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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二十七 江佑鄰·相思附骨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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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桌上雖然擺放的都是些家常菜色, 卻極其用心。

光看盛裝飯菜的餐具, 用的村裏少見的潔白瓷器, 被謝母擦得鋥光瓦亮,連一滴多餘的水都沒有,更別說豁口缺處, 顯然是全新的,生怕小公子嫌棄。

那熬得金黃濃郁的雞湯裏除了一整只皮爛肉軟的老母雞外,還有蘑菇、淡水豆腐、陳皮等配料,老火熬煮, 用以去油膩, 伴隨著熱騰騰的米飯香味,蒸騰起一陣熏人的白氣, 實在叫人食指大動。

旁邊一碗肥瘦得當的土豆紅燒肉, 點著碎碎青蔥, 軟嘟嘟,油亮亮,仿佛一筷子下去就會戳碎,八角、茴香等香料燒得極入味,就連裏面黃澄澄的小塊土豆都帶著肉香,饞得桌下小白狗嗷嗷叫。

這簡直是極佳的人間煙火風味。

姜勤風和謝靈檀並肩坐在一條木板凳上, 俯下身吸一口香氣, 他惹人喜愛的地方就包括從來不吝惜對旁人優點的誇讚, 當即眉開眼笑, 由衷讚美:

“謝媽媽, 你手藝真是太好了,肉也好,菜也香,應該去開家酒樓,一定很受歡迎!”

除開肉菜,還有一大盤清炒鮮蔬,青萵筍塊、紅蘿蔔片和黑木耳朵,都像剛從田裏采摘下來般新鮮,看著就清爽,姜勤風手邊還有一小碟脆口泡菜,水心小蘿蔔、長條豇豆和小塊蒜頭,全都水靈靈,煞是喜人。

謝母怎麽看怎麽覺得,這雪衣小公子是精膾細米嬌養出來的,萬般擔心自己款待不周,沒想到會得到他如此熱情的誇獎,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夾起一個雞腿,放在他碗裏。

“好孩子,快吃。”

與此同時,謝靈檀也把雞腿分給姜勤風,他的速度甚至更快。

姜勤風苦惱地看著碗裏,兩個大雞腿,滿滿當當的,吃不完啊。

他看看謝哥,瞧瞧謝母,把謝靈檀的那個雞腿夾給了謝母。

“您做飯辛苦了,吃一個吧。”

謝母明白姜勤風的意思,笑得更慈祥了。

姜勤風吃飯的空閑,順便把餵了桌下嗷嗷待哺的姜小風。

還是凡狗好養活,柴十二和江小佑那樣的靈物,當真是挑剔極了的主,前者只認柴京彥牌貓糧,後者只吃火屬性靈物。

養靈寵是真的費錢,幸好他不缺靈石。

三人雖然頭一次共同吃飯,卻意外極和諧融洽,似有脈脈溫情流淌其中。

謝靈檀是個不愛說話的,默默就把碗筷收拾了,打掃得幹幹凈凈。

姜勤風不僅天性自來熟,還有給蟾宮桂講睡前故事的好底子,他知道母親的心思,其他的不說,專門挑謝靈檀修煉的趣事,說得活靈活現,畫面仿佛就在眼前,樂得謝母哈哈大笑,一下子年輕好多歲,目光灼灼,恨不得聽他講個三天三夜才好。

真是可惜,要是這個小公子是個閨女就好了,這樣她絕對會勸說兒子一定要把握機會,趕緊娶進門。

姜勤風註意到謝母身旁的空位,這才想起:“謝村長呢?”

