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拳館，假如你們再派不出人上場，那就只能算你們棄權了，宏武道館將不戰而勝。”

“假如拳館，你們才比完第一場，現在竟然就連一個人都派不出來了，那你們還來參加什麽比賽啊，是來丟人現眼的吧？”

“假如拳館，請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沒有人參賽就趕緊滾吧，不要耽誤我們看下一場比試。”

“假如拳館，要是派不出弟子，師父也可以上場的，我們宏武道館不介意。”

“假如拳館，都沒有弟子了還開什麽拳館，不如改開茶館吧，我們還可以隔三差五的來照顧你的生意。”

我好不容易擠到“坤”位拳館區域，剛找到假如拳館的牌子，就聽到其他武館和一些觀眾針對假如拳館的嘰嘰喳喳的譏笑聲和辱罵聲，而老爸就像沒有聽見別人的嘲笑一樣，正低聲下氣的在跟工作人員說著什麽。

假如拳館所在區域則站著三十多個十六七歲身穿假如拳館練功服的少年，他們中多數人神情激憤，正在與其他武館的弟子對罵，也有少數幾個人躲在後面，紅著耳根耷拉著腦袋。另有五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蹲在一副擔架兩邊，關切的看守著擔架裏的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

從這個男子的側臉我立刻就認出了他，馬凱，老爸收留的三弟子，與張強一樣，也是從小就跟著老爸習武，嗜武如命，我們喜歡叫他“瘋子凱”。他與我的關系還不錯，小時候喜歡追在我屁股後面叫我哥，感覺很崇拜我。此時看他那熊樣，應該是第一場和別人拼了個兩敗俱傷，最終險勝，把假如拳館送入第二輪比試。我真替他的對手感到悲哀，連他自己都傷成這樣，還獲勝了，那他的對手估計不死也殘了。

我從老爸背後走到了馬凱身旁，蹲下來看了看，曾經的小屁孩都已經長大了，此刻卻是鼻青臉腫，嘴角都裂開了一條大縫，幹涸的血漬敷在傷口上，看著蠻嚇人的，不過應該沒有大礙，恢覆個幾天又能生龍活虎了。我不禁輕輕的笑了笑，擡手就想往他的頭上彈一腦啵兒，卻被那幾個小姑娘阻止了，他們還義憤填膺的問我是誰，想要幹什麽，立刻就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連沈睡中的馬凱都醒了過來。當他看清是我後，激動得想要掙紮起來。

“哥？真的是你嗎？你怎麽會來這裏？大……張強他們……他們……”馬凱的眼睛裏竟噙著眼淚，哽咽著，說不出話了。

“是我，我回來了，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後面的事，有哥呢！”我握緊馬凱沾滿血漬的雙手，微笑著對他點頭說道，而他也立刻綻放出了笑臉，同樣對我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看向了我後面的比武臺。

我站起來轉身向“坤”位比武臺看去，上面除了裁判員，還站著一個身穿白色比武服的男子，正低著頭閉著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影響到他，引起他的註意。這男子我當然更加熟悉了，趙默，我一直等待著此刻，快四年了，終於可以在比武臺上與他一決生死。

好似感應到了我的註視，趙默突然擡起頭，朝我這裏看來，然後我們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平靜，淡然，好像一切本該如此發生。

老爸也發現了我，一掃陰霾，激動的走過來拉著我，笑著埋怨我怎麽這麽久才到，還以為我不來了。我也懶得跟他解釋，就說了句有事耽擱了，然後走向工作人員，在生死狀上簽下我的名字，最後把手中拿著的假如拳館的邀請函遞還給了老爸，轉身就朝比武臺走去，留下一臉茫然的工作人員。

我雖然極力在保持心境平靜，但是內心的波瀾依舊不斷的在泛起漣漪。當我踏上比武臺，站在趙默對面不到兩米的距離，已經擋不住心潮起伏了，以至於裁判員問我為什麽不穿比賽服我都沒有註意到。當裁判員再次大聲質問我為什麽不穿比賽服時，我才從趙默微微的譏笑下清醒過來。我扭過頭看著裁判員，反問他比賽有規定說一定要穿比賽服沒有。頓時把他問得啞口無言，最後悻悻的說那就趕緊開始，不要再浪費時間了，隨即不等我們反應就“鐺”的一聲敲響了比武臺邊上的銅鑼。

