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偶遇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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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晴。

我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與耿悅媛告別,我也沒有再見到師父。就這樣,剛開始的愁緒在我真正踏上下山的路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我興奮的翻山越嶺,穿林過河,最後又坐了兩天一晚的硬座火車後,終於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

此刻,天漸明,旭日正東升。坐在黎陽的墓碑前,我慢慢的跟她訴說著這幾年的遭遇。事無巨細,甚至連秘境中與安貝兒和巧兒他們的事情也對她說了。說完,我才感覺壓在心裏的大山瞬間被移走了,全身輕松。

凝視著黎陽墓碑上的相片,她還是如此的青春靚麗,而我,早已褪去了稚嫩。

黎陽,等我,我會再來看你的。再次去媽姐的墓前與她說了會話,我便離開了。

當我站在曾經無比熟悉和懷念的播州廣場上時,天已昏暗。

我在這裏生活了十八年,現在卻感覺如此陌生與痛恨。昏黃的霓虹燈把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我茫然又忐忑的拐入衛星路路口,卻又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三年了,我的樣子有了些變化,這裏的一切好像也都變了,唯有我內心的憤恨沒有變,我對黎陽深深的愧疚和思念也沒有變。黎陽!我回來了,來為你報仇了!

我不知道徘徊在這裏多久了,一陣急切而慌亂的呼救聲把我的靈魂驚醒了回來。尋聲望去,一間小規格普通酒吧的後門小巷裏,兩個只染著一撮紅色長發,裸露著上身,都紋著看不懂的紋身的年輕小仔,正拖著一個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往巷子盡頭走去。兩個小仔絲毫不理女子泣不成聲的求饒聲和呼救聲,蠻橫而急切地邊拖邊撕女子的衣領和褲襪。女子的兩只灰白色涼鞋早已被拖落在門口,我慢慢捏緊了拳頭,靜靜地深呼了口氣,把思緒從痛苦的回憶裏調整回來,然後彎腰撿起了女子的涼鞋,迅速的跟了上去。

那女子肯定看見了我,但我卻沒有看清她的樣子,因為她的嘴巴已經被左邊的小仔用力地捂住了。她的眼睛和黎陽很像,確切的說是她此刻看我的眼神和三年前黎陽看我的眼神很像,都是充滿了驚慌和求助。我就像他的救命稻草一樣,她想要緊緊抓住我,卻發現主動權不在她那裏。此情此景,與三年前那刻骨銘心的一夜何其相似。但我深深的知道,眼前的女子絕對不是我的黎陽,因為我深愛著的那個女子,已經永遠的離開我了。

我停在了那兩個小仔的身後,而他們卻全然不知,我整個人全身都繃緊了,只能從咬緊的牙縫裏蹦出三個字:“放開她!”然後就看見他們慌亂的轉過頭來,這兩個小仔也就二十歲不到,在他們的臉上還看得見些許稚嫩。他們先是一驚,然後同時大罵起來:“臥槽,黑老子一跳,你個哈兒是從哪裏來的,想要英雄救美是不是?識相點地趕緊爬開,不然,小心被揍成狗熊。”

這幾年我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一件事——少說多做,我也沒給他們廢話,直接擰著兩只涼鞋就給他們迎面扇去了。對付這種街頭小混混,我還真不好意思把我的真功夫亮出來,不到十秒鐘,兩個小仔已經被我揍爬下了,既然他們想讓我當狗熊,我就把他們打成了豬頭。

“大哥,饒命,不不不,大爺!大爺,你繞了我們吧,我們就是想和她玩玩,沒想傷害...。”見我沒有停手的意思,他們只有不停的求饒,而我卻出手越來越重,沒等他們把話說完就被我打暈了過去。

我依舊拿著兩只涼鞋,楞了幾秒,然後悻悻地搖了搖頭,把涼鞋丟給了癱在地上不知所措看著我的女子。我終於看清楚了她的臉,不是黎陽,不過真的很像黎陽。烏黑亮麗的淩亂長發,蒼白的瓜子臉,梨花帶淚,楚楚動人的眼睛,眨巴著長長的睫毛,帶著優美弧形的薄薄的嘴唇張了張,欲言又止,不知道是被嚇著了還沒有反應過來,還是被我剛才的舉動又嚇著了。

“穿上吧,還沒壞,只是被弄臟了點,趕緊回家,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了。”我把地上沾滿了些許血漬的涼鞋重新撿起來,從褲兜裏掏出幾張紙巾來擦了擦,然後握著女子瑟瑟發抖,冰涼的小腳給她穿了起來,然後轉身徑直離去。剛走幾步,就聽見後面一陣悉悉索索,然後是劈劈啪啪涼鞋的奔跑聲。

“哎,哎,你等等我,我還沒謝謝你呢。”女子甜美的呼喊聲從後面傳來。

我是真撞了邪了嗎?連聲音都這麽像,我急忙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去,不過,依舊是大失所望,不是黎陽!

