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琴對她說。“剛剛醫生跟我說，他腦袋裏的那顆腫瘤，竟然開始漸漸變大了。按常理來說，是不應該這麽快的。醫生還說，他已經沒有把握替方林笙動手術了。讓我們做好打算。”

“怎麽會這樣.....”

不能手術？怎麽會這樣。言沐清一直以為，只要方林笙能動手術，他就可以痊愈。可為什麽現在，醫生卻說他沒有把握動手術了。上一世也是這樣的情況嗎？言沐清開始懷疑，方林笙的命運，是不是真的能照著上一世的走了。

“沐清，我打算堵一把，帶他去國外。我有朋友，給我介紹了一位腦科權威。我想帶方林笙去法國試一試。只是.....”趙琴看著言沐清，不忍的說。“這一去，有可能就再也沒辦法回來了。所以，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言沐清焦急又害怕，她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一件關系到方林笙命運的事。

“Cynthia，有些事，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等下再找你。”她說完，起身朝外走去。

住院樓下面的花園，言沐清坐在草坪中的長凳上，認真想著這件事。

她重生回來到現在，兩年了。這兩年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除了她自己，似乎所有人的命運，都和上一世一樣。

她曾經很努力的想要改變什麽，到頭來卻仍然什麽都沒能改變。

那時她想讓方林笙通過比賽紅起來，可他卻在中途退賽，結果仍然還是沒有紅。

她想保住那個孩子，以為過了上一世流產的日子就會沒事，結果還是沒能保住那個孩子。

她想救那件連環兇殺案的最後那位受害者，結果上一世的那個人她救了，卻讓田甜成了最後那個人。

她想要阻止方林笙和趙琴見面，可他們卻還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遇上了。

所有的事情，都照著和上一世一樣的結局在發展。所以這一次，她也理所應當的以為，方林笙也會跟上一世一樣病愈。可她之前卻一直忽略了這其中最重要的一環，那就是她自己。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她並沒有在方林笙身邊。

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她離開了，方林笙的手術就能成功。是不是意味著，這一世，他們還是要分別十年。

言沐清痛苦的抱著自己的肩。七月初的天氣，可她卻像身在寒冬臘月一般，渾身發冷。

一直以為，那時她的回頭，就是他們這段故事的轉折點。她總覺得，知道了那時離婚的原因，只要她選擇留下，那他們的結局就會改變。

可現在看來，她始終還是不得不離開。

言沐清回到病房，醫生和護士正從病房出來，看他們一臉凝重，言沐清知道，方林笙情況肯定不好。趙琴站在病房門口，遠遠看到言沐清走過來。

“你沒事吧？”

言沐清同她一樣，站在病房門口，望著裏間病床上躺著的人。他真的瘦了太多，瘦到他的肩膀，再也沒有從前那樣寬厚。

言沐清就這樣看著，開口淡淡的對趙琴說。“Cynthia，我決定不跟你們去法國了。”

趙琴驚訝道。“為什麽？”

“不知道該如何同你說。”言沐清斟酌了一下，道。“總之就是，我決定離開他了。”

“為什麽？”

言沐清深深吸了一口氣。“不論你信不信，只有我離開他身邊，他的病才能康覆。或許你覺得難以置信，但是離開他，是我如今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以後，就拜托你照顧他......若是有機會....若是....”說到此處，言沐清有些為難。“若是你願意，請你幫我告訴他。我等他十年，十年後，若是他的心任然未變，就讓他去古城找我。”

“十年？為什麽要是十年。等他痊愈了，你不就能回來了嗎？”對於她的要求，趙琴實在無法理解。

“若是不讓他體會一下時間帶來的煎熬，他永遠學不會與我同甘共苦。我是想用這10年的時間，來讓他明白，以後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他的選擇不應該是隱瞞我，放棄我，而是應該與我攜手同行。”言沐清不能告訴她，這十年，是他們上一世的結局，她只好這樣告訴她。但這也是事實，她想讓方林笙也體會一下她曾，經歷過的痛苦。要讓他明白，放手不一定就是成全。

趙琴看著她堅毅的臉，雖然不理解，但也還是點頭同意了。“若是你真的決定了，我幫你便是。”

言沐清轉頭，感謝的看著趙琴，胃裏忽然一陣難受，她扶著門幹嘔。趙琴連忙去給她拿了紙巾，又替她拍背順氣。“最近總見你惡心想吐，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言沐清熬過了一陣惡心的感覺，點了點頭。

趙琴皺眉。“方林笙知道嗎？”

“他醒著的時候，我沒有跟他說過。應該還不知道。”

“那你幹嘛不告訴他啊。”

“算了，反正我也要走。現在告不告訴他，也沒什麽關系了。”

趙琴無奈。“真是不知道，你們兩個為什麽要這麽作。把話說清楚，不好嗎？非要這樣彼此折磨。你也是的，就這麽相信我？居然願意把他留在我身邊。你就不怕，我哪天真的把他給搶了。”

言沐清弓著身子，側頭看她，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可下一秒，忽然又笑了。她直起腰來，看著趙琴。“我知道，你不會的。因為你一定，會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你值得更好的人。”

言沐清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上一世，在他們離婚半年之後，趙琴和方林笙就被曝出已經分手，而一年後，趙琴就嫁給了一位醫生，婚後也一直很幸福。那時言沐清不知道趙琴和方林笙之間是假的，還一直以為他們只是發現了彼此不合適，才選擇了分手。而分手之後，彼此還能一起工作，這讓許多人曾大跌眼鏡。

如今想來，趙琴大概是心裏早就有了一個人。

趙琴看著言沐清臉上淡淡的笑容，楞了楞，才笑著說道。“你就這麽相信我....”