“你終究還是來了。”趙默並沒有動，依舊靜靜的站在那裏，只是看著我的眼神變得冷漠起來。

“出手吧！”我並沒有說話的興致，而是放松了整個身體，等著他的進攻。

趙默皺了皺眉頭，也不再說話，突然騰躍而起，右腿如旋風般向我踢來。

快如閃電，力發千鈞。

這幾年，趙默果然也沒有虛度。我必須得小心應對，不然可能就會栽在他手裏了。

在趙默的腳尖離我只有五厘米的時候，我上身後仰，如風中擺柳，右腳似出水蛟龍，向仍在空中的趙默咬去。這一招正是我自創的自然拳裏的“蛟龍出水”。

趙默右腳踢空，左腳順勢蹬在我飛速而至的右腳腳掌上，再次騰空向後躍去，堪堪躲過我左腳隨後襲去的一記天外飛腳。

我們的第一次交鋒，前後不到兩秒，卻已顯示出了我們各自的功底。

“你的進攻依舊是剛猛有餘，後勁乏力啊！”我不動如山，看著趙默輕笑道。

“呵呵，你也依舊是靠奇招怪式，最終難登大雅！”趙默回笑道。

“你錯了，我靠的可不僅僅是奇招怪式，現在，就讓你領教領教我的自然拳吧。”我話剛說完，就欺身向前，右手五指徑直朝著趙默的胸口奔去，並提醒道:“小心了，這一招叫“鯉魚戲水”。”

趙默聞言卻依舊靜立原地，擡起右手一記直拳迎向我的手指。而我的手指在要接觸到趙默犀利的拳頭的一瞬間輕輕的擺動了一下，瞬時就將趙默的拳頭向左撥了開去，雖然他的拳頭只是輕微的移動了一下，但是這個距離已經足夠我的下一步進攻了。

我突然捏指為拳，繼續向趙默胸口砸去，身體卻順勢側傾躲開趙默的拳頭，“小心了，這一招叫“鯉魚剪水”。”

我信心十足的以為這一下趙默肯定會中招，沒想到趙默卻在身體左側的同時，雙手突然變招，右手改拳為爪，抓向我的左肩，左手提掌上迎，在千鈞一發之際擋開我奔襲而至的拳頭。

雖然我的左手早就防備著左側的襲擊，但是勢在必得的一拳也被趙默巧妙的化解掉，最終功虧一簣。

我們兩人各自向前跨越兩步保持著安全距離，然後都凝神聚氣調整著呼吸。剛才同樣短暫的交手，卻已耗費了我們不少的精力。

“自然拳？呵呵，不過如此。”趙默冷酷的看著我，輕蔑的笑了笑。

“呵呵，只是早就看著宏武道館發給你的衣服不順眼而已，接下來可就不止打爛你的衣服了。”我看著趙默左臂被我剛才一拳擦爛的衣服，不屑的回笑道。

趙默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被我打壞了，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短暫的出現了一絲羞怒，“衣服而已，壞了正好換新的。來而不往非禮也，看招！”趙默話音剛落，身影已經向我撲來。

只見趙默在離我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再次淩空飛起，一記雙腿飛踢向我門面襲來。腳未至而風已來，我不退反進，驟然向前躍去，雙手成爪，側身順勢抓住趙默猛然而至的右腿，肩膀朝著趙默前來的腦袋撞去。而趙默卻是借助我雙手抓住他右腿的力量，扭身將淩空的左腳順勢一記劈腿向我的腦袋劈來，他的身體也正好躲過了我的撞擊。看著淩空而來的一腳，我只能貓下身體，雙手繞於右肩，緊握趙默右腿，突然發力一個過肩摔將趙默向地上砸去。這一招，卻是我觀察蟒蛇蛻皮的過程而悟得的招式，名字就叫“蟒蛇蛻皮”。

趙默在身體即將觸地的瞬間，不可思議地蜷縮起身子向我的腹部撞來。我不得不松開趙默的右腿，飛身向右躲了開去，而趙默則繼續一個漂亮的前空翻，穩穩的站在了我面前。

不等趙默喘氣，我一招“靈蛇出洞”已向他進攻而去。趙默堪堪擋住我正面襲去的右拳，而我如毒舌吐信的左拳已悄無聲息的落在他的右前胸。

只聽“咚”的一聲悶響，趙默修長的身軀像一只煮熟的龍蝦向後飛去，最後跪落在比武臺邊緣。

臺上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也有激動的叫罵聲，讓趙默趕緊爬起來。我也聽見了幾個熟悉的叫好聲擡眼向看臺望去，歐陽雪鴿和肖建林峰他們全都跑到了這裏來觀看我比試了，他們此刻正對我招手，並給了我幾個頂呱呱的手勢。我對著他們點了點頭，也回敬了他們一個手勢。

