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花魁篇】檔案三 獅公玄·彩翅揮寂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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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只小母//狗。”

來人嗓音清冽, 如冰如玉, 說出口的話卻直白得可怕。

他身著天武門的雪白門服,紫色長發以珍珠發冠高高豎起,面如冠玉, 背負長劍,脊梁筆直,就算站在裝潢華麗的樓堂中,也像一尊鐵雕,冷冰冰的, 風雨難侵。

再挑剔嚴厲的人都要讚嘆一句:

好一個冷俊的年輕劍修。

胡玫娘聽到他的話, 饒是久經風月也不由楞了半天,與身後姐妹面面相覷。

眼前人看起來像世家子弟般氣宇軒昂,怎麽說起話來, 這麽粗俗不入耳?

你說說,那種羞人稱呼在床笫之間叫叫也就罷了……

長得再俊, 也不能這樣浪啊。

這裏便是醉生夢死樓,整個上清唯一合規矩的風月場所, 地處凡塵, 但到底是在仙境中, 一進來並非通常勾欄院裏的景色, 而是毛茸茸一片。

你瞧那只碧眼白毛的寵兒貓, 正趴在八仙桌上, 舔舐著爪子, 嬌滴滴地睨著合眼緣的恩客, 你再看鳥籠裏小憩的金絲雀,毛色華美,歌喉婉轉,只待有緣人能聽懂她的心聲。

你若點懶睡美人,湖中仙客,漫天星等,便是花妖屬的姑娘出來獻一碗茶水。

真是,年紀輕輕的,哪裏學的這些。

胡玫娘掩唇而笑,眉眼動人:

“客人,跟我來罷,她是雪川小犬,最溫和不過了。”

謝靈檀一本正經:“白色皮毛的?”

“啊……這個嘛……”胡玫娘眉心一跳,“有什麽要緊嗎?”

謝靈檀沈吟:“顏色相配,自是更好。”

“哈哈,您真講究。不過紫色配白色,確實是絕配。”

胡玫娘瞧他年紀還小,修為不凡,發帶繡著天武門的標志,真是蛇神娘娘滋補氣血極好的人選,越想越滿意,連忙笑道:

“好好,隨我來,您這是第一次來吧,包您滿意。”

她轉身遞了個眼色,把人領入樓上的房間。

謝靈檀一天沒找著姜勤風,在凡塵尋到了徐小鳳,他守在門口,神色慌張。

徐小鳳支支吾吾:“謝哥?這個那個,我在給姜小風選個伴兒呢,這不是快過年了嗎?都不知道送什麽好,哎哎,謝哥,別進去——”

就這樣,謝靈檀第一次踏入醉生夢死樓中。

其實,他真的是來買禮物的。

一進這房間,撲面而來的香甜暖氣,屋內裝潢雅致,顯然是精心布置過的。

最妙的還屬錦繡珠簾後,綺羅床榻上,亭亭玉立著一狗耳狗尾的美人,果然穿著雪白的衣裳,低眉順眼,神情溫柔。

謝靈檀瞧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找錯地方,徐小鳳騙了自己。

他退後幾步,絲毫不為眼前美色動搖:

“你們誤會了,我真的是來找小母狗的。”

這一開口,胡玫娘卻更慌亂,她連連倒退,猛吸一口氣:

“我的蛇神娘娘,了不得,了不得,這他媽,真是來日狗的?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作孽啊!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狗?”

謝靈檀:“……”

“冒犯,我先走一步。”

胡玫娘伸出蔻丹指甲,要去抓他:

“別呀,這只不滿意,還有其他的,留下來嘛——”

誰知他耳尖微動,似乎聽到熟悉的聲音,腳步一頓,轉身快步向另一邊走去,推開木門。

“叮鈴鈴。”

是風吹。

仙樂飄飄,紅霧妖嬈,恍惚間聽得女子歡笑聲音,好似桃花瘴中的妖怪,單單是笑聲就攝人心魂。

謝靈檀走出房間,眼前紅綢飄飛,浪起綃動,有如置身於雲山幻海。

樓頂數百位妙齡女子揮灑花瓣。

紅雨不斷,花飄如雪。

走廊上到處都是人,披帛著紗的女精怪們嬌笑著,奔跑著,捉弄著,追逐著,與修士打情罵俏,好不熱鬧,就算倚著雕花欄桿都要來一個纏綿的吻,細白的手指扣著木雕的合歡花、水鴛鴦,染上斑點的紅。

這才是醉生夢死樓的真面目。

胡玫娘看他駐足停留,以為再冷淡的仙人也被這景象迷惑,諂媚地獻上一杯酒:

“小相公,再逛逛吧。”

謝靈檀還想追尋那熟悉的聲音,順手接過酒杯,推開形形色色的男女,步步向前。

“讓開啦~不要擋路。”

一女子笑著從他身邊穿過,似是醉了,右膝一折,隨意地軟在地上,像只貓兒趴在欄桿處,大袖子染著石榴紅的酒汙,鋪在地上也不心疼。

不知她在看什麽,怔怔的,竟是癡了。

謝靈檀的視線也順著看過去——

那是忍不住想玷汙的潔凈。

“獅公子,你何必來這種地方?快走吧,會有危險。”

姜勤風攔在一群華服公子面前,雪膚鴉發,渾身上下不加一點多餘的綴飾,卻好似散發著雪水冰泉的清冽氣息。

在這樣一個地方,萬紅中的一點雪白,幹凈得可怕。

他皺著小眉頭,神情嚴肅極了,好像規勸差生的負責班長,可越這樣,越是教人按捺不住欺負他的想法。

謝靈檀站在樓上,手裏捏著酒杯,指節屈了屈。

欺負到哭泣。

“江公子是個聖人,何必來這裏勸我這樣的俗人?”