“哦,他啊,紅線節馬上快到了,領著村裏的漢子進城,做些零活兒,幫著布置場地,掙點小錢。”

人間每年九月的紅線節等同於現代的情人節,五年前姜勤風他們七月份就走了,自然沒趕上,這次剛剛好。

謝母笑瞇瞇道:“你們也去看看啊,沒準能尋到好姻緣。”

不過氣氛再融洽,也難以避免地。聊到離開的事。

謝靈檀:“今天下午我們就走。”

謝靈檀這具身體的主人早已死於魔人感染,雖說他這幾年對謝母多有照顧,時常寫信寄錢,卻也很難把對方當作真正的母親看待,反倒覺得土著姜勤風時時念起家鄉,更應該帶著他早點回去。

另外,五年前他與江佑鄰短暫相處過,對那位哥哥的印象還停留在小小年紀,心機深沈、天性殘忍上,絕不可能讓姜勤風一個人回去。

聽到這話,謝母表情瞬間黯淡,低頭沈默半響,又擡頭勉強擠出笑容:

“是啊,你們的事更重要,不用擔心我,他爹不在,我要留下來看家呢。”

那表情活像才看到兒子帶媳婦回家的老母親,馬上得知他要帶人回娘家過年。

姜勤風心有不忍:“也不用這麽急,再多留兩日吧。”

誰料謝靈檀說:

“你許久未回家,這對於我來說更重要。”

姜勤風還想再談論討論,謝母卻不願他們因為自己起了爭吵,連忙勸道。

“真的沒事,這村子裏要什麽沒什麽,呆著幹嘛?而且都在說江大公子不日要與上官小姐成親了,你這個做弟弟的,是要早些回去,免得錯過喜事。這樣吧,過個夜,明天再走。”

說起江佑鄰,姜勤風實在很難相信他喜歡一個女子是什麽模樣.

這些年他們書信往來頗多,從其中可知江家大少爺平日裏將自己的行程排得滿滿的,修行、學堂和管理城中事務,每日都忙得不得喘息,幾乎沒什麽其他愛好,怎麽說戀愛就戀愛了呢?

姜勤風沒轍:“把您兒子拐跑啦,下午一定要讓我多做點活才行。”

“哪裏舍得。”謝母樂了。

他們從靈寶一行開始,落海、救人、秘境比試再到林鐘情偷襲,意外頻出,險象環生,心神無時無刻不緊繃,如今在這裊裊炊煙小山村,劈柴插秧話家常,倒生出些偷得浮生一日閑的輕松。

香薯村地處南方,紅薯喜溫,一般春夏種植,為了掙錢,村民還會在這樣的九、十月份,種一波冬小麥。

種小麥,先要深耕細翻,再適時種苗,合理密植,盡可能縮短播種時期,平常都是謝村長帶著村裏的漢子做,既然謝靈檀和姜勤風來了,自然準備順手給謝母排憂解難。

雖說村長兒子這個頭銜在上清境有點不夠看,但在村裏卻威風得很,謝家的條件也是最好的,農田最大最肥沃,頗有地主之風。

姜勤風一邊用法術挖土一邊暗想:跟著謝哥回來,仿佛打開了這個世界的種田副本。

謝靈檀靈力比不上他,也不說話,悶頭播種小能手,動作極快極利落,不一會兒便種了大半片,看得隔壁田裏的漢子們目瞪口呆,這片青蔥色的小麥仿佛瞬間就播種好了。

他們偶爾直起腰,歇息片刻,只見天高雲淡,青麥圍屋,綠水映坡,一派靚麗的田園風光。

時不時吹過一陣涼爽秋風,送來空氣中的泥土芬芳,因為才下過雨,濕潤潤的,很是清新,猛地呼吸一口,只覺得五臟六五像吸了薄荷糖那般舒暢。

“累了嗎?喝點茶。”

不知謝靈檀從哪裏找來的草藥茶,褐碗裏的茶水清澈見底,帶點琥珀色,應是加了點鄉村蜂蜜,上面飄著兩小朵洋甘菊,喝起來微甜中又有青草香,味道好極了。

姜勤風邊喝邊瞧他,謝靈檀生得俊朗帥氣,他從來都是知道的,但此時此刻,這人就這樣舒展地站在面前,氣質卓然,劍眉凜冽,隱隱還能看得出點天師門新晉劍神的冷酷模樣,但視線下移,那唇線分明柔和得比鄉間的雲還悱惻,頃刻就從天上掉到人間,但凡他想,只手可摘。

