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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七張 君止息·嫁衣如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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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靈寶人也抵達開皇, 眾人聚在浩瀚森林的入口,等待魔修的來到。

為免獸潮沖撞,開皇與森林之間設有結界, 涇渭分明,中間立有一九米高的石碑, 其上刻禁止飛劍四字, 問起緣由,原來是森林深處棲息的天龍神鳳以之為冒犯。

姜勤風默默觀察四周,上清右邊為開皇隊伍,卿元駒站立其中, 嫌棄烈日炎熱, 撐著一把傘,白衣在一眾玄色衣裳中分為出眾,好幾個貌美女修站在他身側, 眼神愛慕。

卿元駒生得斯文俊秀, 雖不及姜勤風出塵,謝靈檀冷峻, 江佑鄰貴氣,但身世好, 又有獨特的本領, 在開皇最招惹女人不過了。

那家夥打量了一番謝靈檀與燕倚雲, 竟悄悄溜到他們身邊, 商議事情。

因為這次主要對付的還是魔修, 三大境之間,開皇與上清關系要好,他這樣做倒是不奇怪。

姜勤風心想這家夥沒準會在做主線的時候搞破壞,暗自留意起來。

果然。

卿元駒似乎有些害怕謝靈檀,就跟狐貍見了老虎不敢上前一樣,便偷偷在燕倚雲身上扔了一個草種。

姜勤風心中一動——

鬼鬼祟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偷偷走到燕倚雲身邊拿掉,扔遠。

靈寶境打眼的是黃皎皎,畢竟在秘境中見過了,眼熟。

全場最奪目的還有五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靈寶女修,皆在金丹期,實在令人驚訝。

三大境的修士連同人間的代表等了一刻鐘,還不見魔修人影。

“這些魔修毫無禮教可言。”有人暗罵。

公孫贏是個極守時的,極度不悅:

“魔域之人怎麽還沒來?”

一陣妖風吹來,突如其來,明顯是個下馬威。

仙道的高階修士們連頭發絲都未動,只有人間代表被吹得狼狽不已,江佑鄰一身紅衣,身邊全是人仰馬翻,唯他傲然不動。

姜勤風與謝靈檀對視一眼:魔修好幼稚。

只見濃霧過後,五十餘名魔修現身,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魔域少主袁澤善。

少主此時穿得與在臨江時有所不同,今日才是真正的魔修打扮。

依舊身著正紅長袍,卻格外寬松,金邊斜領外翻,露出半片赤/裸皮膚,衣袍翻飛,狂肆不羈,只在腰身緊紮亮黑皮帶,下面是筆直的玄色窄褲,褲腿收入深黑長靴之中,更顯得一雙長腿矯健有力,爆發力驚人。

袁澤善笑道:“我乃魔主袁奇峰之子袁澤善,今日代表我爹向各位問好,來遲了,給各位吹吹風,散散暑氣。”

他高鼻眼深,確實有中原西域混血的影子。

“豈有此理!魔域休要小瞧人!你一個練氣小兒,有什麽資格與我們平起平坐?”

靈寶境修士大怒,他身處金丹期,一眼便看破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兒什麽境界,當即散發威壓,非要讓這個無知後背在自己面前跪下不可。

奈何面前四位元嬰期護法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墻。

袁澤善搖搖扇子,輕笑: “此言差矣,上清師祖都未露面,魔主親自駕臨才折損顏面呢,我與聖女代表魔域,接待各位,足夠。”

“哼,你們這些正道人士,也不是什麽好玩意。”

紅衣聖女嗤笑,嗓音嬌美,聽之便心神晃動。

姜勤風望過去,發現幾年前的腹黑小蘿莉長開了,現在變成地地道道的魔教小妖女,還挺好看的。

莫綰綰身著深紅坦領與貼金半臂,大紅紗裙擺參差不齊,輕盈華麗,腰身細窄如水蛇,圍繞一圈金鏈,走起來鮮艷奪目,足踏團花紅錦鞋,右脖一圈金鈴鐺,丁零當啷,散發妖嬈的美。

只頭發太短,未過肩。

姜勤風想起幾年前,面前兩個人模狗樣的魔道玩家在臨江城被打得淒慘,不由覺得好笑,噗嗤一聲。

莫綰綰炸了:“你笑什麽!我頭發沒毛病!”

