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睜開酸澀的雙眼，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爬著。有些麻木的左手吊著輸液管，右手卻被一只溫熱柔軟的纖手握著。扭頭看去，宋菲菲披著一襲長發，蒼白著臉，睜著兩只通紅的大眼睛，正楞楞的坐在我床邊盯著我，見我醒來，咧嘴一笑，差點又把我嚇暈過去。

“你醒了。”聲音沙啞，卻充滿了驚喜。

“呃，你怎麽在這裏？”

我頭暈乎乎的，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呃，可以松開我的手了嗎？我想翻個身。”我還不太習慣爬著睡覺。

我話剛說完，宋菲菲就觸電般松開了我的手，捋了捋胸前的長發，躲過眼睛，然後卻突然出手按在我的腰上，阻止正想翻過身來的我，忐忑的說道：

“你，你背上受了很重的傷，醫生說要爬著修養幾天。”

其實不用她說我也知道了，因為此時後背已經傳來了陣陣刺痛。我又無奈的爬下身來，側過頭看著宋菲菲問道：“對了，現在什麽時候了，林峰他們怎麽樣了？”

“現在馬上十二點了。他們都沒事，先是去派出所做了筆錄，然後又去對學校保衛科說清楚了這件事。學校領導都說你是見義勇為受的傷，要優先照顧，還為你安排了這個單間。”宋菲菲起身為我重新蓋好被子，笑嘻嘻的繼續說道：

“等你傷好了，我估計還會為你頒獎呢。對了，林峰他們也想都在這裏守著你，但是被我叫回去休息了。那個，楊樂寧本來也想在這裏陪著你的，我見她肯定被嚇壞了，也叫她回學校休息了。哦，楊樂寧就是在飯館你救的那個漂亮女孩。呵呵，你還真喜歡英雄救美。不過，再次感謝你救了我，不對，是又救了我...”宋菲菲就像個百靈鳥一樣，說個不停。

“晚上？”

“是啊！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14個小時。醫生說還好沒有傷到要害，就差一毫米就傷到你的小心臟了。醫生還說你可能要昏迷個兩三天，呵呵，不過我知道你的體質好，應該要不了這麽久，但是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醒了，我看，過個三五天你又可以活蹦亂跳了，來，喝口水吧，你應該口渴了。”

我不敢再問她問題了，一口氣將她端來的滿玻璃杯水喝了個精光。水溫正好，這姑娘還真體貼。

“謝謝，看見我手機了嗎？”

宋菲菲從床頭櫃子的抽屜裏拿出手機遞了過來，我接過手機撥通林峰電話向他詢問了幾句，然後猶豫了片刻又撥通了肖建的電話，卻沒有人接聽，無奈只能放下電話。宋菲菲從我手中拿過電話幫我重新放到抽屜裏，又幫我把被子蓋好，才又坐回椅子上。

“那個...今天嚇著你了吧？”

我遲疑了片刻，還是覺得該和她說點什麽，但是，一說完我就後悔了。

“沒有啊，我膽子很大的。就是打壞了些東西，但是老板知道情況後也沒說什麽，還讓我休息幾天。可惜警察趕來的時候，那幫混蛋已經跑了。今天還好有你們在，不然我和楊樂寧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們真厲害，那麽多混混都被你們收拾了。對了，楊樂寧也是我們同學哦，長得漂亮不說，人也很善良，性格也很好，最重要的是勤儉節約，她家裏的條件其實應該也不錯，但是她卻和我一起在外面勤工儉學了四年。怎麽樣，要不要幫你介紹介紹啊？”

宋菲菲劈裏啪啦的說著，根本沒有我插嘴的機會。

“謝謝，不用了。我才不厲害，要是厲害就不會躺這裏了。倒是林峰，沒想到他身手這麽好。今天幸虧有他在，要不就糟糕了。要謝你們應該感謝他。對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我垂頭喪氣的說道。本以為經過幾年的歷練，收拾幾個混混怎麽也應該易如反掌的，沒想到陰溝裏翻船，差點沒命了。

“這怎麽能行，今晚我必須守在這裏。我這也是受他們所托呢，不然明天他們非把我吃了不可。林峰他們應該感謝，你更應該感謝，如果不是你，現在躺這裏的應該是我。不對，可能我已經躺在太平間了。”宋菲菲笑著拒絕了我的提議，很認真的看著我，倒是把我搞得很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哦，對了，你想吃點東西嗎？”見我不說話，宋菲菲突然問道。

“倒是沒感覺餓，只是有些頭暈。”我還能說些什麽呢。

“你這是失血過多了，這幾天多補補吧。嗯，明天他們來了我就回飯館給你燉些雞湯魚湯蹄花湯來補補。對了，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宋菲菲盯著我，最後好奇的問。

“當然。”

“能告訴我黎陽是誰嗎？”

問完，宋菲菲就十分期待的看著我。而我聽到她的提問卻感到非常詫異，她是怎麽知道黎陽的？難道是我又做那個纏繞我幾年的噩夢了？我只能微笑著看著她，平淡的說道：

“我可以不回答嗎？”

“當然。”

宋菲菲略顯失望，不過還是對我笑了笑，“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嗎？”然後她看著我的眼神馬上變得柔和躲閃起來。

房間一時寂靜了起來，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我本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張了張嘴，卻又無從說起。只能假裝的去活動身體，來掩飾內心的尷尬。

宋菲菲卻站起身來，拉起被子蓋住了我露在外面的光腳，說道：“小心別著涼了。”然後又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假寐起來。

