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送親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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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重榮對這次和親很是重視，竟挑選了五百鐵騎，兩千精銳步兵護送安貝兒。加上雜七雜八之人，我們這一行送親隊伍，有近三千人。
隊伍出了鎮州城南門，徑直向西南方的潞州行去。浩浩湯湯，禦風卷雪。
我一直跟在安貝兒的牛車後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遠。時不時的聽見牛車裏傳來巧兒和果兒的聲音，具體說些什麽，卻是聽不清。
由於我們差不多快兩天沒有吃東西，所以隊伍中途休整進食之時，我和郭十代五每人幾乎吃了三個人的吃食，把周圍的夥伴們都驚呆了。
正當我們感到尷尬之時，卻見巧兒從安貝兒的豪華牛車裏爬了出來，然後徑直走向了我們。
“小姐要見你，你快隨我過去吧。”巧兒面無表情的指著我說道。
“哦。”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我也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呆傻的跟著巧兒走了過去。心裏卻想著，安貝兒這丫頭不會還沒死心，要我帶著她逃跑吧？
果不其然，我剛走到牛車的窗口邊，安貝兒就撈開了厚厚的垂簾，露出依舊蒼白憔悴的臉龐，兩眼泛光，柔聲細語的對我說道：
“宋天來，我不想嫁給別人。巧兒和果兒都說你俠骨柔腸，很有本事，你想辦法帶我走吧，天下這麽大，總會有我們容身之處的，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好嗎？”
驕傲如斯的安貝兒都這樣說了，我實在是狠不下心再拒絕。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除了感動，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壓力。如果我決定了要帶安貝兒走，不管成功與否，安重榮都不可能成為我依靠的力量了，這完全打亂了我最初的計劃。
“罷了，就算從此以後浪跡天涯，或是就此身首異處，我也不能辜負了安貝兒的信任。至於她是否真的是對我有情，或是有意，對我來說，卻是根本不重要。”
幾乎就在幾個呼吸之間，我就暗自做好了決定。
見我點頭答應了下來，安貝兒楚楚可憐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美麗的花朵。似乎，她覺得只要我能答應，就真的可以帶她遠走高飛一般。這種無形的壓力，比此時天空中翻滾著的濃濃烏雲更讓我喘不過氣來。
“怎麽回事？是小姐出什麽事了嗎？”
我正準備問安貝兒有什麽逃跑計劃沒有，木牙卻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回總都使，小姐說她有些不舒服，讓我來看看。”我沈著臉說道。
“哦?那，小姐是哪裏不舒服，嚴重嗎?”木牙緊張的問道。
“我估計小姐是餓得太厲害了，有些頭暈，只要給她吃些東西，應該沒什麽大礙。”
“那就快想辦法讓小姐吃東西，要是小姐在路上餓壞了，我要你們這些陪嫁丫頭好看。”木牙冷著臉對馬車旁的巧兒他們寒聲說道。
“木都使，我的丫頭，何時輪到你呵斥了?管好你的人馬，做好你分內之事就好了。”
巧兒他們正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安貝兒的聲音卻在牛車裏響起。
“屬下只是擔心小姐的身體，如果小姐出了什麽狀況，屬下可不好向安帥交代。所以，還請小姐保重身體，吃好，休息好，屬下這就告退。”木牙有些羞惱的說完，便垮著臉走了回去。
木牙離開不久，隊伍就重新出發了。在安貝兒的座駕啟動前，巧兒趕緊為安貝兒端來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果兒則拿著幾張面餅，兩人鉆進牛車不久，裏面就傳出安貝兒嬌柔的聲音：
“宋大夫，我已經吃了東西了，可是還是頭疼，你進來幫我把把脈吧？”
真是頭疼啊!我觀察了一下四周，見根本沒人關註這裏，便讓郭十過來牽著我的馬，這才急忙鉆進牛車裏。
在外面看，這輛座駕已經十分豪華牛氣了，我進來一看才知道，什麽叫做奢華貴氣。車廂左側是一雙人“座位”，全是用極密的細藤繃紮，其上放置貂皮做成的毛絨墊子。“座位”中間擺放著一個檀木小茶幾，茶幾上正放置著安貝兒吃東西的餐具和一套精致的不知材料的茶具。車廂右側則是一張一米來寬的臥床，形似一張太妃沙發。上面鋪墊著厚厚幾層褥墊和清香棉絨的被子。就連包裹車篷的車圍子都是用錦緞和皮制成，整個車廂用各式珠寶，穗子裝飾，密不透風，溫暖芳香，富麗堂皇。
安貝兒此時正坐靠在車廂盡頭的床邊，面帶羞澀的看著坐在另一頭坐著的我。可能她真的把巧兒他們送來的東西都吃完了，氣色比先前好了很多，終於有了些精氣神。
由於大家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車廂裏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嘻嘻，宋大哥，你可真是好福氣哦?”
