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傑幾年前來過鎮州城，對裏面的情況還有一些大致的了解，進了城門後，我們邊跟著隊伍往前走，他就邊給我介紹起來。

鎮州城開設有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我們進來的就是西門。各門都建有城樓；東、南、北三門還建有甕城。本來城外還挖掘有一條五六米寬的護城河，可能由於年年天幹，失去了作用，又被填埋起來了。

鎮州城方方正正，城門都開在各城墻中間，城內十字大街筆直通向城門口。東、南、西、北四條大街把城裏分成六大坊，不過具體名字宋傑已經記不住了。

寬闊的道路能輕易地容下我們五隊人同行，路面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兩側大樹也被大雪壓彎了腰。放眼望去，房屋林立，隨處可見掛著招牌的店鋪。

可是，此刻城內卻及其安靜，不見人走動，就連開著窗戶的房子也沒有幾家。只是偶爾還有幾聲嬰兒的啼哭聲響徹在空中，才讓人感覺這裏還殘存著一絲生氣。

一路行來，許多酒樓客舍都緊閉著大門，只有幾家小酒館的小廝還在清掃著門口的積雪。

“宋大哥，成德軍有多少兵馬啊？難道他們都駐紮在城內嗎？還有，這都大天亮了，這一路上怎麽還不見人出來啊？不是說城內擠滿了流民嗎？我怎麽感覺冷清清的？”我疑惑的問著身邊的宋傑。

“成德軍曾號稱十萬大軍，具體多少兵馬，我卻是不太清楚。成德節度使轄有易、定、鎮、冀、深、趙等6州，治於鎮州。所以這裏是一直很喧囂熱鬧的，我估計是因為這裏的人都知道今天有我們這幫餓瘋了的流民進來，才不敢開門出來。以前的兵馬都駐紮在各城門外，可能是因為安將軍馬上要出兵了，所以才讓兵馬進城的吧。”宋傑說道。

“不知道我們會被安排到哪裏去？”

“呵呵，不要著急，等會不就知道了嗎？”

我們一直沿著西大街往前走，其間經過了州署衙門、城隍廟、藥王廟，當然還有鱗次櫛比的樓房，飛檐畫棟的高閣，大大小小的歌館酒肆等。可以看得出，這裏的街道確實很是繁華。如果不是兩側有全副武裝的兵卒看管隨行，我恐怕早就悄悄鉆進小巷胡同裏躲了起來。

約大半個時辰後，我們進入東大街。沿途看見了學宮、忠義賢良祠、還有一座不知名的寺廟，以及米鋪、藥堂、裁縫鋪，鐵鋪等。看來，這東大街主要是學習，祭祀求佛，以及日用品交易的地方。

走完了東大街，騎馬將領竟直接帶我們走出了東大門，又繼續向前走了約兩公裏，才到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成德軍東兵營。

兵營位於一高約三四百米的山崗緩坡上，坐東朝西，面城依勢而建。兵營平面呈長方形，前部呈鈍角突出，營前有兩座百來米高的平崗作為天然屏障。兵營城墻由大塊石頭堆砌而成，城門高約兩米。

進了兵營城門，是一個平坦方正的大校場，我們這近五千新兵只占據了校場的三分之一左右。擡眼看去，周圍都是由石木混搭，依坎而建，高矮參差不齊的營房。

騎馬將領進了城門後，徑直到了校場最裏面的一個大看臺上。此時我才發現，看臺上竟然坐著一個披甲戴盔的武將，而武將的身邊，還直楞楞的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兵卒。不知道騎馬將領躬身對武將說了些什麽，武將突然站了起來，右手一揮，便走到了看臺正中間，威風凜凜的看著臺下的我們。

“嗚嗚......”