真像個溫柔的地主少爺,遞上一杯貼心的茶啊。

姜勤風其實只是突如其來地移不開視線,又擔心直楞楞的被對方發現,便一直喝著茶,借機窺視。

看他都喝光了還捧著杯子,謝靈檀以為小公子當真口渴,立刻轉身再去拿,他的頭發太長了,就算豎著高冠,紫色發絲也傾瀉至臀部,一轉身,光華流轉,華美至極,姜勤風差點,只到腰部。

第二次回來,他竟把茶壺也順到了,滿臉寫著:

你快來喝,這次管夠。

秋天的日頭也溫吞柔軟,謝靈檀身著黑衣短打,幹凈利落,更凸顯出蜂腰猿背,他吞噬龍鱗後,長得更快,以後怕不是要向上清之柱寇元化挑戰,是極其具有男子味道的身材,偏偏現在他還上襟散亂,汗珠兒散落,喉結滾動,說不出來的性感,叫人好奇這衣服脫下來,會是什麽風光。

姜勤風捂向自己被茶煨得暖暖的胃,臉頰微紅。

好生奇怪,明明只喝了謝靈檀一杯茶,怎麽心跳得這麽快呢。

為了打消這份奇怪的感覺,姜勤風提出一個問題:“謝哥,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也可以凈化靈物?”

說到這裏,他的心情不可謂不覆雜。

一方面,他想繼續偽裝成NPC,看看魔道玩家到底有什麽打算,更想趁機坑袁澤善一把。

另一方面,他也不願再和謝靈檀說謊,要是被對方發現掉馬,也沒那麽糟糕。

謝靈檀:“我心裏有個猜想,與你有關。”

“哦?有點意思。”姜勤風洗耳恭聽。

謝靈檀:“現在來看,我、你還有燕倚雲都能凈化靈物。”

“是啊是啊。”姜勤風連連點頭。

難道……他猜出來了?不愧是謝哥,聰明的。

謝靈檀:“我吞噬龍鱗便有此能力,燕倚雲受過大鳳眷顧,我在想你是否……不經意與麒麟之類的靈物結緣過。”

如果是龍鳳,他和燕倚雲如此熟悉,必然能察覺出來,只能猜測是其他靈物了。

姜勤風不可置信:“????”

這、這也太笨了吧!

還有,他怎麽不知道自己和麒麟有關系?

要是他真和麒麟有關系——

他、他就在謝靈檀面前跳段甩開膀子,跳段脫衣舞!

謝靈檀看小公子突然失落的樣子,好生疑惑,只能再滿上一杯茶,小心順毛:

“多、多喝熱水?”

姜勤風:“……”

莫挨他,他要炸了。

他們想偷閑歸他們想,兩個神仙公子來村裏,還順手救活了一大片樹林,這樣的大事,怎會不引來圍觀?

小姑娘家家的害羞,還能矜持,像那些七大嬸嬸八大嬢嬢,休完午覺,趕緊帶著男娃女娃來開開眼,沾沾仙氣。

“大哥哥,大哥哥,你們真的都住在雲朵上面嗎?”

這群小孩眼睛大大的,臉蛋紅撲撲,多數連他們的腰都夠不到,好奇天真又拘謹禮貌,倒是可愛得緊。

姜勤風抱起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讓她把手環在自己脖子上,唇角含著笑意:

“是啊,我們住在天上,今天專門來看你們這些小仙女。”

