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起堅硬程度, 這世上沒有什麽天地靈寶能與龍身抗衡。

謝靈檀人身盡毀，紫光一閃，竟是一頭前所未有的暗紫長龍, 威風凜凜, 撕裂長空, 龍背如山脊，菱形鱗片呈現奇異的光澤，顯示著這不是一條普通的龍。

這是千萬年來，修真界史上第一條, 由人身進化而成的真龍。

它只尾巴輕輕一擡, 便把壓在脊背上的釘板拍得四分五裂，轟然作響，嘩地一聲, 把地上的雪衣青年舒舒服服地卷起來, 小心地放在背上，裂空而行, 沖破九霄，破壞整個幻境。

怎麽說呢，這進化版的謝靈檀乘坐起來還是相當舒適的, 其對尾巴的運用也比上次在湖裏洗澡時更熟悉了些。

只有一點不好。

“……謝哥, 你還不把我放開嗎？”姜勤風小聲問。

謝靈檀連身體都毀壞了，更別說衣裳。

此時他半人半龍, 上身赤//裸, 紫發披散, 勻稱堅實的肌肉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最要命的是，從腰部開始，淺紫色的鱗片在肌膚上均勻分布，顏色越往下越深，流光溢彩，熠熠生輝，真是好美的一條尾巴，教人不敢相信這是全天下最可怕的殺器之一。

而對於姜勤風來說，苦惱的地方在於，這條全天下最好看的尾巴纏在自己的腰上，遲遲不松開。

力度剛剛好，既不過於緊，也不好松開。

這樣的場景，像極了他是海下強大而邪美的龍神，而姜勤風則是被人獻祭的無辜新娘。

一旦纏住了，就不輕易放開。

謝靈檀的長尾巴在姜勤風細細的腰肢上慢條斯理地滑動著，這樣的摩擦實在很舒服，而且看起來也不越矩，他舒服地瞇起眼：

“剛才九死一生，其實，我並無十全把握挺過這一關。”

姜勤風訥訥道：“那……？”

“雖然你已經知道了，但我還是應該當面說出口。”

“我喜歡你，小風，你願意做我的道侶嗎？”

姜勤風聽了他這句話，轟隆一聲，腦子裏好像綻放了一大簇一大簇的煙花。

“我，我……”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沒事的，你不必為難，在我完成一件事前，你都不要告訴我你的答案。”

謝靈檀笑著捏捏姜勤風的臉，笑容竟比平時輕松些。

“本來打算處理好那件事，再向你傾訴，只是事發突然，如果這次都不坦白，於我來說，太折磨了。”

姜勤風輕聲：“比天象貫胸，萬釘穿身還折磨嗎？”

謝靈檀定定地看著他：

“是。”

這份藏匿了許久的心意，每日每夜都堵在他的心裏，藏在他的眼裏，不停不休。

眼是情媒，心為欲種，既已情根深埋，便不得逃脫。

說與不說，俱是折磨。

謝靈檀這樣的堅定，這樣的深情，反倒讓姜勤風有些局促不安。

他剛才喊的那些，大半是為了強化謝靈檀的求生意識，畢竟作為一個沒談過戀愛的鋼鐵直男，捫心自問，他還從來沒想過自己未來的伴侶真是個男人，而且單身了這麽多年，面對這樣生死相托的喜愛，一時間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就好像一塊價值千金的禮物擺在面前，他卻不敢也不舍得拆，生怕自己耽誤了它。

所以，姜勤風下意識想逃避一會。

就一小會。

給從來沒有戀愛經歷的人一點喘息的時間吧。

姜勤風想著自己身上還有張江佑鄰的卡，上面是禁止自己戀愛的。

真是個拒絕的好借口！

打開一看——

剛剛好沒有謝靈檀。

姜勤風：“……”

姜勤風：阿佑啊阿佑，這就是你的疏忽了。

他心慌了。

明明上次面對師父的告白他都沒有這樣為難，他心裏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說拒絕，謝靈檀的性格，絕對不會再糾纏。

他想說不，也不想。

真是太奇怪了。

這樣的感情能叫喜歡嗎？

在弄明白自己心情之前，貿然答應才是對雙方的不負責吧。

姜勤風點頭：“好，我等你完成那件事。”

他能猜到謝靈檀所說之事，應該和系統商量任務結束後留在這個世界，他與謝哥之間還有一個長達十年的謊言，自己是玩家的真相必須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謝靈檀才行。

姜勤風正想得出神，謝靈檀說出最後一件要緊的事，一向沈穩的聲音有些緊張：

“你能不能不答應我，在考慮清楚之前，不要……與他人有情？男女都不可。”

到底還是謝靈檀決絕些，要約定就男女雙選，搞什麽特殊對待。

姜勤風又看了看江佑鄰的卡，他們怎麽會想到一起去……

也是可怕的巧合。

“好，我一心修行，兩耳不聞窗外事，爭做修真界飛升第一人。”

不談戀愛就不談戀愛。

反正他一開始就沒想著跟這個世界的人沾上姻緣。

姜勤風才答應這個請求，【江佑鄰.相思附骨紅】這張卡竟然顯示任務完成，掉落了一枚絕情丹，用以消除對心中最愛之人的感情，就算是再感天動地的情緣，只要一枚，便可化為尋常過路人，相見不相識。