“對，我相信你。”

“好吧，既然你這麽相信我，我就答應你。你放心，我不會放棄治療方林笙。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會盡力。我也會轉告他，你今天對我說的話。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你們去法國的那天。”

***

趙琴和方林笙，是在四天後坐上的飛往法國的飛機。走的那天，言沐清沒有出現，方林笙從醫院到機場，一直都在回頭望。總希望能再看她一眼，因為他知道，自己這一趟，很有可能是有去無回了。

進閘的時候，趙琴見他那樣不舍，終於還是嘆了一口氣，對他說。“不用看了，她不會來的。”

方林笙轉頭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因為她已經離開了，昨天晚上，我送她上的火車。”

“她去哪裏了？”方林笙焦急問道。

“你又何必知道，反正你不也一直想她離開啊。如今她真的走了，你又何必這麽舍不得。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想到言沐清走時的樣子，趙琴看到這樣的方林笙，心裏也有了一些氣。她忽然覺得，言沐清做的對，如果不讓他體會一下，他永遠不知道被人丟下，有多難受。

方林笙攥緊了拳頭。“也是，離開了也好。”

他這樣一幅樣子，讓趙琴心底一軟。“你也不用太難過了，只要病能好，回來我們就去找她。”

方林笙沒接她的話，拖著疲憊的身子，朝裏面走去。

分別的這一天，方林笙坐上了飛往法國的飛機，而言沐清，回到了那片從前生長過的土地。

家鄉的樹木花草，仍然還是原來的樣子，小學門口的路，比以前更寬敞了，只是校門前一塊，修了圍欄。若是當年，也有一片這樣的水泥圍欄，那她的父母，大概也不會慘死至此。只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可是世人，卻總喜歡用如果。用一句如果，來為自己做的錯事反悔，總希望這樣能得到寬容和救贖。可明明一句如果，並不能改變什麽。

如今的言沐清，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不在去後悔當初，不再去假設如果。她只是想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照顧肚子裏的孩子，好好的....等著方林笙歸來。

父母的墓地，就在家鄉，可她卻很多年沒有回來祭拜過了。因為總是不願意去面對，可那天方林笙的一席話，卻讓她忽然釋然了。這一次回來，她終於有了勇氣去看望父母。

他們以前的房子，已經成了別人的家了。但田甜的家，還是在那裏。

田甜知道她回來的第二天，就請了假回來陪她。

她們一直住在一起，每天晚上躺在一張床上，一邊聊天一邊入睡。田甜一直很想問，她跟方林笙之間，究竟怎麽樣了，可又怕觸到她的傷心處，所以一直掙紮著沒說。

田甜的假請不了這麽久，她中途回去過一次，可第二天就又回來了。她說她把工作給辭了，然後打算回家住一段時間。

言沐清知道她辭職後，很難過，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田甜。可田甜卻說，她是早就想換工作了。

兩個人也就這樣在老家住了下來，這一住便是一個多月。

而遠在法國的方林笙，卻因為術前檢查，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了。他趴在床上吐，趙琴在旁邊為他遞毛巾。

方林笙這一病，徹底擊垮了他。他如今身邊什麽也沒有，唯一還讓他牽掛著放不下的，就是遠方故人的消息。

言沐清走後，便什麽消息也沒有。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不知道她如今生活怎樣。她走之前什麽話也沒說，方林笙雖然一直想讓她離開，但是心裏到底還是不舍得。

人總是這樣糾結。不想讓她看著自己死，可死前又想再看她一眼。

他進手術室的前一天，言沐清剛從老家回到C市。她還住在他們曾經的那個家，熟悉的地方，也仿佛還有熟悉的味道。

收到趙琴的信息時，她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顫抖。那一晚，言沐清徹夜難眠。

方林笙進手術室的前一天，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的天空一直發呆。

他住的病房，窗外只能看到白雲，偶爾風過雲動，露出藍天的一角。方林笙就那樣側頭望著，不言不語。

趙琴看著他這樣，嘆了口氣，忍不住說道。“明天就要動手術了，你準備的怎麽樣了。”

方林笙一動不動，望著窗外靜靜的說。“這病房外的天空，我已經記住了。可為什麽，我腦海裏她的臉，卻開始有些模糊了。我有些害怕，害怕萬一，我真的不能下手術臺，怕我下輩子，不能找到她。”

“沒有萬一。方林笙，你知不知道，在等著你，需要你活著回去的，不止她一個。你也不想，你們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吧。”

方林笙猛的轉過頭來，驚訝的望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年太忙，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來碼子！總算是更出了一章。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等我，還在等著我的小夥伴們，出來冒個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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