的遠古森林。

一時間,打架的、成親的、辦喪的、睡覺的、修煉的統統把目光放在巨龍的身上,更有好事者拿出留影珠記錄下這永載史冊的一幕。

“你們快來看!是龍啊!好大一條龍!它嘴裏還有一個月亮!”

聽到弟子這般大聲的叫喊,青靈樾難得沒有訓斥,而是望向天空,一臉震驚。

“這龍的顏色與謝劍神的頭發好像啊……”

卿夫人撫摸黑豹子的手,望著天空呢喃道,發覺手下的靈寵因為這巨龍正害怕得不斷顫抖,不由想起某人,微微搖頭,繼續安撫。

袁澤善停下與魔物廝殺,讓寶兒回歸自己的肩膀,疑惑道:“只有我關心,它嘴裏那個玩意好像是靈寶境的月亮嗎!”

“你說,這樣威風的龍,是哪個修真界的?”

柳音塵則更在意勢力歸屬的問題。

崔夏烈英俊的臉上神色木然,沒有擡頭,而是凝視著前方你儂我儂的一對情侶,貌美如花的女子他是最熟悉不過的,因為在幾月前她還躺在他懷裏撒嬌,說永遠只屬於他一個人。

“莫綰綰……”

他眸色暗沈,渾身被濃郁的魔氣覆蓋。

紫龍終於來到深淵邊界,在這裏等待著它的是柴京彥。

——————

姜勤風醒來時,覺得很不對勁。

他服用假死藥後留下書信,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出這樣的請求,江佑鄰一定會實現。

雖然現在他確實躺在棺材裏,但……江佑鄰也在他的身邊,甚至還穿著大紅的喜服,雪白的皮膚,緊閉的雙眼,精致的鼻梁,花瓣似的唇瓣,冰冷而沒有聲息,像一具艷麗的屍體。

他馬上意識到一個瘋狂的事實——

江佑鄰竟對自己偏執至此,不惜與他共同下葬,在冰冷的地下與他一起沈眠。

姜勤風幾乎是下意識屏息凝神,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江佑鄰發現他還活著!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運轉靈氣,心中疑惑也不知江佑鄰到底是清醒還是昏睡,不過出於保險起見,依舊準備趁這個時候把對方弄昏迷。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觸及江佑鄰眉心的時候,那人倏忽睜開眼。

“小風,你知道嗎,雲羅天河被我毀了。”

姜勤風沒料到他醒了,更沒料到他頭一句話說的這個。

“你放我走,或許還有挽回的辦法。”

“事到如今,你還以為我會放手嗎?”

江佑鄰那邊傳來啜泣的聲音,他看似堅定,實則為弟弟的死而覆活感到慶幸,慶幸之餘又感覺絕望,因為他馬上意識到姜勤風不過是裝死,為了離開。

姜勤風:“當然不會。你要躺在這棺材裏,就躺著吧,反正我也不會心疼,別拿從前那副柔弱的樣子騙我了。”

“轟——”

下一刻他運靈而出,迅速掀館而起,沒有鎖靈鏈的束縛,姜勤風終於可以一展身手,幾乎是一眨眼,就飛離地面。

守在外面的高階魔人幾乎懵了,而緊隨其後的江佑鄰頭發披散,周身幽冷,咬牙切齒地下令:“抓住他!”

姜勤風飛了一圈終於知道這裏原來是靈寶月,不由為江佑鄰的惡趣味感到惡寒,正準備打開消息系統,數千名高階魔人已經追上,把他團團圍住。

“小風,你我已經成婚,你還想跑到哪去?”