姜勤風心中無奈，走了江佑鄰的卡，來了謝靈檀的約，反正不準戀愛。

謝靈檀不但成功說出自己的心情，還進退有度，給了姜勤風一個喘息的時間，就算沒有從朋友到伴侶，氣氛也不尷尬，算得上兩全其美。

全場最不舒服的反而是天象劍。

天象劍那個氣啊。

他堂堂世間第一劍，殺過魔，屠過龍，結果因為上任主人的愛恨情仇，受困於這該死的幻境，無異於孔雀低首，寶鉆埋塵，過了這麽多年，就進來三個辟谷期的臭小子，要想出去，就得從裏面選一個新主人。

一個逆天而行，一個變異冰靈，一個半人半龍。

天象劍頂瞧不起那個用他人血肉提高修為的小魔頭，冰靈根又與自己的天象火犯沖，半龍人是最好的選擇。

按理說，這樣大的便宜，放眼天下，誰人不感激涕零，痛哭流涕？

他都紆尊降貴，委身於一個辟谷期的小修士，還好心幫對方重築龍身，竟然認了主，就把他扔到一邊？

“天象，不要任性。”

短命化作一個才到姜勤風胸口的黑發小少年，眼神沈沈，暗金眼瞳中紅色的魔光一閃而過，依舊是墮魔的模樣。

他與天象在困龍囚呆了這麽久，倒有幾分共患難的友誼。

謝靈檀這才松開姜勤風，反應過來這幻境不止他們兩個活物，兩人都有些面紅耳赤。

“抱歉，這都是天象的意思，困龍囚不僅關了我，還困住了他，他需要一個主人。”

短命把昏迷的江佑鄰扔到地上。

“這是你們的朋友，無傷，不過他心術不正，又強行拔出天象，我施以小誡，灌了幾口龍息，現在怕是在噩夢中掙紮。“

那昂貴的紅蠶綃沾染上不少臟汙，不過它的主人就算是塵土蒙面，也擁有著明珠耀眼般的姿色天然。

江佑鄰深陷噩夢，眉頭緊鎖，面色潮紅，時不時輕喚幾聲弟弟。

他最害怕的噩夢竟然與弟弟有關？

姜勤風把他扶起來，擡頭問：

“寇元化在外面，你要見他嗎？”

短命無奈道：“阿元不會進來的，金丹與他有感應，想重新進入他的靈田，他一進來，困龍囚就毀了，這樣……我就會死去。”

姜勤風：“那你恨他嗎？”

“……我怕他恨我。”

“他與我的相識起源於一條壽命極短的凡狗，寇元化與我打賭，要是我能讓小狗在身邊安然無恙地呆上十年，就允諾一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短命笑了，他看起來還是十五四歲孩子的模樣，皮膚奶白，眼睛圓圓，這樣一笑，顯得天真爛漫，一點也不像犯下重重殺孽的惡龍。

“嗯，明白。”

謝靈檀給姜勤風搭了把手：

“你有什麽想讓我們傳話的？”

“還請二位替我向他道歉，短命對從前犯下的罪過十分後悔，願意在困龍囚內自省贖罪，只是老魔主狡猾善詐，擅長蠱惑人心，你要囑咐他千萬行事謹慎。”

“定會如實傳達。”

“其實你的性子，更適合天象。阿元總是太遷就身邊人，那樣不好……”

風沙乍起，短命的笑容與聲音都漸漸模糊，黑霧再次將姜勤風他們包圍，再睜眼時，已回到多寶閣外。

“出來了？”

寇元化坐在地上，感受到異動，漫不經心地擡頭，嘴裏還叼著一根草。

三人出了困龍囚，平常車水馬龍的多寶閣前因著剛才的風波已冷清下來，只有寇元化和柴京彥等在外面。

姜勤風眼前一亮：“師父？你怎會在此？”

柴京彥負手而立：“你們無事便好，我此次來是為了參加拍賣會，正巧撞上。”

他表面對徒弟恢覆冷淡模樣，瞧見姜勤風平安無事，緊繃的身體總算松緩下來。

實際上，他前次情動感受到天道的力量與存在，便動身探尋其所在方位。

時隔多年，再闖深淵，危機重重，明明不能有絲毫大意馬虎，卻感受到小徒弟身上的梅花玉佩傳來異動。

那是他在林鐘情一事之後偷偷加上的。

修為大成者，往往能身隨心動，姜勤風濕潤的眼神在腦海中一閃，他便來到了多寶閣前。

幸好寇元化並無殺意，只是對小輩的考量，為天象劍擇主。

拍賣會？不過是一個很好的借口罷了。

姜勤風聽到拍賣會，有了印象，他還抽到一張SSR的拍賣會機緣卡。

他問：“拍賣會？這世上還有師父得不到的東西嗎？還要專門過來。”

誰知柴京彥深深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姜勤風註視著師父的背影，心想因為道蓮之戰的緣故，三大境、魔域齊齊聚集在開皇，此次可謂是摘星樓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一次拍賣。

不知到底有什麽好寶貝，連師父都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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