突然，坐在角落座位上的果兒對著我笑了起來。
“你這丫頭，瞎說什麽呢？”我故作淡然的說道。
“我哪有瞎說，能被貝兒姐姐看上，還不是天大的福氣嗎？”果兒撅著嘴說道。
“是是是，你說得對，我確實有福氣，好了吧？我們還是趕緊商量一下，怎麽才能幫姑娘逃走吧。”見安貝兒已經羞紅了臉，我只好急忙岔開話題。
“是啊，外面時刻有護衛看守著，我們想要逃走，怕是有些困難。”坐在另一個座位上的巧兒苦著臉說道。
“豈止是有些困難，簡直就是難如登天!安重榮也怕安貝兒在路上出現什麽意外，在她的這輛牛車四周早就安排了層層護衛，而且肯定會不分晝夜的嚴加看護。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走，根本不可能。”我低著頭暗暗想著，卻不敢說出來打擊他們。為了讓他們不至於太失落，我只好安慰道：“天無絕人之路，就算是銅墻鐵壁，也總會有疏漏的地方。從這裏到潞州，應該還有五六天的路程，大家能拖延時間就拖，只要一有機會，我們就想辦法逃走。”
“恩，如今也只有這樣了。”安貝兒神情覆雜的看著我，輕聲說道。
“你們好好休息，盡量多吃東西，養好精神，養足力氣，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我認真嚴肅的對安貝兒點了點頭，隨即離開了車廂。我怕在這裏呆得太久了，自己會舍不得離開不說，還會遭別人猜忌。
由於安重榮給木牙下達了死命令，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把安貝兒安全送達目的地，所以一路上木牙都在催促隊伍加快行進的速度。這樣一來，留給我們的時間越來越少。可是，直到天黑，我都還沒有想出可行的逃跑計劃。本以為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可是當我把這件事告訴郭十和代五後，這兩個家夥除了震驚和緊張外，根本沒有提出一點具有建設性的意見，還讓我為他們不能沈著保守秘密而擔心。
這樣的情況下，我很怕接近安貝兒，所以盡管後面安貝兒幾次讓巧兒叫我過去，我都找借口推脫了。
就這樣，我在煎熬中度過了四天，聽說隊伍就要離開成德節度使管轄的地面，馬上進入紹義節度使的轄地，我不禁變得更加急躁起來。
寒風席卷著大地，白雪如沙，飛撒天際。這該死的天氣，即使我穿著厚厚的棉衣，也沒感覺到溫暖。
愁雲暗淡無光，在萬裏長空凝聚著，似在與這悲慘的世界嘔氣。
在這種艱苦卓絕的環境下急行軍，其中苦楚自不必多說。不但對衣著單薄的普通步卒是一種煎熬，對裝備精良的騎兵和將領，也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好在每人每日都能按時吃上標配的糧食，雖不是頓頓飽餐，但對於多數兵卒來說，已經比往日的粗糙軍糧強了很多。所以盡管木牙催促得急，倒也還沒有出現兵卒吵鬧不滿之類的事情發生。
盡管大家都已經很賣力的前行，可木牙依舊不滿意這樣的速度。他每次巡查過來，都見他的臉色比天空的烏雲還要暗淡，像是暴風雨隨時都會降臨一般。這讓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慢慢等待機會。
隊伍一直行進到天黑，木牙終於才下達了紮營的命令。
我們紮營的地方，地勢低平，緩崗坡地，雪丘起伏，風勢較弱。隊伍吃過東西後，便背靠背，肩並肩擠在一起，圍著微微篝火，很快沈入了夢鄉。
山崗上放哨的兵卒不知何時已窩進避風的雪堆後面，蜷曲著四肢呼呼大睡起來。如果不是我正巧巡視地形經過，很難發現這裏還躲著一個人。
不忍心叫醒這個看上去才十五六歲的倒黴兵娃子，我脫下棉衣，給他搭在身上，然後悄悄爬上坡頂，舉目瞭望著遠方的黑夜。
夜幕低垂，風雪依舊嗚咽。除了身前慘淡的白雪，只能看見無盡的黑暗。