“不用謝了,快回家去吧。”我又轉身快步離去,只留下身後長長的奔跑聲和呼喊聲。

我回到久違的家已經快晚上八點了,我正站在門口擡著手猶豫了幾次都沒有敲得下去,門卻突然被老爸打開了。

映像中高大強壯的老爸竟然比我矮了半個頭,穿著個白得沒有任何顏色的短褂子和一條灰撲撲的練功褲,先是目無表情的看著我,隨即提起兩個嘴角瞇起兩只眼睛擡了擡滿是皺紋的額頭,驚喜的說:“克之?是你回來了?”然後楞了楞,立馬上前拉著我的手臂,把我拽進了屋。“快進來,你小子,長這麽高了,害得你老子差點沒認出你來,哈哈哈……”

我極不自然的想推掉他的手,但是當我看見他兩鬢的白發,摸到他那幹硬的手背時,鼻頭卻不禁泛起了一陣酸意,眼底湧出了一股熱流。

“爸……”

我“撲通”一下就跪在了老爸的身後,雙手撐地,“咚咚咚”一連磕了三個響頭。

“你這家夥,幹什麽呢?快起來,快起來。”老爸竟也哽咽著,一把把我拉了起來,擡手悄悄抹了抹眼睛,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錯,身體很結實,你回來得正好,老子我正在這裏發愁呢,哦,對了,你吃東西沒有?我去給你煮點吃的。”然後就轉身準備往廚房走。

“沒呢,我正餓得慌,有什麽吃的?”看著老爸消瘦了許多的背影,我真懷疑他這幾年有沒有好好吃過飯。

“呵呵,你運氣不錯,還有點面條。”老爸尷尬的聲音爽朗地從廚房傳來,“你坐著休息會,馬上就好啊。”

我在家裏四處看了看,和我走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所有的擺設都沒有變,只是在客廳進門右手邊的墻上多了一張媽姐的遺像。我擡手小心地取下照片,看著這些年無數次出現在我夢中的面龐,媽姐的音容笑貌瞬間砸進我的心田,激起了無數的漣漪。輕輕的撫摸著,相框和照片都一塵不染,我的心卻更加刺痛了起來,視線也不知何時變得模糊起來。

“克之,吃面了。”老爸低沈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的肩膀又感受到了熟悉無比的溫暖。

老爸一動不動的盯著我,我呼哧呼哧的把面條吃完,抹幹凈嘴巴,咧嘴一笑,說,“爸,沒想到你的面條都做得這麽好吃了?”

“呵呵,要是你也一連幾個月吃面條的話,肯定比我做得還好吃。”老爸尷尬的笑著說道。

“哈哈,你還別說,我這幾年在棋盤山別的不敢說,廚藝決對是出類拔萃的。等有機會,我搞幾個拿手好菜給你嘗嘗。”我心裏雖然犯著酸,但臉上還是大笑著。

“你小子,從小就嘴饞,不會這些年只顧吃,卻把武藝荒廢了吧?”老爸收起笑臉,說道。

“說啥呢,你也是從棋盤山裏出來的,難道是因為出來久了,忘了門裏的規矩了?走,咱們去武館,看看你這些年培養的弟子如何,順便也讓你見識見識我棋盤山第一人的功夫。”我不屑的說道。

“呵呵,你小子,還是這麽狂,我相信你,武功高強,棋盤山第一,天下第一,行了吧。不過,武館咱就別去了。”老爸重新又掛起笑臉說道,但是我從他的眼神中分明看見了一絲凝重。