他生得好看,又笑得溫柔,連說話都甜絲絲的,不惹小蘿莉們喜歡才是奇怪,很快就收到一大堆小手絹、小簪花做禮物,也不拒絕傷她們的心,而是偷偷施法放回她們身上。

謝靈檀在旁邊看著就已經覺得足夠,卻沒想到自己這副樣子,小男孩們還敢上前詢問,居然誇他的劍英武,誇張的還要認他做義父。

這位紫發修士可不像上面那個一樣溫暖,他對待旁人表情從來冷厲肅殺,連眉梢都有劍意,一眼掃過去,半個字都沒說,便嚇退了多半小孩。

不,竟然還剩下一個矮矮的小瘦子。

他臉面臟汙,眼中淚光一閃而過,面對修士泰山壓頂般的氣勢,就算腿肚子都在發顫,也咬著牙逞強。

“我看你背劍,是不是很厲害?我把這輩子所有的錢都給你,你幫我殺一個人好不好?殺了她!求求你幫我殺了她!她害死了我娘!”

小瘦子這些話竟引得謝靈檀少見露出怔然神色。

他紫色眸子中劃過不明情緒,像一簇火星滋滋地落入石油池底,刷地一聲,天雷地火,電紫赤焰自地獄深處層層沖撞上來,在瞳孔處炸出巨大火花,紫霧重重,濃郁、深沈又化不開。

那是一道鎮壓野獸的重枷沈鎖,誰也不知裏面到底關著什麽。

他說:“我……已經很久不接這種事了。”

語罷,謝靈檀轉身離去,走到姜勤風身邊,不帶絲毫猶豫。

那小瘦子望著他的背影,大喊道:“你們不是神仙嗎?我娘,我娘是被魔人害死的!他們都不管,你們也不管嗎?”

姜勤風聽到了,走過來詢問:“魔人?”

如果是魔人作祟,確實歸他們修士管。

魔人乃是百年前從魔域傳來的傀儡,身帶魔毒,一旦沾上短時間內就會被感染,和末世背景下的喪屍有些相似,但不同的地方在於,其中分為普通魔人和高階魔人。

高階魔人不僅外表與常人無異,還可修行境界與控制普通魔人,長期以來,一直是修真界的隱患。

“那天我在後院餵雞,聽到門口有人來,我娘出去接待,是個女子,要一碗水喝,後來……後來等我出去查看,我娘就已經變成魔人死掉了!一定是高階魔人,她把我娘感染成魔人,又殺了她!”

小瘦子抽抽噎噎,難過極了。

一個婦女跟在他身後,本要捉他,看到姜勤風,見勢不妙,急忙解釋:

“你們可別聽崔幸這臭小子瞎說!他娘是被流寇□□死的……哪裏有什麽女子?我是她妹妹,我還不清楚麽?”

姜勤風暗想,她這話解釋得奇怪,先否認女子,而不是否認魔人,似乎在掩蓋什麽。

說到魔人,其他村民也討論起來。

“你們還記得三年前連犯四十多起命案的高階魔人孟克塵嗎,好家夥,被刺了好幾百劍還能傷人,頭掉了竟然不死,好像只有把他們身體裏的毒丹挖出才能完,太可怕了。楞是讓七八個修士與他同歸於盡!”婦人心有餘悸。

粗鄙漢子大笑道:“死了多少神仙,我不清楚,我只記得他專挑寡婦下手,弄完還把別人殺掉,據說……那些女人被發現時,肚子漲得溜圓,像是西瓜一樣,裏面全是……毒液。”

“毒液?還有這回事?”

“哪裏是毒液喲,分明是……嘿嘿,這也算高階魔人的特異之處了。”

聽者立即露出惡心欲嘔的神色,涉及這方面陰私,八卦的聲音便小了不少,她們竊竊私語,面紅耳赤,自以為不會被聽到,奈何姜謝二人都是築基的境界,五感遠比普通人敏銳。

姜勤風也是一時無語,繼續聽崔幸說。

“他們都不準我去臨江城,把我關起來,還把我娘的屍體偷偷燒掉了,嗚嗚嗚嗚,我親眼看見的,我娘就是變成魔人死掉的!”