自從在臨江城被炮火轟炸、謝靈檀攻擊後,她的頭發就再也長不起來了,知道這對一個女孩子是多痛苦的事情嗎?

袁澤善咳嗽一聲:“別鬧,明明是對我笑的。”

可惜他的攝魂鈴到期了,得找個機會充值。

姜勤風:“哈?”

謝靈檀拉他的衣服:“你不能看她,也不要對她笑。”

“為什麽?”姜勤風好奇。

謝靈檀:“……不是一路人。”

噢,原來是擔心自己對魔道小妖女動心啊。

姜勤風朝謝靈檀綻放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知道,我和你是一路的。”

謝靈檀的俊臉驀地一紅。

莫綰綰身邊站著一位頂天立地的偉岸男子,紅發高束,右邊臉戴著半面銀色面具,腰掛長刀,一看便不好惹的樣子。

公孫贏瞇眼:“那不是魔主手下得力幹將,赤焰刀魔君止息?還活著啊。”

“別生氣。”

那殺人不眨眼的魔神竟有如此溫柔的時刻。

莫綰綰嚶道:“君哥哥——”

原來她的昵稱來自這個男人。

修士皆罵道:“你這妖女,傷風敗俗!不知羞恥!”

開皇林境主青靈桐勸道:“正事要緊,還是快快開始吧。”

他在石碑下播種一顆蓮子,蓮子迅速生根發芽,無數枝蔓覆蓋其上,結出九十九個綠意盎然的花骨朵。

“各位每催生一顆蓮子,上面便會綻放一朵,上清為藍,靈寶為黃,開皇為綠,魔域為紅,被毀掉的蓮子會枯萎,方便計數,森林中有不少靈獸靈植,若被冒犯,會攻擊人,大家千萬小心。”

四只隊伍攜帶幹糧淡水、丹藥符咒,通過傳送陣,隨機分布到森林的東方。

如果不出意外,為免遺漏,上清打算從東到西探尋過去。

一進森林,修士們便馬不停蹄,立刻四處搜尋蓮子的下落。

這裏地形覆雜,巖石小山、低地平原,高原峽谷、溪流瀑布接連不斷,巨樹參天、藤蘿纏繞,有不少稀罕的奇景,譬如一木成林,石上生花,根莖縱橫等等,時不時又有大鳥飛過,猛獸打量,猶如一座美麗又可怕的迷宮。

姜勤風和獅公玄負責催生特殊的蓮子,最是精貴,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運氣真好,找到一顆,小風,快過來!”

到底還是女子細心,徐小龍竟率先從一處鳥窩裏翻找到冰屬性的蓮子。

姜勤風連忙趕來,接過小小的蓮子,握在手心,催發靈力,不過片刻,那蓮子便在他手心綻放成一朵冰藍色的美麗蓮花,嬌弱可愛。

“謝哥,送你了。”

只要催發,森林外便有人計數,蓮花任憑他處理。

謝靈檀收下花,還沒得及說話,便聽到旁邊一聲驚呼——

徐小鳳抱著頭亂竄,大喊道:

“殺人蜂!好多殺人蜂!救命!姐姐救命!”

密密麻麻的蜂類竟對徐小鳳窮追不舍。

這些殺人蜂並非普通的蟲類,個個有拳頭那麽大,看起來嚇人極了,刺尖如鋼針,身帶有劇毒,若是成千上百,金丹期的修士也頂不住。

許星興變了臉色:“這裏怎會有殺人蜂?”

姜勤風暗叫不好——

難道是卿元駒動的手腳!竟做到這種地步嗎!

“小鳳——”

徐小龍比他速度更快,護弟心切,已追了過去。

十年室友情誼不是假的,姜勤風立刻飛過去查看,謝靈檀也跟上去。

燕倚雲一臉懵,看姜勤風和謝靈檀都往一處跑,也奔跑過去。

他們似乎觸發了什麽不好的東西,一時間林中藤蔓大亂,如同綠蟒狂舞,見人就打,修士們連連後退,許星興高呼:“快回來!有詐!”

