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出兵馳援

關燈
我和安貝兒剛回到胡安宅院的宴客廳與郭十代五他們匯合,正在為如何處理胡安那一幫昏迷不醒的隨從發愁,卻見內院方向燃起了大火。雖然屋頂蓋著厚厚的積雪,仍舊擋不住濃煙滾滾。

等我們趕去,整個內院已經烈火熊熊,卻不見如夜的身影。

“唉!沒想到,如夜姐姐竟選擇了與胡安同歸於盡,倒是恩怨分明。”巧兒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神色黯然。

“走吧!”

安貝兒輕聲吐出兩個字來,然後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

如夜一把大火犧牲了自己,卻成全了我們。胡安的隨從們醒了後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們只是告訴他們,是胡安搶來的女人處心積慮想要報仇,最終與胡安同歸於盡。這幫隨從雖有所懷疑,卻又找不到線索,只能將信將疑的聽從安貝兒的安排。

接下來,安貝兒手持從胡安那裏得來的兵符,名正言順的成為了鎮州城的掌控者。她一回節度使府,就召集所有將領前來議事廳議事。

不出所料,貝兒等人一到齊,便亮出兵符,宣布胡安已死於非命,從此刻起鎮州城歸她接管。然後立刻命令所有鎮州城將士即刻整裝待發,天一亮便出兵,前去接應危機重重的安重榮大軍。

安貝兒命令剛下完,節度使府便炸開了鍋。只見眾將領一片嘩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知所措。

“夠了!爾等都是我父親一手提拔出來的,此時他有危險,需要各位出手相助,你們就是這樣的表現嗎?”安貝兒一臉煞氣,厲聲質問道。

“小姐,不是我等不聽命令,而是您剛才的兩個消息都太讓我們吃驚了,我們必須得緩緩神。”

“是啊小姐!您是安將軍的掌上明珠,而且此刻又手持兵符,於情於理我們都該聽命於你。可是,兵家大事,不可草率,我們要謀定而後動。貿然行事,只會自取滅亡。”

“對啊,小姐!鎮州城本來就將寡兵少,新補兵力還沒來得及訓練,根本上不了戰場。我們為了安將軍,本是萬死不辭。可眼下天下大亂,我們傾巢而動後,鎮州城必被人所乘,到時我們失去根基家業,安將軍回來後也必會拿我們是問。”

“就是啊,小姐!就算要出兵救援,也不能傾巢而動,我們必須要留部分兵力鎮守城池,以保根基無憂啊!”

“就是啊,小姐!諸位大人說得有理,我們得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

“是啊,小姐…”

“夠了,夠了!從長計議,從長計議!等你們計議好了,估計也就沒有必要出兵了。”安貝兒實在忍無可忍,急忙打斷眾人的議論,語氣不善的問道:“我就只問你們,到底聽不聽我號令?”

安貝兒把兵符一舉,怒目圓睜,掃視著眾人。

可能是眾人都知道安貝兒的脾性,此時見她發飆,竟無人敢出言應答。現場氣氛頓時凝重起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終於,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大胖子抖動著寬大厚重的盔甲,威風凜凜的站出人群,對安貝兒抱拳朗聲說道:

“屬下願聽小姐吩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不過,瞧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笑瞇瞇的緊盯著安貝兒不動,我估計這廝沒安什麽好心。

“屬下願尊小姐號令。”

不單是我見勢不對,又有三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將領在肥男話音剛落之時,不約而同的站出來向安貝兒表態。

這一幕,不禁讓我大吃一驚,更讓其他年紀大一點的將領目瞪口呆,脾氣暴躁的直接就開罵起來:

“你們幾個恬不知恥的東西,你們為了討好小姐,是要置鎮州城的安危於不顧嗎?不要以為小姐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你們簡直是癡心妄想。”

“夠了,你們不要再說了。我意已決,天亮發兵。違者,軍法處置!”安貝兒鳳目含威,話語擲地有聲,說完不顧眾人嘩然,即欲轉身離去。

我本欲勸告安貝兒,但她初掌大權,正是建立威信之時,萬不可與她做對,讓她難堪。於是,我只能緊隨其後離開了議事廳

“宋天來,你明日可與我同行?”