崔幸衣裳沾著泥土,甚至磕絆出加個幾個破洞,當真是聽到有仙人來,好不容易跑出來求助的。

“胡說,明明是我姐姐說身子不幹凈了才燒掉。大家評評理,沒有我李秀管你吃管你喝,你能活到現在?呸呸呸!小白眼狼!啊啊啊啊!你敢咬我松開!松開!”

她越說越氣,揚手一指,去戳崔幸的眉心,沒成想被他一口咬住手指頭,疼得臉都歪了,怎麽甩也甩不掉。

“松嘴松嘴!”

姜勤風見這麽吵也不是方法,用手輕輕拍崔幸的背,太瘦弱了,骨頭都咯手。

崔幸松開嘴,撲在他懷裏大哭:“神仙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我沒有說謊,就是有個高階女魔人!她害死了我娘!”

謝靈檀與姜勤風視線一交。

謝靈檀:“你可知一萬個普通魔人裏面才可能出現一個高階魔人,這又並非開皇,離魔域甚遠,怎會有高階魔人?如果有,早就鬧得沸沸揚揚。”

“我、我也不知……”崔幸畏懼他,低下頭小聲說話。

謝靈檀:“看來是你突見母親死亡,神志不清,才出現幻覺,你再想想,那女人的聲音是不是特別嬌嫩尖細,讓人心生不悅?”

“是啊是啊,那女人聲音聽著年輕!很年輕!”崔幸猛點頭。

謝靈檀:“嗯,那就對了,你再聽聽你姨說話,是不是差不多?你對她心有怨懟,才幻想出一個年輕女人,魔人,也不過是你下意識對她的醜化。”

崔幸被他這番話說得暈頭轉向,震驚地盯著這個俊美的紫發修士。

似乎真是這麽個理。

“難道我想錯了?”

他懷疑人生。

李秀看小白眼狼服軟,可太高興了,她勸他勸了好久都沒起色。

“還是你們仙人會勸人!”

“崔幸他姨,他肯定被娘親的死嚇傻了,得治病,我們有種丹藥吃掉可以忘記最近的事,不過放在家裏。”

姜勤風配合忽悠,順便贈送溫柔笑容,對女子殺傷力極大。

李秀甩手:“那就麻煩仙人啦!什麽都忘掉是最好的。我跟著你們去,你們說個價錢吧,出得起!”

於是他們四人一起回到謝家,才進屋,謝靈檀把施法李秀定在原地。

崔幸還在大哭:“不,我不吃,我就算瘋掉,也不願意忘記我娘!我不吃!”

謝靈檀嫌他吵鬧,塞了一顆褐色小丸子進口中。

“咦……甜的?”他咂咂嘴。

姜勤風確認沒人跟上來,呼出一口氣:“這事蹊蹺,村裏肯定有人監視,輕舉妄動,便會打草驚蛇,委屈你了,剛剛我們是在騙她。”

一個堅持是□□死的,一個堅持說是女魔人所為,李秀一個村婦,說話漏洞極多。他們都更偏向後者的說法。

“不過,謝哥,你怎麽這麽會說啊,沒病都被你騙病了!”

謝靈檀莞爾:“你也不錯。”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形成極好的默契,一個眼神的相交,便能心領神會,猜到對方的考慮。

“高階魔人危險極大,哪怕公孫叔叔在也極難對付,我們得趕快確認蹤跡,稟明上清。”姜勤風神色嚴肅。

“崔幸,她只借了水?”

崔幸:“嗯嗯!”

謝靈檀:“她應該從靈檀樹林過來,那邊連接著靈寶。”

“咦,你怎麽知道?”