姜勤風將殺人蜂冰凍住,勉強救下已經昏迷的徐小鳳,從未見活潑少年這般虛弱的樣子,心裏難受極了。

徐小龍掀開弟弟的眼皮,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有救。”

“怎麽弄成這幅模樣?殺人蜂不會無緣無故攻擊的。”燕倚雲問。

“不好,有人!”

謝靈檀把他們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叢林深處。

紅發男人從林中走來,半邊銀面具,氣勢逼人。

君止息。

他拔刀出鞘,步步緊逼,一言不語,如同一尊人形殺器。

燕倚雲結結巴巴:“你個元嬰期的大能,暗算練氣期的小輩,當真不要臉!”

這情形像極了嗜血的紅狼抓捕落單的小兔。

對方依舊沈默不語,好似一把鈍刀,其威勢比當年的林鐘情不知強上多少倍。

“閃開!”

謝靈檀拔劍抵擋,紫發飄飛,好似龍的長尾。

哐當一聲!

他的劍,碎裂了。

“謝哥,退後。”

姜勤風把徐小鳳交給他姐姐,立刻拔出靈心劍,輕巧如蝴蝶,默契地補了謝靈檀的位置。

燕倚雲拉開長弓,十箭齊發,襲向紅發男人。

“謝哥,小風,讓開!”

“咻咻咻——”

君止息輕輕伸出手,箭矢當空停住,仿佛觸及不可見的墻壁,轟然墜地。

他瞧他們三人近攻遠射,合作井然有序,生出些興趣來。

“試試我的。”

“啊!”

一赤紅的巨物飛來,熊貓漫漫幻化原形替她抵擋,被猛然砸中腹部,一人一熊在地上滾了幾圈,難以支撐起來。

那巨物居然只是刀鞘。

他們三人圍繞他攻擊,竟然完全沒效果。

因為少主曾經吩咐殺活捉姜勤風,君止息對他留了一絲餘地。

姜勤風見他對自己手下留情,偏追著他打。

謝靈檀趁機拉扯藤蔓,在樹與樹之間穿行,編制羅網。

君止息身上暴起熊熊烈火:“沒用。”

他是火屬性的單靈根,那些藤蔓被一燒而光,空氣中頓時充滿焦臭味。

燕倚雲臉色都變了:“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一計不成還有二計,他就不信了!

姜勤風低喝:“護心鏡!”

無數鏡子碎片擋在他們面前,發出刺目光芒。

君止息神色突變,好像這才認了真一般,手握長刀,猛然沖刺——

“哢嚓!”

護心鏡也碎裂了。

這樣都無濟於事嗎?

眾人大驚:“這究竟是什麽怪物!”

那半面魔神提刀走來,眼看就要全滅。

姜勤風不肯放棄任何希望,立刻撿起地上的徐小鳳,拉起徐小龍就要跑,踢了一腳地上的燕倚雲:“快跑!快跑!”

燕倚雲捂著肚子,連忙把變小的熊貓抱在懷裏,準備開溜。

謝靈檀:“我斷後。”

他憑借過人的心性,野獸般的直覺,狠厲的殺招,在君止息手下勉強撐得了幾個回合。

鋒利刀鋒幾乎擦著頭皮而過,哢嚓一聲,竟削掉了謝靈檀的左邊龍角。

但他神情不變,依舊擋在同伴身前,眼神堅定:

“別管我,快走。”

姜勤風心提到嗓子眼,去而覆返:“謝哥!”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明白——

自己寧願死,也不願丟下謝靈檀。

丹力大漲,靈田之海波浪滔天。

姜勤風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漲爆了!

“找死!”死神吐露冰冷氣息。

回應死神的是。

年輕修士雪亮的眼神!

亮得驚人。

你可在那眼中見白雪逆飛席卷高天,寒冰四擴漫遍八荒。

冰雪,是一切的主人。

那紅發魔神的表情終於露出震驚來。

他被凍住了。

全身上下,無一不冰冷。

死神的火,哪怕一秒,也是可以被不屈者熄滅的。

元嬰對練氣,竟然如此狼狽!