看臺上的一名兵卒站在武將身後，突然吹起了響亮的號角。

頓時，緩坡上的營房裏，響起了劈裏啪啦的嘈雜聲，不一會，只見一個個衣冠不整的兵卒從營房門口蜂擁而出。瞬間就來到了校場，把我們擠進了靠近看臺的地方。

風雪更加肆掠，兵卒們在校場上邊列隊邊整理著衣裝，一個個凍得措手跺腳，縮頭哈氣的。

“咚咚咚咚…”

看臺上一陣悶鼓響了起來，兵卒們趕緊站直身體，一動不動的瞪著看臺。見狀，我也急忙回過頭站好，看向看臺。

天空灰蒙蒙，視線不是太好，我根本看不清臺上的武將長什麽樣，只能看出他很魁梧。

“宋大哥，你認識臺上那人嗎？”我悄悄向宋傑問道。

然而宋傑並沒有回應我，卻是直楞楞的盯著臺上，神情恍惚。

“宋大哥？”我再次叫道。

“嗯？怎麽了？”宋傑終於回過神來。

“你認識他？”

“嗯，認識。”

“那……算了。”我本想問他能不能直接找那武將攀攀關系，不過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我又放棄了。

“我和他曾有嫌隙，恐怕他不會幫我們。”宋傑扭過頭看著我，苦笑著說道。

“哦，那，我們還是盡量躲著他吧。”我尷尬的笑了笑。

“這倒也沒必要，或許，人家早就不記得我了。”

“呵呵，還是註意點吧，你這麽玉樹臨風，我怕他一直對你刻骨銘心，那我不也跟著倒黴。”我戲謔著說道。

“哈哈，老弟言之有理，那我還是低調點的好。”宋傑微微低下頭，再也不去看那臺上的將領。

而此時，那威風凜凜的將領卻開口說話了。

“諸位壯士，很高興在這裏看見你們。選擇加入我成德軍，將是你們這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同時，也會是最錯誤的決定。”

他說完話，停頓了下來，而校場裏，卻是響起了一片竊竊之聲。

“大家一定會對我的話感到疑惑不解，聽不懂沒關系，要不了幾天，你們就會切身體會到了。”將領右手一擡，大家頓時安靜下來。“既然你們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麽從此刻起，你們的命就不再屬於你們自己，而是屬於成德軍!”

將領的話，再次引起了我們這批流民的嘩然。

“所以，從今往後，如果誰想要你們的命，就是我成德軍的敵人。而只要是我們的敵人，你們知道下場是什麽嗎？”

我們全都楞住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站在我們前面的兵卒們卻齊聲吼道：“殺!殺!殺!”

吼聲震徹天地，在整個軍營久久回蕩，聽得人毛骨悚然，卻又熱血沸騰。

“廢話不多說，爾等將歸入牙外軍第五軍，等會自有各自的都頭對你們進行分配。最後，我只說一句：一日為成德軍，終生為成德軍！”

將領說完，便轉身走下看臺。

此時，卻見一匹戰馬突然從營房後面沖了下來，瞬間奔至那將領身後，正好離我們不遠。

“籲.......”

一聲驚呼從馬背上傳來。

“張都使！你竟敢在軍營裏縱馬馳騁，你眼裏還有沒有軍紀了？虧你還是一軍都使!”隔老遠，我們都能聽見將領惱怒的質問聲。

“請總都使息怒！我昨晚與幾位都使喝多了酒，被他們帶到了這裏。現在急著趕去給小姐看病，誰知這劣馬不聽使喚，沖撞驚擾到了總都使，還望總都使恕罪！”

馬上之人也不下馬，只是稍微低著頭，看似誠惶誠恐，實則一副微笑中帶著不屑的神情。此人身裹藏青色棉衣，頭戴棕黃絨帽，三四十歲，面容清朗，寸許青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溫文儒雅中又帶著一股男人的陽剛之氣。

“呵呵，這家夥，還是老樣子啊！”宋傑突然一聲淺笑，搖著頭輕聲說道。

“大哥，又是熟人？你們，沒什麽問題吧？”我問道。

“是熟人，這個家夥與我關系還不錯，你不用擔心。”宋傑說道。

此時，那被稱作總都使的將領重重的“哼”了一聲，右手使勁一甩，扭身又繼續朝營房走了上去。

騎馬之人昂首挺胸，側身微微一拱手，朗聲說了句“總都使走好”，隨後又悠然的騎著馬沿著校場邊緣朝我們這裏走了過來。

“天明!”宋傑突然大叫了一聲。

騎馬之人聽見喊聲後立馬勒停了馬，疑惑的在人群中掃視了幾下，最終將視線定格到我們這裏。

“大哥？”

只見他詫異的驚叫一聲，然後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激動不已的朝我們跑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