盡管很是疲憊，可是我卻無一點睡意。一半是被冷的，一半是被嚇的。
正當我準備走下坡頂，天邊竟然忽閃忽閃的亮起了無數的星光。不對，應該是火光！一片片火光呈扇形逐漸向我們逼近，震撼人心的燎原之勢，簡直亮瞎我的眼。
我急忙爬在雪地上，附耳傾聽，竟然感覺到了腳下的大地在微微振動顫抖。就連山崗上的積雪，都在沙沙下滑。
“拍”
我使勁給了自己一耳巴。
“不是做夢。難道，是敵襲？”
我的心突然緊縮起來，全身汗毛炸立，腦袋一下子失去了思維能力。
“敵襲，敵襲....”
我連滾帶爬的跑下山崗，撿起哨兵身邊的銅鑼，拼命邊敲邊大吼起來。幾個呼吸之間，四周的哨兵又有兩處響起了驚慌失措的銅鑼預警聲。
營地頓時一片混亂，嘩然聲，驚呼聲，吼叫聲，怒罵聲，交織著響徹天際。
好在木牙早就下了命令，就算休息，也得兵不卸甲。此時整個隊伍被分成了五六個陣營，各自的將領正沈著冷靜的指揮著自己的隊伍。
這支隊伍，不愧是安重榮的精銳之師!
不一會，木牙鐵青著臉向我這裏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位將領，只見眾人都拿著各自的武器，神色均有一些緊張。
“你怎麽在這裏?什麽情況？”木牙寒聲問道。
“稟告總都使，有大量不明身份的兵馬正急速向我們推進，馬上就要到了。”
我帶著木牙他們重新爬上斜坡頂，剛才的光點變得更大更亮起來，我們腳下的震感更加強烈，斜坡上的積雪，似乎也怕得發抖，正窸窸窣窣的一層層往下掉。
“斥候，斥候？快飛速前去探明對方身份。”木牙對身後正趕過來的一支隊伍吼道。
“總都使，對方從北面而來，看樣子，來者不善吶。對方怎麽著也得有個一兩萬人馬，是戰是退，我們得早做部署，遲了，恐怕來不及應對。”
說話之人是一個略顯肥胖的將領，只見他氣喘籲籲的站在我們身旁，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群鐵騎。
“陳都使說得是，你立刻領你的鐵騎繼續帶小姐往西南方向走。無論如何，三天之內必須把小姐送到潞州皇甫遇節度使手中。其他將領，各自占領有利地形，盡量為陳都使他們拖延時間。”木牙立刻下達了命令。
“得令。”
各將領毫不猶豫的散了開去，我也只能緊跟著那位陳都使向安貝兒的牛車奔去。
片刻間，整個隊伍有條不紊的行動了起來。營地除了被扔下的一地輜重，就只有陳密和他身後的五百鐵騎緊緊圍著安貝兒的牛車。
“或許，這正是我們逃跑的大好機會!”我暗暗想到，“雖然此刻很是危險，但是，局面越是混亂越是對我們有利。不過，想要從鐵騎的嚴密守護中逃走，安貝兒他們，卻是不能再坐牛車了。”我暗暗尋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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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跟在安貝兒的牛車後面，不敢太近，又不敢太遠。時不時的聽見牛車裏傳來巧兒和果兒的聲音，具體說些什麽，卻是聽不清。
由於我們差不多快兩天沒有吃東西，所以隊伍中途休整進食之時，我和郭十代五每人幾乎吃了三個人的吃食，把周圍的夥伴們都驚呆了。
正當我們感到尷尬之時，卻見巧兒從安貝兒的豪華牛車裏爬了出來，然後徑直走向了我們。
“小姐要見你，你快隨我過去吧。”巧兒面無表情的指著我說道。
“哦。”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我也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呆傻的跟著巧兒走了過去。心裏卻想著，安貝兒這丫頭不會還沒死心，要我帶著她逃跑吧？
果不其然，我剛走到牛車的窗口邊，安貝兒就撈開了厚厚的垂簾，露出依舊蒼白憔悴的臉龐，兩眼泛光，柔聲細語的對我說道：