他從未想過。

姜勤風絲毫沒察覺自己做成怎樣了不起的事,只飛快拉著謝靈檀逃跑。

那頭君止息已融化冰雪,窮追不舍,陰魂不散。

謝靈檀聲音有些虛弱:

“ 走左邊,棲水郁金,那邊有河流。”

他按照謝靈檀的指示,飛往左邊方向。

“刷刷刷——”

腳下飛湍瀑流,搖搖欲墜。

竟是條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大瀑布!比上情境的飛玉瀑布壯觀十倍!

姜勤風站在水流處,心裏發慌:“我、我……這麽多水。”

萬一失敗,就全完了。

到這種時候,謝靈檀忍不住親親他的耳朵:

“我相信你,凍住他。”

“燕姐姐,小龍姐姐,你們跟緊我!”

姜勤風深呼一口氣,這種時候只能逼迫自己爆發。

姜勤風調動全身靈力,足踏水而成寒冰,憑借瀑布,在半空中跑出一條晶瑩剔透的道路來,他們仿佛流星飛馳,一路順水而下。

燕倚雲跟在他的身後,奔跑不停,隨著她的腳步,冰路片片飛散在空中。

若不是此刻情勢危急,這景象值得入畫。

他們領先一步到達瀑布底端。

姜勤風深呼一口氣,俯身雙手按在冰涼的河流裏,寒氣以奔雷之勢層層向上——

他想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他,要足夠強大!

“成冰!”

水流停歇,冰成雪凝,散發出肉眼可見的冰冷白氣。

整個瀑布都靜止、凍結了。

金色陽光下,冰凍瀑布,仿佛一大塊白玉屏障,蔚然壯觀,讓人難以相信是姜勤風一人做到的。

“該死!”

君止息眼睛微瞇,凍在瀑布裏。

這可不像方才那般好脫離。

不愧是少主看上的人。

“太他媽帥了!要是能凍他一輩子就好了……”

燕倚雲冷得打哆嗦,把背上和懷裏的人都抖高一點。

姜勤風恨恨地看了一眼凍在瀑布裏的紅發魔神,咬牙: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們沿途走到不知名溪水的下流,總算可以休整片刻。

姜勤風看著謝靈檀殘缺的龍角,還在源源不斷地流血,心如刀割。

這個時候了,謝靈檀竟還笑得出來:

“我成獨角獸了。”

“痛嗎?肯定很痛。”他低聲道。

徐小龍清醒過來,查看眾人的傷勢,皺眉:“君止息的刀帶火毒,恐怕只有至純的水靈氣或者冰靈氣可緩解傷者的痛苦。”

“我來,如何做?”

徐小龍:“唾液就可以了。”

姜勤風微微一楞:“這個……你的意思是我吐點口水?”

“嗯,這個時候就不要嫌惡心啦。”

謝靈檀還未答話,渾身一顫。

原來是姜勤風低下頭,含住他右邊的龍角,細膩地舔舐著,濕濕熱熱,柔軟的舌頭包裹著那處殘缺。

謝靈檀瞳孔驟然放大,顯然被刺激到極致,呼吸急促,臉色潮紅,說不清楚是快樂,還是痛苦,其實在姜勤風看來,一向波瀾不驚的謝哥露出這種樣子——

一定很不舒服吧?

“唔……不舒服也忍忍哦,”姜勤風口裏含著龍角,說話含含糊糊的,“馬上就好。”

謝靈檀閉上眼:“嗯。”

他的手緊緊抓住衣袍,擡眼上去,只瞧得見小公子雪白的下頜,順從、乖巧地為他舔舐龍角,治愈傷口。

姜勤風擦擦嘴,唇瓣水光瀲灩:“現在如何?”

“舒……不礙事。”

謝靈檀盯著那唇瓣,呆呆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姜勤風這才轉過去問徐小龍:

“小鳳怎麽樣?還沒醒嗎?”

徐小龍守在弟弟身邊,搖搖頭: “無妨,我餵了解毒丹,再過一會就起來了。”

謝靈檀從徐小鳳身上取下草種。

“看來有人做了手腳。”

燕倚雲疑惑:“會是誰啊?可惡!我非要抓他進牢……非要宰了他!”

謝靈檀沈默半晌,話語中帶著冷意

“他要做臥底,便讓他做個夠。”

燕倚雲打了個寒顫,抱緊懷裏的熊貓。

總覺得這樣的謝哥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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