回安貝兒住所的路上,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勸告她,她卻先問起我來。

“呃,這個當然。”我楞了楞,回道。

“你不怕此去兇險?”

“你為何不怕?”我反問道。

“我得去救我父親,你可以不去的。”安貝兒突然停下腳步,扭過頭來看著我,神情覆雜。

“我大哥也在那裏。”我輕笑一聲,說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太過莽撞了?”安貝兒突然又一臉嚴肅的問道。

“好像,我們也沒有什麽其他好的辦法了。”我苦笑著說道。

“我不管那些人有什麽打算,明天我一定要出兵,再猶豫,怕是趕不上了。至於能有多少將士會隨我去,就聽天由命吧。”安貝兒對我微微一笑,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看著安貝兒毅然決然的背影,我也只好默默收起自己的顧慮。既然不能面面俱到,那就先緊最重要的事情幹。也許,還來得及趕去與安重榮回合,到時見機行事,或許還有轉機。而且,我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宋傑他們身陷險地而不顧。

讓我沒想到的是,果兒他們竟然堅持要與我們一同前往。幾番勸阻無果後,安貝兒只能把他們收編到親兵隊伍裏。

讓我更沒有想到的是,天亮後,集合在鎮州城外,跟隨貝兒一起出征的,竟然能有五六千人。雖然衣甲不整,刀箭不齊,更無幾匹像樣的戰馬,但是黑壓壓一片聚集在一起,看上去依舊很振奮人心。

“眾將士,晉主石敬瑭一心賣國求榮,天下已危如累卵,生靈塗炭。今年更是旱、蝗災害嚴重,百姓困頓不堪,流離失所。節度使安將軍多次上表晉主無果,已率領大批流民前往鄴都面見晉主,欲以抗遼救民相諫。然,椐可靠情報,晉主石敬瑭早已設下陷阱,欲置安將軍於死地。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

安貝兒兵甲襲身,傲然站在城門樓頂,俯瞰城外將士,運氣吞聲,字字震耳,直擊人心。

“不能,不能!”

“反晉主,救將軍。反晉主,救將軍…”

城外頓時響起一片吶喊聲。

“諸位高義厚恩,我安貝兒定當銘記於心。此役之後,必當結草銜環以報。眾將士聽令:出發!”

安貝兒振臂一呼,大軍即掉頭向南蜂擁而去。

安貝兒時常混跡軍營,耳濡目染之下倒是對行軍打仗有些見解。不過,她畢竟未經實戰,紙上得來終覺淺,實際操作之下難免會捉襟見肘。還好,她並不固執死板,一路上基本上都是采納眾將領的意見行軍,倒也有條不紊的行進著。

安貝兒一路上少言寡語,盡管努力裝得從容淡定,但我還是從她疲憊的臉上看出了一絲焦急。

安重榮率大軍已經出發近六日,鎮州距離鄴都三百餘公裏,安重榮大軍後勤輜重較多,正常行軍一天也就三十裏左右,就算倍道急行,以所帶軍隊的素質,日行五六十裏,已就是極限了。再加上連日大雪,更增加了行軍的難度。

如果安重榮能據情報做出相應的調整與防範,應該不會輕易中了埋伏。就算他們行軍速度夠快,此時差不多也就行進一小半的路程。杜重威他們的軍馬,應該還不會與他們交鋒。

我們所帶的幾千兵馬,情況比安重榮大軍也好不了那裏去,好在輜重不多,加上各將領都想在貝兒面前表現,一路催促之下,行軍速度倒也不慢。三天下來,竟向前推進了一百餘裏。以此速度,估計用不了幾天,我們就可以追上安重榮大軍。