江佑鄰目光溫柔得滴水,不知道的還真會以為他在勸說賭氣出走的道侶回家,而大紅的喜服和發梢沾染的棺土都給人不祥的感覺。

姜勤風與江佑鄰打了起來,這次他是一點情面也沒留,江佑鄰被打得節節敗退,甚至被他心甘情願胸口被捅出個窟窿。

“我知道你怨恨我,這都沒有關系,你打我罵我也好,殺了我也罷,你要明白,你不可能離開這裏,不可能離開我的身邊,乖,小風,跟哥哥回家好嗎?就算雲羅天河毀了,我們可以在這裏重新建一個,別生氣了。”

姜勤風簡直被這人的無恥與倔強氣得臉色鐵青,話都說不來了。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龍鳴傳來,整個地面都在搖晃,魔人們齊齊露出震驚的神色,幾乎被突然起來的甩動,扔出月球的表面。魔人們迅速用靈氣穩固自己的身形,卻也因為這樣變得十分被動。

江佑鄰則不顧一切地拉住姜勤風的手,跌落到地面。

出奇地,姜勤風對這龍鳴的聲音十分熟悉,緊張的情緒迅速鎮定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能感受到靈寶月被龍叼出了海中,一路飛行,飛過上清境、開皇境,顛簸非常,好幾個魔人都沒忍住吐了出來,更別說使用攻擊法陣了。

“小風……小風……”

是柴京彥的聲音。

姜勤風眼前一亮,身輕如燕,縱使江佑鄰速度再快,也攔不住他。

“謝哥呢?他在哪裏?他……是不是就是這條叼走月亮的龍?”

柴京彥見他除了一身婚服礙眼外,安然無恙,終於放下心來:“現在他正維持靈寶月在深淵之上的狀態,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等到靈寶月沈入深淵,我再將所有魔物引過來,一切的紛爭就會結束了。”

這樣的兩全之策竟然是由謝靈檀想出來的。

雖然假死活埋一事,徹底消耗了姜勤風對江佑鄰的憐惜,這種永別的關頭,他卻忍不住回頭看那人一眼。

他們的故事從臨江城開始,誰又能想到會以這樣鮮血淋漓的方式在深淵結束。

江佑鄰見姜勤風要走,眼尾發紅,瞬間奪取在場所有魔人的心智,下了死命令:“殺掉柴京彥,搶回小風。”

棘手。

特別棘手。

除開對付高階魔人,柴京彥還要防止神出鬼沒的江佑鄰偷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再不離開這裏,就要和靈寶月一起沈入深淵了。

“轟轟——”

“當心!”

“小風!”

柴京彥不容拒絕地把姜勤風抱入懷中,與此同時,江佑鄰也飛快地趕來。

土地在一寸一寸下沈,想來是謝靈檀到了極限,巨龍身上紫光一閃,化成人形,不停墜落,而失去支撐的靈寶月就好像脫線的風箏一般,如太陽西墜,恍惚間沒有盡頭,落於深淵。

“轟——”

受到劇烈撞擊的靈寶月開始從內部爆炸,如同一只失火的輪船,拉載著不幸的乘客,通往地獄的最深處。

姜勤風心裏湧起陣陣酸脹之感,眼睛也澀澀的。

如果非要死,他想和謝靈檀死在一起。

可現在謝靈檀不在他的身邊,他必須活下去找到他。

“靈心劍,護體。師父,抓住我!”

姜勤風與柴京彥釋放的靈氣變作牢不可破的結界,保護他們的身體。

砰地一聲,靈寶月如同煙花般炸開,無數高階魔人在燃起的烈焰中灰飛煙滅。

無比刺耳的喧囂過後是凝固的靜音,吞沒一切的明亮之後是無盡的黑暗。

所見皆化為噩夢,所有的一切都在下沈,前往未知的未來。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似乎是靈寶月破開了深淵下什麽不為人知的封印,那是比深淵更為神秘的地方——

誰也不會想到,在深淵之下存在一方陽光明媚的樂土。

“嘰嘰。”

一只小肥啾眼睛忽閃忽閃,趴在姜勤風的胸膛上,跳來跳去,盯著這個極好看的修士。

姜勤風唔了一聲,清醒過來。

在暈厥的前一秒,他預想過很多結局,卻獨獨沒想到會來到這樣一個鳥語花香、春暖花開的地方,空氣中的靈氣竟然前所未有的純凈。

難道……他又穿越了?