“爸,是武館出什麽事了?”我直接問道。

“哎,說來話長啊。”老爸猶豫了片刻,用期待的眼神盯著我,見我沒有接話的意思,自己就向我娓娓道來了。

原來,再過十天,也就是九月十一日,就會在我們這裏舉行一個武術交流會。屆時,各地知名的武術家和有名氣的武館都會到來。

我們這裏作為東道主,武師和武館當然是重點關註對象,老爸和他的假如拳館自然也收到了邀請函。不過由於這幾年老爸忙於查找媽姐遇害的線索,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打理拳館,拳館不少學徒都陸陸續續離開了,就留下了幾個從小流落街頭,被老爸收留後一直住在拳館的弟子。他們中有三四個資質還不錯,經過老爸多年培養,已經基本上可以拿出手了。

但是,自從老爸給武館報名參賽以後,武館裏這些有資格參賽的弟子卻莫名其妙接二連三的退館了,最後僅剩下一個沒有離開。現在館裏就是一些剛入門沒多久的弟子,根本參加不了比賽。

老爸一番探查後終於發現那些退館的弟子都加入了浪人的宏武道館,這可把老爸氣得夠嗆,差點就要去清理門戶了,不過最後還是冷靜了下來。

可是,後來發生了更加令老爸驚訝的事情,不光是老爸的武館,這裏的其他四五家武館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他們本來準備送去參賽的弟子都被宏武道館挖了去。

由此看來,這件事情,可就不單單是宏武道館針對老爸的武館了,而是宏武道館為這次的武術交流會策劃的陽謀。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樣,誰讓人家宏武道館給弟子的福利好呢。現在的人進武館可不像我加入假拳門,只要有違背門規的行為就要受到嚴厲的懲罰,如果是背叛師門更是會被直接抹殺掉。現在的武館根本就不能與以前的武林門派作比,盡管口號都打得冠冕堂皇,響亮無比,可是歸根到底他們都是以盈利為目的。所以,武館又有什麽理由要求弟子對武館從一而終呢。人家在你這裏要交錢才能學武,在宏武道館卻不要錢,甚至還能得到一些福利,比如有免費的服裝和器械,你說別人會怎麽選擇。至於武館是什麽人開的,學的是傳統武術還是跆拳道、空手道之類的,根本就沒幾個人在意了。

在這種情形下,老爸他們只有放棄參賽這一條路可選,但是名都報了又中途棄權,對於武館的聲譽來說就是十分致命的了。以後想再去招收學員,就會無比困難。所以,老爸才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他一輩子的心血可能就這樣被毀於一旦。

所以,他突然見我回來,而且貌似學有所成,才會表現得如此的親切和喜悅吧。我心裏對他一陣腹議和不滿,當初那麽冷漠的逼我出門自生自滅,我在棋盤峰這幾年歷經磨難,他從來都不聞不問,一次也沒來看望過我,如今遇上難事要有求與我,才表現得如此殷勤,還拿一雙眼睛充滿希望的看著我。哎!誰讓他是我老爸呢,更何況挑事兒的人居然是宏武道館,那我就不得不管管這事了,新仇舊恨我就一次和他們做個了結,希望酒井和趙默能出現,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一定會出現。

在我對老爸說我到時候一定會代表武館出賽後,終於再一次看見他燦爛的笑容。不過,當我問及媽姐的事情追查得怎樣時,他的臉色慢慢又變得難看起來,雙眼也失去了光彩,竟直楞楞的看了我半天,雙手不停的變換交錯,嘴唇多次張開卻沒有說話。最後,他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氣,咬了咬牙,終於才鼓起勇氣詳細的跟我講了這段時間他暗中調查的結果。我總結起來就是八個字:有些眉目,盤根錯節。

而我慢慢發現,老爸的精神,好似出了一些問題,只要提及媽姐,他就會變得有些緊張,手會不自覺的發抖,我想,是因為老爸太想找出媽姐被害的真相才導致他如今的精神異常了吧。最後,好不容易一番探討下來,我們都覺得媽姐的事情和兩個地方的關系最大,一個是她以前搞研究的學校,另一個就是我們這裏最大的集團勢力——宏飛集團。

最後,我們決定後面的計劃分兩部分進行:我去媽姐曾經工作的學校讀研,暗中調查,這也是門派給我的任務,正好和我現在的狀況不謀而合。而老爸,就繼續和宏武道館周旋,明裏交鋒。不過,我真擔心以老爸現在的狀況,是否能夠應付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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