獅公玄剛喝了酒,像帳中看美人跳舞的大王,昂起下巴,擡眸懶懶地打量了小公子一眼,帶著渾然天成的傲慢。

情咒之仇,可不是那麽好了結的。

他身邊那群狐朋狗友連忙幫腔:“江小公子,你莫要管閑事,不要仗著有個好靈根,就處處說教。”

姜勤風對獅公玄心裏有愧才和顏悅色,見這群趨炎附勢的修士也來刺自己,面色冷下去:

“處處說教?我只說教真正威風的獅子,躲在它身後的狐貍,還是不要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

牡丹傾國色,無情也動人。

謝靈檀驀地想起這句話來。

他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喉頭滾動,快步去追尋那個方向,揚手隨意從過路女子鬢間,取下一朵喊露的芍藥,那女子側身而過,並無察覺。

行過燈籠搖晃的走廊,一路明明暗暗,浮浮沈沈,像走過一條幽長的海底隧道。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眼前。

謝靈檀盯著那人的身影,本急不可耐的步伐緩慢下來,靠在雕花欄桿,唇角勾起,把花輕輕巧巧一擲——

那朵花化蝶而飛,翩翩而動,繞過漂亮女子與恩客,穿過落寞與熱鬧,穿過多情與薄情,穿過人修與妖怪。

最後落到小公子的發鬢間。

那修士被他譏諷,登時紅了臉,又不敢挑戰他的威嚴,只得綿裏藏刀:

“哎,你們瞧瞧,他頭上那朵花,真是愛打扮啊,嘖嘖,都傳雪魂公子殊色無雙,不知拿不拿得下醉生夢死花魁的稱號?今夜便趕巧。”

他若拿下了,便是自比女侍。

他若拿不下,便是徒有其名。

姜勤風取下自己鬢發間的芍藥,神色疑惑,還未擡頭,卻聽見——

“你算什麽東西?和雪魂公子頂嘴?哼,我與他齊名,張及,好樣的,我看你是不想在我府上呆了吧?滾。”

獅公玄怒氣沖沖,借著酒意,一腳把人踹翻。

他可以欺負小公子,別人絕對不行!

“是我多嘴,是我多嘴,還請雪魂公子,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張及捂著肚子,神情焦急,向姜勤風道歉。

姜勤風不喜歡看人這麽狼狽,轉過頭訕訕道:“我不為難你,你好自為之。”

獅公玄瞧了他半響,終究嘆口氣,服軟:

“你知我為何要來?哼,豬油蒙心那麽多年我,總要一展雄風,確認一些事吧。”

比如,自己還能喜歡女人,或者喜歡其他人。

姜勤風糾結:“對不起,但這裏真的不行,你家世這般顯赫,為何要在這裏找心上人?”

他為【獅公玄·醉臥美人膝】而來,獅家公子,雷霆入命,月將扶身,天道無常,弱冠之時,此君必有一惡桃劫難。

想來想去,他還是把這張卡肝出來了。

“我回妓/院就像回家一般舒坦,你管我?”

獅公玄轉了轉眼珠,又道。

“張及倒是提醒我了,我要與今夜花魁共度良宵,既然是花魁,定然姿容出色,讓我滿意。”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了個欠揍的背影。

那群狗腿子修士也不敢再出言不遜,都是恭敬地道了別才走。

“江公子,不要動氣,獅公子也只嘴上說說,一定會回心轉意的。”

“對對,江公子芝蘭玉樹,怎是尋常女人可以比?”

“祝江公子與獅公子長長久久!”

姜勤風:“……閉嘴。”

這醉生夢死樓每年都有從花靈池中化形的女妖,拉出來比一比,選出全年最貌美的那一個,冠以花魁稱號,競拍初//夜。

姜勤風打算伺機而動,選出花魁後,再把人打暈攔下,他鬼鬼祟祟避開旁人走到樓下,想換一身醉生夢死樓安保花影衛的裝扮。

這裏曲曲折折不說,按理下人的房間應當樸素,誰知在這醉生夢死樓裏,何處都裝飾得富麗堂皇,不好辨認。

姜勤風選了一排最隱蔽的房間,悄悄走進去,誰知手臂被人一扯——

“謝哥?你為何在這?怎麽這副打扮?”他眼前一亮。

不得不說,姜勤風看到謝靈檀十分驚喜。

如果不是難以確定謝靈檀開沒開桂花閣,對這張卡有沒有疑心,他真想帶上靠譜的謝哥。

謝靈檀:“徐小鳳叫我進來的,然後我見你想做什麽事。”

他此時穿著的正是花影衛的制服。

通身一體淺紫色織錦緞,緞面繡滿大片大片的鳳尾蝶,色彩絢麗奪目,讓人眼花繚亂。

交襟松松垮垮,稍微走動,便看得見下面健碩的胸膛,腰間系著深紫色的腰帶,肩寬腰細,斜挎一把銀色長刀,極具東瀛味道。

謝靈檀此時已用化形丹改變了發色,黑發低低束在身後,長長的睫毛卷密,頗有靡麗頹喪的風味,倒是應景。

謝靈檀:“還有,你進錯地方了,這是姑娘的房間。”

一看就知道,這屋子的主人為競選花魁下了血本。

屋子正中央,衣架子上的衣服平整攤開,好似一只赤紅的蝴蝶,層層疊疊,不知有多少件,邊邊角角都用金線繡著牡丹,勢必艷壓群芳。

姜勤風點點頭:“這的確是姑娘的房間,姑娘呢?”

謝靈檀:“衣櫃。”

房外有人敲門,囑咐:“魏紫姑娘,你穿好衣裳就出來吧,我們都等著你。”

姜勤風驚訝:“現在誰穿?”

謝靈檀:“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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