“師父,師父,你怎麽樣?還好嗎?”

他發現柴京彥也在自己的身邊,立刻把人扶起來。

柴京彥幾乎從來沒有這樣狼狽的時刻,滿身塵土,衣衫破碎,烏黑的頭發上夾雜著雜草、泥土與野花,幸好並未受傷。

“小風,我沒事……這裏是何處?”

姜勤風還沒回答他的問題,忽然視線停在一塊紅色的布料上。

上面還沾著血。

他順著血跡找過去,果然在草叢背後發現了不省人事的江佑鄰。

不知為何,姜勤風看到他的第一刻,腦海中倏忽冒出四個字:他快死了。

江佑鄰身體痛得蜷縮在一起,腹部破開的傷口仍舊在不停地流血,墨發披散,好似一只被箭矢射落的赤雁,渾身都是血跡。

姜勤風這才註意到這裏的植物也很奇怪,竟然完全不受魔毒感染。

“你、你什麽時候受了這麽重的傷?”

姜勤風知道看到這樣的江佑鄰,自己的心情絕對不輕松。

雖然這一切的禍端,都拜他所賜。

江佑鄰吃力地睜開眼睛,沖姜勤風露出一個虛弱無比的笑容,蒼白又明媚,像極了在臨江城的時候,那個教姜勤風撒謊的月夜,又或者是在月光下追著小白狗,去踩踏它的影子。

他額頭的紅色蓮花消失殆盡,經歷過這麽多風浪,犯下這麽多錯事,他終於又回到一無所有的時刻。

柴京彥瞧江佑鄰這副模樣,低低道:“想來是摔下來的時候,沒來得及做防護。”

原來並非這裏的植物神奇,而是因為江佑鄰快死了,身上的魔毒失去效果,一如多年前的上官小姐。

“你是瘋了嗎,為什麽不用靈氣護體?”

姜勤風想來想去,只得用這句話問他。

江佑鄰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殷紅的血跡與雪白的皮膚形成刺目的對比。

“我瘋不瘋,你不是世間最清楚的人嗎?”

他慢慢坐起身體,沒有用這份僅存的力氣療傷,而是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與頭發,若是只看上半身,江佑鄰依舊是風華絕代的人間第一美男子。

“小風,我快死了,你……願不願意陪我說說話?就一會,一點點時間……”

柴京彥忽然道:“我去看看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半炷香後來找你。”

姜勤風點點頭,神色凝重地托起江佑鄰的身體,對方自然而然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舉動,都累得微微喘息。

“真好啊,能死在你的懷裏,哥哥我,特別高興。”

江佑鄰想到魔人死前還有這樣的好事,自己的毒液終於失效了,再也不用隔著手套去觸碰小風了,想要脫去手上的手套——

卻遲遲取不下來。

他好慌亂,這幾乎是他這一輩子最為慌亂的時刻了。

一定要快點脫下手套,要不然、要不然就來不及了,他快死了,他一輩子都沒機會摸摸小風了。

“我到現在都不能理解你做的一切。”

姜勤風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猶如展翅欲飛的蝴蝶,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本來不該變成這樣……我很想痛罵你一頓,可你現在這副樣子,叫我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轉過頭,江佑鄰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濕熱的手觸摸到他的臉龐,很溫柔,像吹拂過春花的風,親吻花瓣後又在最好的春日陽光裏消失不見。

江佑鄰輕輕吻在他的右邊唇角,微笑道:“我好開心,我一點也不痛了,就算現在死,也心甘情願。”

“你當然不能死。”

一道陌生的聲線冷不丁傳來。

竟然是一朵並蒂的蓮花漂浮在空中緩慢飄來,仔細一琢磨,這聲音也並非全然的陌生,而是與很久之前姜勤風聽到的天道聲音十分相像。

不僅柴京彥站在天道並蒂蓮的身邊,就連謝靈檀也在。

“謝哥!”

