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四張 仙人醉·九丹金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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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倚雲把劍刃死死插駐在雪地上, 雙手抓住劍柄才未被吹飛,好似一面招展的玄色旗幟,繼而落地。

她見暴風雪來得快,去得也快,站起身來,手腕一擡, 提劍再練。

不過……

她忍不住好奇地看過去。

總覺得那一對師徒,氣氛怪怪的。

哎嘿。

她樂了, 甩出一個愉快的劍花。

GayGay的。

他們在那裏站了半天,到底在想啥啊?

柴京彥:“唔。”

他在想謝靈檀其人,性子沈穩,修行刻苦,自得了逆鱗之後, 境界提高得愈發快, 收入門中,於凈化靈物有百利而無一害。

既然因為燕倚雲救治鮫人收徒,似乎再收一個並無不妥?

只是不知為何, 那紫發修士塞糖給小徒弟的一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數得出一百個理由開口答應, 卻又為一絲朦朧的情愫,說不出那句允諾。

“你說得不無道理,但收徒一事,還需慎重, 我要考慮考慮。”

姜勤風眨眼追問:“考慮多久呀?”

等著謝哥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姜師兄呢!

柴京彥:“……”

可能是天長地久吧。

他見小徒弟期待、渴望和無所謂的樣子, 欲言又止。

費盡力氣恢覆清明的道心, 怎麽又掙紮得生疼。

“為師有要事,你與燕師妹再練上一個時辰,自行離去。”

師祖淡淡扔下話,甩袖跨步,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姜勤風目送到他消失,無奈轉過頭去找燕倚雲。

“燕師妹,師父這些年在你身上發現什麽了嗎?”

燕倚雲:“嗯哼,師妹”

“哦哦,燕姐姐,回答一下我的疑問嘛。”

他不和小姐姐爭,語氣放柔,很是可愛的樣子。

“師尊沒在我身上發現什麽,大概真與謝哥所說一致,和上古瑞獸有關?我抽,遇到過涅槃神鳳,得了它生出的第一根凰羽,融進天女弓中,用來提升攻擊力。”

燕倚雲看他表情奇怪,心想本來好好一個獨苗苗,來了她爭寵,不舒服也是正常的,又補充道:

“不過……師尊仍舊最心疼你,這些年他只教我提高境界、快速納靈,我與他靈根相沖,自然比不得你們同類靈根啦。”

姜勤風聽明白她語氣裏的善意和安慰,眉梢一揚:

“謝謝你,燕姐姐,我沒有那麽難過。”

言下之意便是,他也曾委屈、迷茫與不甘心。

再開朗、再陽光的人,心也是肉做的,那不是石頭,更不是鋼鐵,會被一次又一次的冷漠凍傷,會被一次又一次的疏遠擊垮。

姜勤風激活了一千次梅花玉佩,叩響了一千次仙境之巔的大門。

但了無回音,門扉緊閉。

不過好在他身邊有可靠穩重的謝靈檀、外冷內熱的公孫贏,有徐小鳳每日打打鬧鬧,有三只靈寵每天上躥下跳,遠在臨江的江佑鄰時不時便寄來問候。

所以姜勤風想,正是因為師父一個人呆在仙境之巔,活得太純粹,太閉塞,面對情動才會那樣不知所措,自閉心門。

這世上還有許多其他美好的事物。

如果可以,他想把它們帶到仙境之巔。

不是一個人,不是兩個人,而是很多人,世界之大,生命之中,溫暖耀眼的,璀璨奪目的,他相信師父都值得。

他希望燕倚雲好好適應仙境之巔的氣候條件,謝靈檀那麽好一個人,也能進來——

這樣,師父或許就不會那麽寂寞,就會不那麽喜歡自己了吧。

想到這裏,姜勤風對著瑟瑟發抖的燕姐正色道:“你要抗凍知道嗎?”

燕倚雲:“唉。”

兩人又修行一陣,燕倚雲跟個單親媽媽一樣有覺悟,得回去照顧那只名叫漫漫的熊貓,掐著點下課,剛好一個時辰,便拿出符紙,準備傳送出境。

那符紙單薄,輕巧,比起姜勤風的梅花玉佩,稱其為樸實低調都有點言過其實。

燕倚雲問:“你不走?”

他們倆就跟放學收拾書包走人的小學生似的。

姜勤風一拍腦袋:“十二還在冰魄樓裏和雪團親熱,我要回去找它,你先出去休息!”

燕倚雲嘆氣:“休息個什麽,還不是回去給國寶鏟屎的命?”

“國寶?”

“哦,漫漫的大名叫國寶,燕國寶,這個好,懂了吧?”

姜勤風:“……”

他懂,他都懂。

姜勤風回到冰魄樓,鼻尖一皺,竟聞到一股醇厚的酒香。

這酒中蘊含極強的靈氣,絕非凡物。

仙境之巔,從來只有梅香雪氣,誰在飲酒?

他尋著酒香,一路上了三樓,停在冷白杉木制成的門扉前。

是柴京彥的房間。

他猶豫片刻,還是推門而入。

“師父?”