盡管大家都已經很賣力的前行,可安貝兒依舊不滿意這樣的速度。她此刻的臉,比天空的烏雲還要暗淡,像是暴風雨隨時都會降臨一般。

那些動機不純的將領們在安貝兒這裏一連被爆罵幾次後,就再也不敢出現了。這卻讓我內心更加不安起來,生怕他們因為見不著希望忍不下氣在半途發生叛亂。可是,我又不知道該如何勸告安貝兒。以她的脾氣,如果給她講要她以大局為重,就算犧牲點色相也在所不惜,她估計會當場撕了我。

本來還準備用點迂回戰術,讓巧兒他們側面暗示一下安貝兒,可是我話還沒對他們說完,幾人就連忙搖頭,說安貝兒這幾天火氣太重,誰都不敢與她說話。就連翠兒他們,都被安貝兒訓斥了好幾次。

沒辦法,我只能小心謹慎,戰戰兢兢的不斷穿梭在軍隊中,時刻關註著各對人馬的動靜。要知道,這些將領各自都心懷鬼胎,都想把安貝兒據為己有,說不定什麽時候磨光了耐性就會幹出奪人劫色的勾當來。

也許是那些將領們各自牽制,也許是因為時機未到,又或許是我自己太多心,直到又過了兩天,連我們派出去的斥候都已返回,我擔心的事情還一直沒有發生。

斥候回來說,安重榮的大軍就在前方距離我們不到二十裏的地方紮營休息,他們前面不到十裏就是宗城,安重榮讓我們盡快趕去,與他們在宗城匯合。

聽到這個消息,安貝兒的臉色終於放晴了,而我久懸的心,懸得更高了。

安重榮的目的並沒有改變,雖然還沒有與石敬瑭的部隊遭遇,但兩軍交戰,是早晚的事。就算我們能與安重榮的大軍匯合,在實力上依舊遠遜於對手。再加上連日行軍,兵馬早已疲憊不堪。如果石敬瑭所派的杜重威大軍選在這個時間段交戰,倉促對敵,我們是有輸無贏。

所以,在這麽惡劣的天氣下,安重榮所率的大軍早就應該找座城池駐紮休息,而不是繼續行軍。如果杜重威稍有點軍事頭腦,那麽,宗城之外,絕對是最佳狙擊戰場。

我們距離宗城,一天之內肯定是趕不上。只希望,這糟糕至極的天氣狀況,能讓杜重威稍晚一些發動攻擊。

眼見即將趕上安重榮大軍,安貝兒明顯松懈了下來,還聽從了其他將領的建議,讓部隊提前安營紮寨休整下來。

盡管不願破壞了安貝兒的好心情,但我不得不鼓足勇氣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可是,我沒想到,我這盆水,似乎太冰了一點,頓時就把安貝兒凍住了。

只見她面寒如霜,雙眼冷冽,語氣更是不帶一點溫度:

“混蛋,你早死哪裏去了,非要等我下了命令你才跑來告訴我。朝令夕改,你讓我如何服眾?”

對於安貝兒的責難,雖然心裏很是冒火,我卻無言以對。只能閉嘴站在原地,默默承受怒火。巧兒見狀,悄悄站在我身後,拉著我的胳膊,算是給我無言的安慰。郭十代五他們見安貝兒發飆,更是大氣不敢出,低著頭躲在營帳角落裏。

“姐姐,宋大哥可能也是才考慮到此處,你就不要生氣了。如果你覺得宋大哥所言有理,應該早些讓將士們出發才是。”果兒俏生生站在安貝兒身後,搖著安貝兒的手臂,出面替我解圍。

“將士們早就疲憊不堪,好不容易歇下,再叫他們起來趕路,不找我拼命才怪。再說,你所說的只是你自己的推斷,那些將領肯定不會聽你的。而且,就算依了你的意思,我們不眠不休的趕去與我父親匯合,他也不一定能聽我的。算了,你們也下去休息,我們已經盡力了,一切聽天由命吧。”安貝兒最後說道。

出了安貝兒營帳,我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帳篷,郭十代五一直跟在我身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我明白,安貝兒的決定雖出無奈,但目前我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我還是太自以為是了,總是以自己為中心,考慮事情不夠全面。有很多事情,並不能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很多時候,明知事不可為卻又無能為力,才是最痛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