“宋天來，我不想嫁給別人。巧兒和果兒都說你俠骨柔腸，很有本事，你想辦法帶我走吧，天下這麽大，總會有我們容身之處的，我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好嗎？”
驕傲如斯的安貝兒都這樣說了，我實在是狠不下心再拒絕。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除了感動，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壓力。如果我決定了要帶安貝兒走，不管成功與否，安重榮都不可能成為我依靠的力量了，這完全打亂了我最初的計劃。
“罷了，就算從此以後浪跡天涯，或是就此身首異處，我也不能辜負了安貝兒的信任。至於她是否真的是對我有情，或是有意，對我來說，卻是根本不重要。”
幾乎就在幾個呼吸之間，我就暗自做好了決定。
見我點頭答應了下來，安貝兒楚楚可憐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美麗的花朵。似乎，她覺得只要我能答應，就真的可以帶她遠走高飛一般。這種無形的壓力，比此時天空中翻滾著的濃濃烏雲更讓我喘不過氣來。
“怎麽回事？是小姐出什麽事了嗎？”
我正準備問安貝兒有什麽逃跑計劃沒有，木牙卻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回總都使，小姐說她有些不舒服，讓我來看看。”我沈著臉說道。
“哦?那，小姐是哪裏不舒服，嚴重嗎?”木牙緊張的問道。
“我估計小姐是餓得太厲害了，有些頭暈，只要給她吃些東西，應該沒什麽大礙。”
“那就快想辦法讓小姐吃東西，要是小姐在路上餓壞了，我要你們這些陪嫁丫頭好看。”木牙冷著臉對馬車旁的巧兒他們寒聲說道。
“木都使，我的丫頭，何時輪到你呵斥了?管好你的人馬，做好你分內之事就好了。”
巧兒他們正低著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安貝兒的聲音卻在牛車裏響起。
“屬下只是擔心小姐的身體，如果小姐出了什麽狀況，屬下可不好向安帥交代。所以，還請小姐保重身體，吃好，休息好，屬下這就告退。”木牙有些羞惱的說完，便垮著臉走了回去。
木牙離開不久，隊伍就重新出發了。在安貝兒的座駕啟動前，巧兒趕緊為安貝兒端來了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果兒則拿著幾張面餅，兩人鉆進牛車不久，裏面就傳出安貝兒嬌柔的聲音：
“宋大夫，我已經吃了東西了，可是還是頭疼，你進來幫我把把脈吧？”
真是頭疼啊!我觀察了一下四周，見根本沒人關註這裏，便讓郭十過來牽著我的馬，這才急忙鉆進牛車裏。
在外面看，這輛座駕已經十分豪華牛氣了，我進來一看才知道，什麽叫做奢華貴氣。車廂左側是一雙人“座位”，全是用極密的細藤繃紮，其上放置貂皮做成的毛絨墊子。“座位”中間擺放著一個檀木小茶幾，茶幾上正放置著安貝兒吃東西的餐具和一套精致的不知材料的茶具。車廂右側則是一張一米來寬的臥床，形似一張太妃沙發。上面鋪墊著厚厚幾層褥墊和清香棉絨的被子。就連包裹車篷的車圍子都是用錦緞和皮制成，整個車廂用各式珠寶，穗子裝飾，密不透風，溫暖芳香，富麗堂皇。
安貝兒此時正坐靠在車廂盡頭的床邊，面帶羞澀的看著坐在另一頭坐著的我。可能她真的把巧兒他們送來的東西都吃完了，氣色比先前好了很多，終於有了些精氣神。
由於大家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車廂裏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嘻嘻，宋大哥，你可真是好福氣哦?”