裁判員在趙默倒地的瞬間，就立即站在他身旁擡手示意我停止攻擊。我回過頭來平靜的看了一眼裁判員，給了他一個不屑的眼神。雖然我剛才那一拳，估計已經砸斷了趙默兩三根肋骨，但是以他驚人的意志力，應該不會沒有再戰之力，裁判員急切的護衛，簡直就是多此一舉。

果然，才四五個呼吸的時間，趙默就慢慢站了起來。左手捂著他受傷的胸口，臉色有些蒼白。他輕輕推開裁判員，示意自己還可以比試。

“剛才，那也是你的，自然拳？”趙默皺著眉看著我，輕聲的問道。

“是的，那一招叫“靈蛇出洞”。你不是一直練拳的嗎，什麽時候又學空手道了？”我納悶的問道。雖然傷到了趙默，但是我的心裏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很沈重壓抑。

“你的自然拳不錯，我學的東西可多了，……咳咳，”趙默點頭咳嗽了兩聲，深呼吸幾口，隨即又擺開了架勢，“來吧，讓我再領教領教你自創的絕學。”

“阿默，今天註定我們要有一個人躺在這裏，都傾盡全力，最後一戰吧。”我註視著趙默，心潮起伏，最後又想到慘死的黎陽，一狠心，再次向趙默發動了攻勢。

趙默見我身影已動，也瞬間啟動，飛速助跑兩步，然後一記旋風腿向我的頭部踢來。趙默完全放棄老爸教他的拳法不用，此刻使用的卻是跆拳道，而且看樣子腿功已經登堂入室了，雖說功力火候稍顯不足，但是如果能再得名師指點，以他的悟性和勤奮，肯定會邁入另一個天地。

這些年，趙默確實學了不少的新招式，不過，我不會再給他一一展示的機會了，今天我必須將他留在這個比武臺上，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這是我對黎陽的承諾。

在即將和趙默對上的瞬間，我突然騰空身體前傾飛躍而起，一個“脫兔撞懷”，不但躲過趙默淩厲的右腿，而且雙手成拳猛然向趙默頭部和胸口沖去。

趙默不待招式用老，瞬間換招，身體後仰，雙手撐地，一記倒踢再次攻向我的臉面。我立即使出“蛟龍翻浪”，全身向左側翻滾躲開致命一擊，然後落地的瞬間雙腳蹬地，一招“蛟龍出海”已然攻向剛剛後翻站立的趙默。趙默剛才的傷勢已經影響到了他，明顯的動作跟不上反應，他身體稍微的一下遲滯就已經給了我再次攻擊得手的機會。

“咚咚”兩聲悶響，趙默如斷線風箏被我打上空中，我追身飛躍而起，本想一拳了結趙默性命，但是拳頭臨到他已經冒血的臉龐，卻怎麽也砸不下去了。

“嘣”的一聲巨響，趙默的身體狠狠地摔落在比武臺上，而我，則輕輕的落地，呆立在他身體不遠處，看著趙默“噗”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痛苦的卷曲著身體，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趙默，混蛋，趕緊起來。”宏武道館的許多弟子憤怒的走出休息區想要圍到比武臺上，卻被一旁的工作人員擋住了，只能在那裏不停的呵斥著趙默。

趙默拼命地掙紮了幾次終究是沒有能再次站立起來，最後如洩氣皮球般癱爬在比武臺上，一動不動。

裁判員走到趙默身邊觀察了十多秒，最終無奈的站起身來大聲宣布了獲勝者及所在武館的名字，四周頓時響起了歡呼聲和辱罵聲。

這一次武術交流會，有很多人借機開盤下註，以牟取暴利。很不幸，我也成為了別人牟利的工具。所以，不管誰輸誰贏，總會有幾家歡喜幾家愁。這一場宏武道館與假如拳館的比試，竟達到二十比一的下註比。看裁判員剛才那失望痛苦的表情，估計他也暗中下註宏武道館獲勝了吧！而我，在來這裏比試之前也讓肖建幫我安排下了一重註，當然，我肯定下的假如拳館贏。我想，這一次莊家估計得哭死了。

“你為什麽要手下留情？”趙默冰冷的聲音突然在我耳旁響起。宏武道館的兩個弟子此時正像拉死豬一樣，粗魯的架起趙默，從我身邊走過，準備離開比武臺，而趙默則掙紮著扭頭表情覆雜的看著我。

“你是人，不是畜生，怎麽能說殺就能下手殺了，你以後好自為之吧。”我竟然一下子變得輕松了起來，最後看了趙默一眼，轉身走下臺去。

“小心酒井。”趙默的聲音微弱的在我身後響起，令我頓了頓，沒有回頭，我繼續走向了假如拳館休息區，迎來了老爸和他的一幫弟子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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