她的這一舉動讓我再次感到了久違的溫暖，覺得自己是不是對她太冷淡了些，同時也讓我瞬間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我仍舊側著頭說道。

然後就見宋菲菲睜開了眼睛，臉上重新出現了美麗的笑容，擺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坐在我的身旁，雙眼註視著我，露出貝齒說道：“好啊。”

於是乎，我就開始講了起來：

“有個男孩在他上高一的時候喜歡上了他班裏的一個女孩，並在高一下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就向那個姑娘表白了。姑娘沒有同意，但是也沒有拒絕。這讓男孩失望的同時又抱有一絲希望，下決心一定要盡全力把姑娘追到。可是，令男孩煩惱的是，他的一個好兄弟，竟然也暗戀著這個女孩。”

宋菲菲這時卻靜靜的看著我，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沒有再開口說話了。

“好在一年過去了，他的好兄弟都沒有向那女孩表白。而這個男孩和女孩的關系卻已經很是親密了，雖然由於很多原因，兩人沒有明確關系，但都已經把對方當做自己的戀人。在學校他們一有機會就會悄悄說幾句話，一起學習，一起吃飯，一起參加體育運動，一起上學放學。但是在高三剛開始的時候，男孩的好兄弟也向那個姑娘表白了，甚至表白得更徹底，不但同學知道了，連老師也知道了。雖然姑娘當場就拒絕了，但是，男孩的那個好兄弟不但學習很好，功夫也很好，人也長得帥氣，並且和那女孩一起被保送進了省重點大學，幾乎所有人都看好他們兩個。而那個男孩，卻是老師同學眼中不求上進的落後生，家長眼裏不學無術的調皮鬼。所以，那個男孩感到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過的危機。幸好，那個姑娘偏偏喜歡這個一無是處的男孩。任由老師和同學異樣的眼光反，也擋不住他們要在一起的決心。還好的是，那個男子在一次武術大賽中獲得了冠軍，竟然也得到了省重點大學保送的名額。於是，那個男孩鼓起勇氣，直接去了姑娘家，向她的父母表明了要和姑娘在一起的決心。剛開始姑娘的母親是不同意的，可在姑娘父親的幫助，和姑娘的堅持下，她的母親無可奈何的默許了。”

“那後來怎麽樣了？”見我突然停了下來，宋菲菲不由問道。

“後來？”

“後來是不是又發生什麽事情了？”宋菲菲急促的問道。

“就在高三上學期結束放寒假時的那個小年之夜，突然下起了幾十年未遇的鵝毛大雪，男孩與女孩在外面堆雪人、打雪仗、放煙花，還有...還有...他們相互品嘗了初吻的味道，他們在那個夜晚是那麽的開心、那麽的快樂、那麽的幸福。”

我陷入了幸福的回憶之中，眼睛卻酸痛起來，宋菲菲也沒有繼續催促我，而是沈默著，等待著。許久，我才繼續說道：

“當那個男孩與女孩在外面瘋夠了準備回家與父母一起吃小年夜飯的時候，在一個小巷裏突然出現了兩個人攔住了他們。然而他們並沒有感覺到危險的降臨，因為那兩人中有一個就是男孩的那個好兄弟。

然而，男孩毫無防範之下，被另外一個男子偷襲受了傷。隨後，那男子當著男孩的面把姑娘給擄走了。男孩想要阻止，卻被他的好兄弟一頓瘋狂的拳打腳踢，最後失去了意識，暈死在血泊之中。”

“那，後來呢？”宋菲菲突然前傾著身體，緊緊的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臂，激動的問道。

“後來？呵呵，後來就沒有後來了。”我苦笑到，聲音卻是哽咽的。

“好了，好了，不講了，你該休息了。”

宋菲菲卻突然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了，可是我的思緒已經飄向了遠方，穿越時空的阻隔，回到了令我終生難忘的那個飛雪之夜。

病房突然沈寂了下來，我痛苦的咬了咬牙，左手緊捏著床單，埋著頭沙啞著聲音問道：

“你說，那個男孩是不是個懦夫，是個廢物，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我的眼睛好像模糊了起來，不等宋菲菲回答，就繼續平淡的狠狠說道：

“自以為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自以為有點功夫在身就可以保護心愛的姑娘。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受到傷害而無能為力。他不是懦夫，不是廢物又是什麽！？”

說完，我的心情漸漸恢覆平靜，重新擡頭看著宋菲菲，卻發現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在我的手臂上，無聲的抽搐起來。

我趕緊在枕頭上擦了擦眼睛，尷尬的微微笑了笑，道：“呵呵，怎麽你還哭了。好了，現在故事到此結束。”然後才擡起頭來看了看宋菲菲，發現她也正在用手擦著眼淚望著自己。

“這已經只是個故事了，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我學著師父常對我說的話，微笑著看著宋菲菲。

“對！一切都會過去的，明天會更美好的！”宋菲菲也展顏笑著說道，然後再次替我蓋好被子，看了看吊瓶馬上空了，又換上了一瓶新的，關了燈，卻趟到了不遠處的沙發上。

我看著沙發上曼妙的身影，心裏流過陣陣暖流，“小心感冒了。”

“沒關系，挺涼爽的。”

“要不，你也過來睡？”我鬼使神差的說道。

“你要睡沙發？”

“呃...”

“能往裏靠點嗎？”

“哦，好的...”

就這樣，我聞著宋菲菲身上散發的淡淡清香，沈醉了許久，不知何時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不知何故，佳人在旁，頓感心境安然，再也沒有令人心痛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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