突然，坐在角落座位上的果兒對著我笑了起來。
“你這丫頭，瞎說什麽呢？”我故作淡然的說道。
“我哪有瞎說，能被貝兒姐姐看上，還不是天大的福氣嗎？”果兒撅著嘴說道。
“是是是，你說得對，我確實有福氣，好了吧？我們還是趕緊商量一下，怎麽才能幫姑娘逃走吧。”見安貝兒已經羞紅了臉，我只好急忙岔開話題。
“是啊，外面時刻有護衛看守著，我們想要逃走，怕是有些困難。”坐在另一個座位上的巧兒苦著臉說道。
“豈止是有些困難，簡直就是難如登天!安重榮也怕安貝兒在路上出現什麽意外，在她的這輛牛車四周早就安排了層層護衛，而且肯定會不分晝夜的嚴加看護。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走，根本不可能。”我低著頭暗暗想著，卻不敢說出來打擊他們。為了讓他們不至於太失落，我只好安慰道：“天無絕人之路，就算是銅墻鐵壁，也總會有疏漏的地方。從這裏到潞州，應該還有五六天的路程，大家能拖延時間就拖，只要一有機會，我們就想辦法逃走。”
“恩，如今也只有這樣了。”安貝兒神情覆雜的看著我，輕聲說道。
“你們好好休息，盡量多吃東西，養好精神，養足力氣，隨時做好逃跑的準備。”我認真嚴肅的對安貝兒點了點頭，隨即離開了車廂。我怕在這裏呆得太久了，自己會舍不得離開不說，還會遭別人猜忌。
由於安重榮給木牙下達了死命令，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把安貝兒安全送達目的地，所以一路上木牙都在催促隊伍加快行進的速度。這樣一來，留給我們的時間越來越少。可是，直到天黑，我都還沒有想出可行的逃跑計劃。本以為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可是當我把這件事告訴郭十和代五後，這兩個家夥除了震驚和緊張外，根本沒有提出一點具有建設性的意見，還讓我為他們不能沈著保守秘密而擔心。
這樣的情況下，我很怕接近安貝兒，所以盡管後面安貝兒幾次讓巧兒叫我過去，我都找借口推脫了。
就這樣，我在煎熬中度過了四天，聽說隊伍就要離開成德節度使管轄的地面，馬上進入紹義節度使的轄地，我不禁變得更加急躁起來。
寒風席卷著大地，白雪如沙，飛撒天際。這該死的天氣，即使我穿著厚厚的棉衣，也沒感覺到溫暖。
愁雲暗淡無光，在萬裏長空凝聚著，似在與這悲慘的世界嘔氣。
在這種艱苦卓絕的環境下急行軍，其中苦楚自不必多說。不但對衣著單薄的普通步卒是一種煎熬，對裝備精良的騎兵和將領，也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好在每人每日都能按時吃上標配的糧食，雖不是頓頓飽餐，但對於多數兵卒來說，已經比往日的粗糙軍糧強了很多。所以盡管木牙催促得急，倒也還沒有出現兵卒吵鬧不滿之類的事情發生。
盡管大家都已經很賣力的前行，可木牙依舊不滿意這樣的速度。他每次巡查過來，都見他的臉色比天空的烏雲還要暗淡，像是暴風雨隨時都會降臨一般。這讓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慢慢等待機會。
隊伍一直行進到天黑，木牙終於才下達了紮營的命令。