崔幸疑惑極了,跟不上這個古怪修士的思路。

你說他冷淡吧,有時候又有那麽點溫柔的樣子,你說他溫柔吧,一記眼刀就讓人聞風喪膽。

“哪有單單借水的,我只是猜測路上小動物可供她吃食,卻沒有水源讓她解渴,這附近,也只有樹林雕零,半點汁液都喝不著。而且……”

姜勤風接話:“你才七八歲,眼中的年輕,怕是要更小些,估計是個少女啊。”

總的來說,就是四月前有個年輕的高階女魔人來到村裏,殺掉了崔幸的母親,匆忙逃走,怪就怪在,知情人都刻意隱瞞,甚至毀掉死者屍體。

謝靈檀:“我看她打扮雖然樸素,言語之間分明炫耀富貴,看來得了什麽人的好處,猜測是哪家小姐感染魔毒,一直掩藏,中途發生意外,恐怕敗露才殺人滅口。走靈寶到臨江城的商路,有錢有勢,受傷小姐,我們去臨江一問便知。”

“可……她到底是怎麽感染上魔毒,變成高階魔人的呢?就像你說的,高階魔人萬裏挑一,這裏離魔域甚遠啊!”崔幸被忽悠得現在還不清醒呢。

謝靈檀:“靈寶醫修冠絕天下,她應該是去靈寶治病的,若說在哪裏感染,機率最大還是在開皇與魔域的交界處——

唔……你這樣盯著我做什麽呢?”

他指的姜勤風。

姜勤風感慨:你要是把這份聰明勁頭放在我身上,我早就掉馬了好嗎!

魔人之事,非同小可,如此一來,他們就得盡快前往臨江城。

他們囑咐崔幸暫時先假裝失憶,順從李秀,免得打草驚蛇,之後向謝母道別,收拾齊整,把靈寵收入空間法寶,一路飛劍,總算在天黑閉城前,到達臨江,在城門口才下劍步行,前往江府,拿護城所的通行令。

五年過去,臨江城變化極大,愈加繁華熱鬧。

眼見得街道兩邊商鋪鱗次櫛比,小酒館、胭脂鋪、肉店、藥房比比皆是,各行各業,應有盡有,商販熱情賣力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甚至還有肩倚草垛的小少年,來回踱步,招攬路人,包裹著蜜色糖漿的大紅山楂閃著誘人的光。

人人都稱讚,是江家兩個公子為臨江帶來越來越好的生活。

江二少爺在仙境修行,為城池贏來不少修士的庇護,未來也是極好的依仗;江大少爺則在城內協管諸多事務,手段淩厲,上下打點得井井有條,且樂善好施,萬人稱讚。

他們走上一座造型優美的拱橋,這橋橫跨碧色水面,有如垂虹臥波,橋頭水獸石柱,獠牙外翻,通身雪白,懸掛三角青綠旗幟,上書玄色字體,正是一個大氣磅礴的“江”字。

橋面人來人往,公子哥們憑靠橋側欄桿,觀賞河中往來船只,姜勤風朝下一瞥,果然,船頭站著的女子們都戴著白色蠶絲手套。

這可太巧了。巧得叫人心裏生出不好的預感。

那下面的女子卻都以為他在看自己,個個臉紅羞澀,從來沒見過這般好看的神仙少年,一時間竟說不出到底是眼前人好還是江大少爺好——

嗯,這個才是真的又恨又愛,至少江家少爺在遇見上官之前,從來不沾花惹草,眼前這個卻眉目溫柔,似乎眼波流轉間,處處含情。

謝靈檀把眼睛亂放電的小公子拉下橋,快步走向江府,沒成想,撲了個空。

管家點頭哈腰:“竟然是二少爺回來了,不過通行令在大少爺那裏,今日剛好是上官小姐的生辰,他與上官小姐去坐蓮花燈船,怕是很晚才會回來……而且我看他們偷偷準備了許多天燈,怕是準備要求親哦。”

“上官姑娘到底是何人?”