謝靈檀頭上的龍角還未收起,臉頰右側顯現出不少深紫色的龍鱗,似乎也沒有受傷。

他快步走到姜勤風的身邊,為焦急的心上人解釋一切。

“這裏是世外方。”

“傳說中的世外方竟然在深淵之下?”

姜勤風第一次知道世外方,還是在很早的時候,他們在天師門上鼎修課,四大靈物裏的天外隕便是從世外方而來,也正是因為世外隕能與天道直接溝通,才讓老魔主煉制魔毒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並蒂蓮笑道:“不錯,這正是我的居所。那些消失的靈物,都在這個地方。”

“那為何你身為天道,卻不能出去?”姜勤風問。

“因為位面的規則如此設定,你曾經誤入文娛活動豐富的TG-765號世界,這種事情,應該很快就能想通。我不能離開這裏,你們也不能進來,誰能想到……謝靈檀用靈寶月因緣巧合炸開了封印,所以你們才能到這裏來。”

並蒂蓮嘆息一聲:“我不能再說了,得抓緊時間給他療傷,不然真死了,誰當我的靈氣凈化器?好不容易才做出來……誰知道他這麽傻。”

一道暖洋洋的輝光照射過去,江佑鄰昏睡過去,身上的傷口肉眼可見地愈合。

姜勤風看到江佑鄰恢覆如初,心中既松了一口氣,也很擔心他醒來之後的事。

“你們必須快點出去,在位面規則的引導下,世外方會被重新封印,到時候你們想走都走不了了。”並蒂蓮催促道。

聽到這話,姜勤風就算心中也再多問題也不敢多留,他還沒放開江佑鄰,天道又開口了:“他不能走,魔毒作為凈化靈氣之後的附加物,處理起來實在棘手,留在世外方,正好。”

謝靈檀和柴京彥皆未提出反對的意見。

姜勤風看著江佑鄰沈睡的面容,此時的他顯得如此無害,可真真正正瘋起來,真是叫所有人為他陪葬。

“好,我不帶走他,但我要為他做最後一件事。”

說罷,他從懷裏取出絕情丹,淡藍色的藥丸,像用忘川的水做成似的。

服用下絕情丹的江佑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無知無覺地睡著。

“你會忘記我的一切,這樣對你,對我,都是解脫。”

姜勤風把他輕輕抱在巖石上,準備離開的時候,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魔心也還在他的身上,主線五到底怎麽完成……”

並蒂蓮瞧著他與謝靈檀並列的身影,心中也正感慨他們實在不容易,語氣中帶著笑意:“既然如此,就不用完成了,無限延期,是我的失責,我會利用規則的漏洞,給你們補償。”

姜勤風最後回望並蒂蓮與江佑鄰,突然發覺這偌大的天地對於天道來說不過一個囚籠而已,它躲在這裏算計良多,最終也不過為了世間的生靈,自己的子民。

而江佑鄰慢慢醒轉,站起來身來時,只看到三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無垠的天空。

他悵然若失地摸著胸口,總覺得自己忘記什麽重要的東西,心裏空落落的疼。

世外方永遠春暖花開,草長鶯飛,而江佑鄰心中卻永遠再也開不出那麽一朵美麗的花。

—————

沒過多久,姜勤風就知道了天道最終的安排。

【世界頻道】系統:因為主線五的無限期擱置,現先所有玩家發放補償。

一、之前五局三勝的生死之約正式廢除,除開游戲中死亡玩家卿元駒外,所有玩家從今日起,不受系統的生命威脅。

二、鑒於前四個任務的勝負情況,對仙魔兩道分開補償。

占據優勢的仙道玩家全部獲得兩個世界自由穿梭的能力,但不能攜帶任何物品;魔道玩家永遠留在修真/世界,保留所有系統發放的物資獎勵。

三、感謝各位能夠陪伴這個世界走到這裏,抽卡系統永久關閉,不再更新,除情緣卡、機緣卡等因果關系卡牌外,裝備卡、道具卡仍然有效,聊天系統依舊保留。

這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結局了。

姜勤風與謝靈檀沒有什麽回現代的意願,反倒是燕倚雲著急回去看看家裏養的小橘貓,幸好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不一樣,要不然她回去估計也沒什麽用。

不過在走之前,燕倚雲還得等一件事。

等姜勤風和謝靈檀的成親儀式呀!