我們紮營的地方，地勢低平，緩崗坡地，雪丘起伏，風勢較弱。隊伍吃過東西後，便背靠背，肩並肩擠在一起，圍著微微篝火，很快沈入了夢鄉。
山崗上放哨的兵卒不知何時已窩進避風的雪堆後面，蜷曲著四肢呼呼大睡起來。如果不是我正巧巡視地形經過，很難發現這裏還躲著一個人。
不忍心叫醒這個看上去才十五六歲的倒黴兵娃子，我脫下棉衣，給他搭在身上，然後悄悄爬上坡頂，舉目瞭望著遠方的黑夜。
夜幕低垂，風雪依舊嗚咽。除了身前慘淡的白雪，只能看見無盡的黑暗。
盡管很是疲憊，可是我卻無一點睡意。一半是被冷的，一半是被嚇的。
正當我準備走下坡頂，天邊竟然忽閃忽閃的亮起了無數的星光。不對，應該是火光！一片片火光呈扇形逐漸向我們逼近，震撼人心的燎原之勢，簡直亮瞎我的眼。
我急忙爬在雪地上，附耳傾聽，竟然感覺到了腳下的大地在微微振動顫抖。就連山崗上的積雪，都在沙沙下滑。
“拍”
我使勁給了自己一耳巴。
“不是做夢。難道，是敵襲？”
我的心突然緊縮起來，全身汗毛炸立，腦袋一下子失去了思維能力。
“敵襲，敵襲....”
我連滾帶爬的跑下山崗，撿起哨兵身邊的銅鑼，拼命邊敲邊大吼起來。幾個呼吸之間，四周的哨兵又有兩處響起了驚慌失措的銅鑼預警聲。
營地頓時一片混亂，嘩然聲，驚呼聲，吼叫聲，怒罵聲，交織著響徹天際。
好在木牙早就下了命令，就算休息，也得兵不卸甲。此時整個隊伍被分成了五六個陣營，各自的將領正沈著冷靜的指揮著自己的隊伍。
這支隊伍，不愧是安重榮的精銳之師!
不一會，木牙鐵青著臉向我這裏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位將領，只見眾人都拿著各自的武器，神色均有一些緊張。
“你怎麽在這裏?什麽情況？”木牙寒聲問道。
“稟告總都使，有大量不明身份的兵馬正急速向我們推進，馬上就要到了。”
我帶著木牙他們重新爬上斜坡頂，剛才的光點變得更大更亮起來，我們腳下的震感更加強烈，斜坡上的積雪，似乎也怕得發抖，正窸窸窣窣的一層層往下掉。
“斥候，斥候？快飛速前去探明對方身份。”木牙對身後正趕過來的一支隊伍吼道。
“總都使，對方從北面而來，看樣子，來者不善吶。對方怎麽著也得有個一兩萬人馬，是戰是退，我們得早做部署，遲了，恐怕來不及應對。”
說話之人是一個略顯肥胖的將領，只見他氣喘籲籲的站在我們身旁，身後跟著黑壓壓一大群鐵騎。
“陳都使說得是，你立刻領你的鐵騎繼續帶小姐往西南方向走。無論如何，三天之內必須把小姐送到潞州皇甫遇節度使手中。其他將領，各自占領有利地形，盡量為陳都使他們拖延時間。”木牙立刻下達了命令。
“得令。”
各將領毫不猶豫的散了開去，我也只能緊跟著那位陳都使向安貝兒的牛車奔去。
片刻間，整個隊伍有條不紊的行動了起來。營地除了被扔下的一地輜重，就只有陳密和他身後的五百鐵騎緊緊圍著安貝兒的牛車。
“或許，這正是我們逃跑的大好機會!”我暗暗想到，“雖然此刻很是危險，但是，局面越是混亂越是對我們有利。不過，想要從鐵騎的嚴密守護中逃走，安貝兒他們，卻是不能再坐牛車了。”我暗暗尋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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