“她家世顯赫,姐姐是受寵皇妃,父親是名聲響當當的大商人,商路四通八達,連三大境的靈寶法器都能賣賣呢!要是真能娶到手,對我們臨江當真是件天大的好事!說起來,當真是有些高攀的,但誰叫她對我們家少爺一見鐘情呢?”管家口氣得意洋洋。

這些巧合在一起,不得不叫人懷疑,這個上官就是從靈寶境過來的高階女魔人。

謝靈檀:“眼見為真,我們去看看。”

若要推薦臨江城游覽觀光的好去處,本地人總是會慫恿外地人首先去江府之外,看看商國第一俊美的少年,見過的人立刻生出留下的心,之後再推薦,便是青江邊的蓮花燈船,也是一絕。

娘子們織就最華美的綢緞,再細細裁剪成蓮花花瓣的形狀,邊緣裹上金絲,便可靈活伸展,然後再由能工巧匠,一片一片連接到碧玉蓮臺上,那蓮臺設計更是巧妙,中間做空,可放入不同顏色的燈燭。

放紅燈,便發紅光,看起來如同艷麗奪目的紅蓮花,放白燈,便發白光,叫人想起天真無邪的白色蓮花。

這還沒完,最後由築基期以上的修士施加咒術,使其不畏水侵、不怕撞擊,憑借觸碰花瓣,即可輕易操縱,漂流江中,

不過由上面這一系列制作流程就能看出,此船造價極高,所以空間也小,最多容納兩人,乘坐的一次花費也不是普通人所能接受的。

也正因這些原因,這船只在臨江世家子弟中流行,這名正言順的二人時間,正好方便他們約會心上人,少了許多不必要的幹擾,妙不可言。

這江邊平時人流如織,就算不坐船,看風景的也多,今天為了江少爺和上官小姐的約會,竟然專人清場,姜勤風和謝靈檀趕到時,只見得皓月當空,水面上飄著幾十朵白蓮燈船,眾星拱月般把唯一的紅蓮燈船包圍中間,江波托蓮船,燈燭映輝夜,一水的花燈燦爛,漣漪陣陣,遍目璀璨,縟彩遙分地,繁光遠綴天。

好似一條天地之間緩慢行進的銀河,它們浩浩蕩蕩漂遠了。

“我們跟上去。”

姜勤風和謝靈檀飛上其中一艘白蓮燈船,緊隨其後,看見前方盛放的紅蓮中,並肩站著一對年輕情侶。

那少年少女皆著火紅華裳,絲帛鮫紗,層層疊疊,長發披背,艷氣逼人,仿佛大婚在即的蓮花妖精。

少女背影已窈窕生姿,惹人遐想,沒想到身側的少年郎更是俊秀風流,只見那腰肢勁瘦,偶然一陣夜風,露出一點白皙的脖頸,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細膩。

在滿眼花燈斑斕璀璨中,依舊他是最耀眼的星辰,哪怕倒映在水上的隱約面影,都美得好似最癡狂的綺夢,哪怕被魚兒戳破了,也叫人想把它們再次拼湊起來,珍藏心間。

真想看看他的正臉啊。

上官姑娘羞澀道:“你、你怎麽不笑呢?”

江佑鄰:“我天生不愛笑。”

他的語氣冰冷,絕非有情。

“沒事,你不笑更好看,我、我更喜歡。”

她說完又羞答答地低下頭,忍不住伸手整理頭頂珠釵寶飾,丁零當啷,將微微松散的紅寶鎏金蓮花簪插回發髻中。

姜勤風定睛一看,上官雙手都戴著蠶絲手套,而且……

她身上的氣息總覺得莫名熟悉。

“今日,你讓我如此打扮,難不成只因為我的生辰?會有其他驚喜嗎?”

她聲音吶吶如蚊蠅,不管真面目如何,對江佑鄰的確是挖心挖肺的好。

這個問題讓江佑鄰話語中帶些笑意,估計他唇角也上揚了,惹得上官一陣激動,側臉癡迷地看著他,雙腮飛紅,如同抹了最濃麗的胭脂。

“當然是有的。你看。”

江佑鄰說話字正腔圓,嗓音柔和,短短幾個字,卻透露出罌粟花般的吸引力,誘惑人情不自禁地淪陷其中。

天瞬間被人點亮,流光溢彩,原來是無數天燈從白蓮燈船中釋放,如同蒲公英飛散絮果,漫天華彩,夢幻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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