那必須是風風光光,仙魔兩道齊相賀的大場面,天上、海裏、地面都得辦一辦,她還暗戳戳地想在現代也舉行一場呢。

不過修真界還有一大堆爛攤子要處理,婚禮定然是沒這麽快的——

但某些事,能做還是要做的。

姜勤風與謝靈檀回到上清小宅的第三天,謝靈檀沒忍住,把姜勤風徹徹底底辦了。

這事燕倚雲肯定是不在場的,也不可能在場,那時候她正和徐小龍搓藥丸子呢。

主要是吧……誰叫小風進門前頭發還是黑的,第二天出來時就變成銀色的了呢?

情動啊,喜歡啊,真是折磨人的玩意兒,不僅姜勤風苦惱著,就連令人聞風喪膽的謝劍神(別人的戰績裏都是打敗某某人,而他的戰績裏竟然包括靈寶月與深淵)都頭痛——

別人床笫之歡都沒什麽指標,偏偏他總覺得沒弄到情動狀態,就不過癮一樣,同時也知道小風還沒到達極限(鬼知道為什麽要在床上追求極限),總會忍不住折騰得小風露出情動的模樣,循環往覆,循環往覆……道侶可不就生氣了嗎?

見謝靈檀有些低落的模樣,獅公玄好奇道:“你都把我爹趕下來,成為天武門的門主了,怎麽還唉聲嘆氣的,難不成還委屈了你?”

謝靈檀:“……其實我想去天師門。”

忘了說,此次戰役之後,公孫贏也功成身退,再不好好修煉,就真要壽元耗盡了,立馬把天師門門主的位置扔給姜勤風,這幾日正在好好磨練他。

獅公玄:“……”

他倒是不懷疑謝靈檀這話的真心。

徐小鳳也湊上來:“聽說了嗎,師祖大人要去遠行修煉,好好的下個月為什麽要去遠行啊?他都這麽大歲數了,按理說這些修行,早就做過了,搞不懂。”

“我記得他說想要徹底凈化世間一切汙染靈物,他心為萬物生靈,是蒼生的福澤。”謝靈檀淡淡道。

他們三個一走出門,徐小龍與沈夢靈就迎上來。

徐小風驚奇地看著自己的老姐與未婚妻:“你們來做什麽?”

徐小龍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還記得嗎,下個月月末小風和謝哥就成親了,我們得去定做新服啊。”

“這不是才月初,還有這麽久呢。”

謝靈檀沒瞧見姜勤風,心中暗叫不好,看來昨天晚上真的搞過火了,還在生氣。

“別看了,想問就問唄,小風還在公孫仙師呢,這兒子要成親,不得多說幾句,我們先過去吧。”

謝靈檀卻不走了:“我要在這裏等他。”

“這也要等?萬一他直接過去呢?”

不知道冷面的劍神想到了什麽,面上露出一個笑:“小風一定知道我會在這裏等他,他一定會過來。”

獅公玄不爽道:“你這麽肯定?要不要打賭?”

“賭什麽?”

“小風要是真來了,我的獅子成親的時候,給你們駝東西!還可以跳舞助興。”

一旁的白獅子:???

咦?關他什麽事?

徐小鳳覺得很有意思,拉著自己的未婚妻也下註了:“要是小風來了,我包一個特別大的靈石紅包給你們一對新人。”

“我嘛……阿雲在的話,也會稀奇這份熱鬧的,這樣好了,如果小風來了,你們婚禮上的喜糖就由我們來安排。”徐小龍笑著說。

謝靈檀微微一笑,氣定神閑:“好,看他到底會不會來。”

因為他知道,他們全都輸定了。

他不是一個幸運的人,但在姜勤風的情緣上,運氣總是特別的好。

這份歐氣最根本來源於,小風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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