柴京彥伏在桌上,青絲如瀑,只見得一截蓮藕似的手臂,從金色滾邊的白衣袖中伸出,白皙的手指骨節分明,捉住一小巧酒杯,杯中瓊漿澄澈。

在落與不落的邊緣。

姜勤風從未見過他如此,倒先生出警惕心來,謹慎地打量房內情形。

格格不入的床。

他覺得那架華美異常的拔步床十分眼熟……

這是當年他療傷時躺過的床。

柴京彥曾說,汙血骯臟,這架床,連著上面的被褥枕頭,一並被銷毀,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金紗帳幔微動,銀鉤描金,寶蓋浮雕,教人回想起那奇妙的情動之夜。

奇妙在於,情動分明是教兩人心更近的,沒成想現在卻愈發隔閡了。

姜勤風疑惑地走到他身邊,不明白好端端地師父為何飲酒。

他把那發絲輕微攏開,凝視片刻,心中奇怪極了。

這世上還有能把柴京彥喝醉的酒嗎?

“師父、師父?怎麽飲酒?該不會醉了吧?”

他輕輕推搡他。

柴京彥恍惚擡起頭,仰視自己的小徒弟,眼波晃動好似玉液傾杯,連兩點耳墜都暈紅。

“小、小風……”

姜勤風趁機瞧了眼桌上的酒。

這酒澄澈分明,不帶絲毫雜質,蘊含無窮靈氣,香氣濃烈,細細一品,有千年人參、深海巨蠔、長枝當歸的味道,皆是猛烈霸道的補陽之物,藥香、酒香、靈氣香,湊近一聞,簡直令人暈頭轉向。

他連忙屏息,免受其幹擾。

這酒名為九丹金液,是他在系統裏抽中的道具卡,以前過年的時候被他當作禮物送給了師父。

“小風、小風……”

柴京彥見真是姜勤風,竟撐著桌子站起來,恍惚地看著他,自己的小徒弟。

姜勤風無奈:“師父,你喝了這麽多酒,不怕醉嗎?”

柴京彥:“我想醉一醉。”

他神色沈靜,吐字清晰,儀態端正,乃是千年前身為柴家大少爺時遺留下的好習慣。

這分明是完全沒醉的樣子嘛。

姜勤風:“師父修為高深,不會醉的。”

柴京彥搖頭:“我醉了。”

姜勤風覺得有些好笑,從來是喝醉的喊自己沒醉,哪有這樣清醒模樣說自己醉了的?

“別鬧了——”

他欲奪走柴京彥手上的酒杯,哪知手腕反而被對方捉住。

一個輕旋,一聲驚呼,小徒弟像片輕巧雪花似的,落到了師父的懷裏。

姜勤風被他鎖在懷中,感受到驚人的灼燒感,又羞又氣:

“師父,你放開!”

“為什麽要放?醉酒所見,不能隨心所欲嗎?”

柴京彥的手指輕輕撫上小徒弟的下巴、唇瓣與臉頰,在試探,在摸索。

他的指尖寒冷,帶著冰雪的涼意,在正大光明與傷風敗俗的界限游走,在恪盡師威與悖德沈落的刀鋒顫動。

“小風,你對我可會有……”

唇齒間呵出的熱氣混著酒香,滾燙得驚人。

清澈如瓊花輕綻,濃重如重枷沈鎖。

姜勤風出奇地冷靜:“不會——”

“有怨?”

“不會便好。”

柴京彥把人打橫抱起,走向床榻。

姜勤風:“????”

臥槽。

能再來一次嗎?

床榻雪衾藍絹,充盈柔軟至極的絲棉,陷踏進去如同躺倒在雲朵中舒適。

“師父,停下來,停下來,明白嗎?”

姜勤風望向身上的男人,心中忍耐已到極致,五指張開,正欲召喚靈心劍——

“濕濕的眼睛,紅紅的鼻尖,那樣大的風,那樣大的雪,都阻攔不了你嗎?你為何非要來追我?你可知,那一場抑制情動的暴風雪,用了我大半的心神,只一眼,一眼,我、我,受不了……”

他神色痛苦,如同在自剖心臟,承受極大的煎熬。

黑眸之中藍光閃動,的確是情動征兆。

他說:“為師……我抑制不住。”

那一刻,他的長發光華流轉,瞬間銀白,好似一身月華加持,披散而下,纏縛人的銀絲蛛網,覆蓋全身,叫小徒弟不得逃脫。

姜勤風為這話呆楞。

原來那日他不應該去找柴京彥嗎?

柴京彥俯下身,肩上銀發傾斜,仿佛想說些什麽,卻如鯁在喉。

那幾個字,對他來說,對他的徒弟來說,對一個男人來說,過於沈重,過於晦澀。

他遠離女色、不通情愛千百年,一朝動心,對象是自己的徒弟——

滿腔情意,不知是好。

眼下,小徒弟眸潤唇朱,水霧迷蒙,雪白的臉紅了一片,好似胭脂塗抹過。

長眉連娟,微睇綿藐。

色授魂與,心愉一側。

他從不知美色能如此誘人。

“不要——”

他落下一吻,姜勤風激烈地躲開。

師祖卻低笑出聲,溫柔繾綣。

他一直覺得小徒弟的眼睛很好看,黑亮澄澈,像清澈的泉水,像閃耀的天星。

心馳神移,便難以自持。

削魂蕩魄,便無所拘束。

醉中肆意妄為,不由得垂下頭顱,輕舔那密卷的睫毛。

濕熱劃過小扇子似的睫羽,癢癢的。

姜勤風勉強睜著眼,眼瞼一片溫熱。

“師父……”

“刷!!”

卻在下一秒,靈心劍出鞘,狂風翻飛,割碎了他的衣袍。

少年修士眼烈如火,聲凝似冰。

姜勤風咬牙:“師父,再這樣下去,你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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